刚过去的八月,全国大部分地区的暑气还没完全退散,比40度气温更热的,是从专业赛场蔓延到街头巷尾的体育热度:有人守着直播为大运会的跨栏姑娘呐喊,有人坐十几个小时的高铁去贵州赶村超的总决赛,有人加班到九点还要去小区楼下打半小时半场,有人带着刚放暑假的孩子泡在游泳馆练憋气,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总觉得“体育”是领奖台、是闪光灯、是少数运动员的事,但这个八月的所有新闻凑在一起才发现:原来最鲜活的体育,从来都藏在普通人的生活里。
顶级赛场的悲喜:我们终于跳出了“唯金牌论”的执念
八月最先引爆话题的,是成都大运会的赛场,100米跨栏选手吴艳妮顶着“跨栏女神”的标签出场,赛前标志性的指天动作、张扬的性格引发了不小的争议,最后她以0.04秒的差距输给了印度选手拿到银牌,网上瞬间涌出不少骂声:“赛前那么嚣张还以为能拿金牌,结果还不是输了”“天天炒作出风头,心思根本没在训练上”。
我反而特别喜欢这个姑娘,赛后采访里她红着眼眶但还是笑着说:“我不觉得遗憾,我已经拼尽了全力,下个赛场我照样赢回来”,放在十年前,我们对运动员的刻板印象还是“要低调、要谦逊、拿不到金牌就是失败”,2008年刘翔退赛被骂了好几年,直到现在还有人拿这件事说事,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明白:运动员首先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性格,有失误的权利,只要在赛场上拼过了,哪怕没拿到金牌,也值得被肯定,吴艳妮的张扬从来不是缺点,那是年轻运动员该有的锐气,是属于中国年轻人的自信,这种比金牌更鲜活的面貌,才是大运会最该传递的东西。
而八月底的男篮世界杯,却给所有球迷浇了一盆冷水,中国队先后输给塞尔维亚、南苏丹、菲律宾,不仅没拿到小组赛出线权,连直通巴黎奥运会的资格也丢了,网上骂声一片,有人骂教练战术烂,有人骂球员软,有人说“中国男篮已经没救了”,我理解大家的失望,毕竟谁也不愿意看自己支持的队伍输得这么惨,但比起找一个人来背锅,我更想说说我发小阿凯的经历。
阿凯在我们老家的体校当U12男篮的教练,带了8年青少年培训,他说现在青训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没有好苗子,是留不住好苗子,去年他队里有个12岁的小男孩,身高已经1米72,球感比同年龄段的孩子好一大截,跑跳能力也突出,阿凯想把他推荐到省队的青训营,结果孩子父母直接拒绝了:“打球能当饭吃吗?除非能打进NBA赚大钱,不然耽误了学习,以后考不上好大学找不到稳定工作,你负责啊?”最后那个孩子去了当地的私立中学,走篮球特长生路线,准备以后考个好大学,再也没碰过专业训练。
“现在家长送孩子来练球,90%都是为了走特长生降分考学,真的愿意让孩子走职业路线的,10个里都找不到1个,我们选苗子的范围本来就小,好苗子还留不住,断层不是现在才出现的,是十年前就埋下的隐患。”阿凯的话其实点破了男篮的核心问题:我们的篮球人口基数太小了,14亿人里真正接受过系统篮球训练的孩子,可能还没有一些欧洲小国多,输球不是坏事,至少让我们从“CBA盛世”的幻觉里醒过来,与其骂球员骂教练,不如沉下心来把青训做好,把校园篮球的基础打牢,不然再过十年,我们可能还要面对同样的失败。
村超总决赛爆火:没有奖金的野球场,赢了顶流职业联赛
八月体育圈最大的“黑马”,绝对是贵州榕江的村超总决赛,当天现场坐了四万多观众,线上直播峰值人数超过千万,上座率比不少CBA常规赛还要高,最后车江一村通过点球大战拿到冠军,奖品是一头价值两万多的大黄牛,亚军的奖品是黑猪,季军是三只羊,连MVP的奖品都是当地的特产香米和鱼。
我司95后小姑娘小棠特意攒了半个月的假,坐了12小时的高铁加大巴去现场看了决赛,回来之后跟我们念叨了快一周,她说去之前还担心偏远地区会不会宰客,结果下了高铁站就有免费的接驳车直接开到球场,路边的烤肠3块钱一根,冰粉5块钱一碗,比她公司楼下卖的还便宜,她住的民宿老板就是村超的球员,白天看店打理生意,晚上换了球衣就上场踢球,老板说他们踢球没有一分钱工资,从小就在村里的泥地球场踢,下雨了踩得满脚泥也开心,现在政府修了塑胶球场,还有这么多人从全国各地赶来看球,他们踢得更有劲了。
“我之前连中超都不看,总觉得看球就是一群人瞎喊,那天在现场我喊得嗓子都哑了,旁边坐的大爷是当地的瓜农,当天刚收完半亩西瓜,直接扛了半麻袋到现场免费给周围的人分,说‘大家大老远来是客,哪有让客人花钱买水的道理’,有人进球了全场一起欢呼,不管认不认识都互相击掌,根本没有职业赛场那种骂裁判、互喷客队球迷的情况,大家就是单纯来看球开心的。”小棠说她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两袋当地的特产,准备明年还要去看。
网上有不少人酸村超“不专业”“就是营销出来的流量密码”,我就特别想问:专业重要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专业,是快乐啊,我们看了太多职业联赛,看惯了千万年薪的球员、动辄上亿的赞助费、精心设计的营销方案,反而忘了最开始我们爱上踢球打球的原因:就是放学之后约上几个小伙伴,在路边的野场子踢到天黑,不用管什么战术,不用想什么成绩,跑得出汗就开心,村超之所以能火,就是因为它把这份最纯粹的快乐找回来了,没有资本介入,没有成绩压力,所有球员都是当地的老百姓,有农民、有外卖员、有老师、有个体户,大家踢球就是因为热爱,哪怕它真的是营销,这种能让老百姓开心、能带动当地村民增收的营销,多来点又有什么不好?
街头巷尾的健身热:体育的终极答案,从来都在领奖台之外
比起顶级赛场的输赢和村超的热度,这个八月更让我触动的,是发生在我身边的变化,我住的小区今年夏天刚成立了一个夜跑团,每天晚上八点半在小区门口集合,跑5公里,团长是52岁的张阿姨,以前体重160斤,高血压最高到180,医生说她再不控制就有中风的风险,她以前也试过办健身卡,去了两次就嫌太远,教练总推销私教课太烦,后来跟着小区里的邻居慢慢跑,刚开始跑100米就喘得不行,走两步跑两步,现在5公里轻轻松松,体重降到了120斤,降压药已经停了快一年。
现在跑团已经有30多个人,有刚高考完在家待着的学生,有每天加班到九点的程序员,还有接完孩子放学的全职妈妈,大家跑步从来不会卷速度,跑得快的会主动在前面等跑得慢的,跑完了就一起坐在路边喝张阿姨带的自制绿豆汤,上周我们还跟隔壁小区的跑团搞了个接力赛,输的队买西瓜,我们最后输了,买了三个大西瓜,大家坐在路边啃着西瓜聊天,从跑步技巧聊到孩子上学,聊到菜市场最近的菜价,比公司组织的团建开心100倍。
上周我还去看了我表弟参加的社区3v3篮球赛,他们队四个人:一个外卖员,一个开水果店的老板,一个初中老师,还有我弟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连统一的队服都没有,穿着自己的球衣就上了,最后拿了亚军,奖品是每人一张100块的洗车卡,四个人高兴得不行,拿着卡去吃了一顿烧烤,比拿了几万块的专业奖金还开心,队里的外卖员小周跟我说,他以前每天送完外卖就躺家里刷手机,体重涨到180斤,爬三楼都喘,去年开始跟着他们打球,现在瘦了30斤,送外卖爬六楼都不费劲,“以前总觉得打球是浪费时间,现在觉得每天打一个小时,比在家躺一晚上舒服多了,送单都更有劲了”。
我表姐以前是典型的“鸡娃”家长,去年暑假给上小学三年级的儿子报了三个奥数班、两个英语班,孩子每天连玩的时间都没有,总感冒发烧,今年八月她只给孩子报了一个书法班,剩下的时间都送孩子去学游泳和踢足球,一个暑假过去,孩子饭都多吃了一碗,整个人也活泼了不少,表姐说:“以前总觉得考高分最重要,现在才想明白,有个好身体才是一辈子的本钱,学习再好,三天两头生病有什么用?”
体育观念的转变:比拿多少金牌更重要的,是有多少人真的爱运动
这个八月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新闻:教育部明确提出要逐步提高体育在中考里的分值,争取达到和语数外同等的水平,不少家长在网上吐槽“又多了一门要考的科目,孩子压力更大了”,但我反而觉得这是特别好的信号,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把体育当成“副科”,当成不务正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喊了几十年,最后只剩“智”一枝独秀,孩子小小年纪就戴上了厚厚的眼镜,跑800米就能晕倒,学习再好又有什么意义?
一个国家的体育强不强,从来不是看奥运会上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看普通人有没有运动的习惯,看小区里有没有足够的球场,看孩子放学了有没有地方踢球跑步,看大家有没有把运动当成生活里的一部分,以前我们总觉得“体育”是运动员的事,是要拿成绩的事,普通人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但这个八月的所有新闻都在告诉我们: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专利,它可以是大运会赛场上的冲刺,可以是村超球场上的射门,可以是小区夜跑团的脚步,可以是下班之后半场3v3的汗水,可以是孩子在游泳馆里的笑声。
这个夏天的体育热,不是一阵风的流量,而是我们的体育观念真的在变:我们不再唯金牌论,不再觉得运动员没拿金牌就是罪人;我们不再觉得体育是高大上的东西,普通人也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我们不再觉得运动是浪费时间,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把时间花在健身上,愿意送孩子去学运动。
我想,等再过十年回头看,2023年的八月,可能就是中国体育真正走向大众的起点:那些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运动员,那些在村超球场上奔跑的普通人,那些在小区楼下夜跑的身影,凑在一起,才是中国体育最该有的样子,毕竟,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都不是领奖台上的闪光灯,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健康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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