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任彦丽这个名字,可能很多95后、00后都感到陌生,但在80年代的中国体育圈,她是垒球项目当之无愧的“亚洲重炮”,是被全国媒体寄予厚望的未来领军人,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在北京胡同里长大、父亲是抗日老战士的姑娘,会在32岁那年远走日本,入籍改名后代表日本队出战,甚至在奥运会上亲手淘汰中国队,此后的数十年里,“叛徒”“卖国贼”的标签始终贴在她身上,可很少有人真的关心,她的人生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转折。
北京胡同里的“天才少女”:她曾是中国垒球的骄傲
1963年,任彦丽出生在北京西城区一个普通的胡同小院里,父亲是参加过抗日战争的八路军老兵,从小就教育她“要爱国,要做对国家有用的人”,小时候的任彦丽就是胡同里出了名的“假小子”,不爱穿裙子,不爱跳皮筋,就爱跟着院里的男孩摸爬滚打,十岁那年第一次接触垒球,就彻底着了迷。 我之前在整理老体育人口述史的时候,曾听过任彦丽当年的发小讲过一个细节:那时候她没有正经的球棒,就捡别人家装修剩下的硬木方子,自己用砂纸磨成棒的形状,每天放学就蹲在胡同口对着墙打球,不到半年时间,胡同里半条街的邻居家玻璃都被她打碎过,她爸气得拿着鸡毛掸子追着她绕胡同跑三圈,可转头她又抱着球棒出门了。 凭着这股狠劲,任彦丽16岁就进了北京队,19岁入选国家队,很快就成了国家队的核心打者,1986年的女子垒球世锦赛,23岁的任彦丽单届赛事打出7记本垒打,拿下了世锦赛“本垒打王”的称号,被亚垒联评为“亚洲第一重炮”,当时整个亚洲的投手只要听到她要上场,都会下意识地紧张,那时候的任彦丽,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离开中国,日本垒球教母宇津木妙子早在1987年就曾开出天价年薪邀请她去日本打球,她当场就拒绝了,说“我是中国人,要打就代表中国打”。 现在回头看那段时间,任彦丽的人生简直是开了挂:国家队核心、亚洲顶级选手、全国劳模,甚至已经被内定为1990年北京亚运会的火炬手候选人,可谁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队内矛盾,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突然出走的背后:运动员的职业生涯,从来没有多少试错的机会
关于任彦丽当年为什么离开国家队,坊间一直有很多说法,有人说是她和当时的主教练战术理念不合,被雪藏了;也有人说是奖牌分配不公,她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认可,我在2018年采访前国家垒球队队员李念敏的时候,她曾提起过这件事:“那时候队里确实有矛盾,彦丽那时候30岁,正是状态最好的时候,但是队里要推新人,给她的上场时间越来越少,她那段时间天天在宿舍哭,说自己还能打,不想就这么退役。” 对于普通人来说,30岁正是事业上升期,可对于吃青春饭的运动员来说,职业生涯可能就剩最后三五年了,任彦丽练了20年垒球,除了打球什么都不会,要是就这么退役,等于她前半辈子的努力都白费了,也就是这个时候,宇津木妙子再次向她发出了邀请,这次不仅承诺给她主力位置,还答应帮她安排后续的教练生涯。 1995年,任彦丽拎着两个行李箱,只身去了日本,走的时候没敢告诉太多人,只给几个关系好的队友发了短信,说“我去打球了,等我打出成绩再回来”,刚到日本的日子并不好过,她不会日语,每天揣着个小本子,走到哪查到哪,俱乐部的年轻队员看不起她这个“外国人”,训练的时候故意给她传坏球,她也不生气,每天训练结束主动留下来捡球,给小队员当陪练,手上的茧子磨破了,粘在手套上撕下来连带着血,她包个创可贴接着练。 1998年,任彦丽正式加入日本国籍,认宇津木妙子为养母,改名为“宇津木丽华”,消息传到国内,她父亲气得当场摔了电话,连续三年没有接她的电话,甚至放话“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你以后不要再回这个家”,任彦丽后来在采访的时候说,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哭,一边是自己热爱的垒球,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和祖国,她不知道自己选的到底对不对。
赛场上的“反戈”:她的选择,确实刺痛了很多人
真正让任彦丽陷入舆论漩涡的,是2000年悉尼奥运会的女子垒球半决赛,那场比赛中国队对阵日本队,前6局中国队还以1:0领先,第7局最后一个打席,任彦丽作为日本队的第四棒上场,当时现场的中国观众还不知道她已经入籍,都在喊“任彦丽加油”,可她一棒把球打飞出了外场,凭借这记再见本垒打,日本队淘汰了中国队,挺进决赛。 赢球之后,任彦丽第一时间对着日本队的教练席鞠躬,现场的中国观众愣了几秒之后,全场响起了嘘声,有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向赛场,喊着“叛徒”“滚回日本去”,那场比赛的直播我当时在亲戚家看过,我舅姥爷是个退伍老兵,当时直接把手里的茶杯砸在了电视上,说“这个丫头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她爹当年打日本鬼子,她现在帮日本人打球”。 之后的2004年雅典奥运会,任彦丽作为日本代表团的旗手出场,镜头扫到她脸的那一刻,国内的直播论坛直接炸了,几万条评论全是骂她的,“叛国贼”“忘恩负义”的标签就这么牢牢贴在了她的身上,甚至有人跑到她北京的老家门口泼油漆,她父母那段时间连门都不敢出。 我从来不想为任彦丽的这个选择辩护,站在民族情感的角度,她的行为确实伤害了很多国人的感情,尤其是她出身于抗日老兵家庭,这种“反戈”带来的刺痛感,比普通归化运动员要强得多,我也能理解当年那些骂她的人的心情,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为国争光”,运动员代表外国队打赢中国队,本来就是一件很难让人接受的事,但是我始终觉得,我们在骂她的时候,能不能多花一点时间,去看看她选择背后的无奈?
争议之外:体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题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任彦丽入籍日本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中国的坏话,每次接受日本媒体采访,提到中国的时候她都会说“那是我的故乡,我永远是北京人”,2005年她父亲病重,她偷偷回北京看父亲,在病床前跪了三个小时,她父亲摸着她的头说“我以前怪你,现在想通了,你就是个打球的,只要你不忘本,就不算错”。 父亲去世之后,任彦丽每年清明都会回北京扫墓,每次回来都会去她小时候练球的体校,给小队员带自己出钱买的球棒和手套,还会免费给他们上几天训练课,2019年女子垒球世锦赛在上海举办,任彦丽作为日本队的助理教练来中国参赛,赛后采访的时候她全程用中文回答问题,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中国垒球拿到奥运冠军,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随时都能回来帮忙”。 我曾经在体育论坛上看到过一个问题:“我们到底该怎么看待任彦丽?”下面有个高赞回答我特别认同:“我们骂的应该是那些为了利益抹黑祖国、数典忘祖的人,但是任彦丽只是一个想要打球的运动员,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中国的事,我们是不是可以对她多一点宽容?” 其实这些年我们见过太多归化运动员的例子,我们会为谷爱凌代表中国拿金牌欢呼,会为华天放弃英国国籍代表中国参加马术比赛感动,那为什么不能对走出去的运动员多一点理解呢?体育的本质是人的发展,运动员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某个国家的运动员,他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职业道路,只要不违背道德法律,不背叛祖国,都应该得到尊重。 现在的任彦丽已经60岁了,早就退役成了日本青少年垒球队的教练,她在日本的家里挂着北京胡同的照片,吃饭还是爱吃北京炸酱面,说话还是带着北京胡同的儿化音,去年她接受《新京报》采访的时候说:“我知道很多人恨我,我不怪他们,我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能穿着中国队的队服站在奥运赛场上,要是有来生,我还是想当中国人,代表中国拿个奥运冠军。” 其实我们真的没必要用非黑即白的标准去评判一个人的人生,任彦丽的选择有她的无奈,也有她的坚持,我们可以不认同她的选择,但至少应该尊重她作为一个运动员追求梦想的权利,毕竟体育的内核从来不是对立,而是理解和包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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