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几年聊体育的时候，“一超多强”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了，放在十年前，不管是聊奥运会奖牌榜，还是聊篮球、足球这些主流项目的全球格局，大家张口就能蹦出这四个字，仿佛这是体育世界颠扑不破的真理，可现在再提，总有人会反问一句：现在还有一超吗？
作为一个看了快20年球的体育爱好者,我亲眼见证了“一超多强”这四个字从共识变成过去式的全过程，这种变化不止发生在遥远的职业赛场，甚至已经渗透到了我们每个人身边的运动生活里，藏在野球场的球衣上、周末的运动计划里、茶余饭后的聊天内容里。
曾经的“一超”神话，是刻在几代人青春里的共识
我对“一超多强”这个词最早的认知，来自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 那时候我刚上初中，全班男生的课间话题永远绕不开两个：一个是奥运奖牌榜，另一个就是NBA，那年的中美男篮对决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我和我爸挤在客厅的老式电视机前，我爸抽着烟说“这场球能输20分就算咱们赢”，最后比分定格在70:101，输了31分，可我们全家都看得特别高兴，甚至觉得“咱们打得真不错，居然跟梦八队咬了半场”。 那时候没有人会觉得这个结果意外，在我们的认知里，美国男篮就是篮球世界的“一超”，其他所有国家的队伍都是“陪跑的多强”，输30分以内都算超常发挥，同样的认知也投射到联赛上，那时候我们班上男生的校服外面，套的不是科比的24号就是詹姆斯的23号，有个家境不错的同学买了件正版的湖人球衣，足足在班上炫耀了半个月，所有人排队摸他衣服上的刺绣logo，我们凑钱买的《篮球先锋报》，封面永远是NBA球星，CBA的新闻最多占个中缝，大家聊到CBA的时候语气都带着点不屑：“跟NBA比，那不是小儿科吗？” 不止篮球领域，那时候整个体育圈的“一超多强”格局都牢不可破：奥运会奖牌榜美国常年稳坐第一，中国、俄罗斯、英国只能争第二；短跑赛道上博尔特一个人统治了三届奥运会，其他选手跑赢他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足球领域西甲双雄皇马巴萨几乎垄断了欧冠冠军，其他联赛的队伍偶尔拿一次都算爆冷。 现在回头看，那会我们对“一超”的崇拜，本质上是信息差和资源差带来的滤镜：最好的球员都被头部联盟挖走，最顶级的赛事传播资源都被欧美国家握在手里，我们能看到的其他联赛、其他国家的体育内容少得可怜，自然会觉得那些远在大洋彼岸的联盟和球星，就是体育世界的唯一神坛，我至今记得2010年科比拿总冠军的时候，我逃课去网吧看直播，被我爸抓回家揍了一顿，第二天还是顶着巴掌印跟同学讨论科比的绝杀球——那时候“一超”就是我们整个青春的信仰，没有人会怀疑它的地位。
裂缝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一超”的倒塌从来不是突然的
我第一次感觉到“一超多强”的格局在松动，是2019年的男篮世界杯。 那年美国队输给法国队无缘四强，我跟朋友在烧烤店看球，本来以为周围的人都会唉声叹气，结果旁边桌几个00后小孩在那拍桌子喊“富尼耶牛逼”，根本没人关心美国队输不输，我当时还挺诧异，放在十年前，美国队输球可是篮球圈的大新闻，大家能讨论半个月，怎么现在大家都这么淡定了？ 后来我才发现，不是大家不关心篮球了，是大家的选择变多了，前几天我去家楼下的野球场打球，放眼望去，穿球衣的小伙子们身上的衣服五花八门：有穿约基奇掘金球衣的，有穿东契奇独行侠球衣的，还有几个小孩穿的是CBA郭艾伦、赵继伟的队服，甚至还有一个穿欧洲联赛皇马篮球队服的小孩，我问他怎么喜欢皇马的篮球，他说“我妈是西班牙人，我姥爷在西班牙经常去看皇马的比赛，我觉得皇马比NBA好看”。 我外甥今年14岁，土生土长的青岛小孩，前几年问他最喜欢的篮球运动员是谁，他张口就说库里，今年再问，他举着手里的签名照跟我说“现在最喜欢杨瀚森，上次我去国信体育馆看青岛队的比赛，散场的时候他给我签的名，看NBA直播哪有去现场看自己家乡的球队打球爽啊？” 这种变化不止发生在篮球领域，去年的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夺冠，梅西封王，可是大家讨论的热度最高的话题除了梅西，还有日本队赢了德国、西班牙，摩洛哥打进了四强，放在20年前，谁能相信亚洲球队能赢两个世界冠军，非洲球队能进世界杯四强？今年的巴黎奥运会周期，各个项目的“黑马”更是层出不穷：苏炳添把黄种人的百米极限提到了9秒83，以前大家觉得黄种人进百米决赛都是天方夜谭，现在我们已经开始期待有人能拿奖牌了；游泳赛道上覃海洋拿了世锦赛蛙泳金牌，打破了欧美选手对这个项目几十年的垄断。 我始终觉得，“一超”的倒塌从来不是某个瞬间的爆冷，而是无数个“多强”一点点攒实力攒出来的，以前NBA能独霸篮球世界，是因为全世界最好的球员都想去NBA打球，现在呢？约基奇、东契奇这些国际球员已经成了NBA的顶梁柱，欧洲联赛的水平越来越高，CBA也能培养出杨瀚森这样有能力冲击NBA的年轻球员，大家不再觉得NBA是唯一的出路，自然也就不会把它当成神坛上的“一超”了。
“多强”崛起的背后，是普通人的体育选择变多了
很多人聊“一超多强”的变化，总喜欢把目光放在职业赛场上，可我觉得真正的变化，其实发生在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 我朋友小周以前是标准的NBA死忠粉，湖人的比赛一场不落，周末唯一的娱乐就是去野球场打篮球，手机壁纸是詹姆斯，朋友圈全是NBA的赛事动态，可从去年开始，他的朋友圈变了：不是晒骑行的路线图，就是晒自己新买的骑行服，上周还晒了个本地业余骑行赛35岁年龄组第三名的奖牌，我问他怎么突然迷上骑行的，他说“以前觉得看球星打球才叫体育，现在自己踩上单车沿着海边吹着风，才觉得体育是给自己玩的，以前看NBA赢了输了跟我有啥关系？现在我自己骑完100公里，那种成就感比看湖人拿总冠军还爽”。 不止小周，我身边的人现在的运动选择真的太多了：以前大家下班周末要么吃饭要么看球，现在有去玩飞盘的，有去打腰旗橄榄球的，有去划桨板的，还有专门开车去贵州看村超的，去年我特意自驾去了一趟贵州榕江看村超，现场的氛围真的比我之前去看中超联赛还好：大家都是自带小板凳坐在路边，旁边有卖酸汤鱼的小摊，有穿着民族服装跳芦笙舞的村民，中场休息的时候不是啦啦队表演，是村民自己上去唱山歌、演杂技，踢比赛的球员也不是什么职业运动员，有卖猪肉的老板，有开挖掘机的师傅，还有在外打工特意回来参赛的年轻人，我旁边坐了个70多岁的老奶奶，手里举着个写着自己村子名字的牌子，喊得比谁都响，她说“我们村的小子们上周赢了邻村，今天我专门来给他们加油”。 你看，以前我们理解的“体育”，就是坐在屏幕前看最顶级的职业赛事，追最有名的球星，那时候的“一超多强”本质上是“观赏型体育”的格局：所有的资源、流量都集中在最头部的那几个赛事和联盟里，大家都是观众，只能跟着别人的节奏走，可现在不一样了，“多强”的崛起，其实是“参与型体育”的爆发：我们不用再追着别人的联赛看，家门口的村超、小区的业余篮球赛、甚至自己每周的骑行计划，都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体育，以前大家觉得只有NBA、世界杯才叫体育，现在你在楼下跳个广场舞、跑个步，只要你开心，那就是体育。 我老家在山东的一个小县城，前几年回去的时候，大家闲了要么打麻将要么喝酒，现在回去，县城里建了好几个公园球场，晚上全是出来打球、跳广场舞、跑步的人，县里每年还办业余篮球联赛，各个乡镇、单位都组队参加，决赛的时候能坐满几千人，氛围一点不比职业赛场差，我堂哥以前没事就去打麻将，现在是他们镇篮球队的中锋，每天下班都要练两个小时球，他说“打麻将赢了也就几百块钱，打球赢了县里给发个奖杯，我能放在家里炫耀一年”。
没有永恒的“一超”，百花齐放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
我经常看到有人说,“一超多强”的格局破了之后，体育的观赏性下降了，没有以前那种超级明星、超级联盟的感觉了，可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相反，我觉得现在的体育世界比以前有意思一万倍。 以前看男篮世界杯，美国队一出场，你基本就知道结果了，打弱队赢30分起步，打强队赢10分以上，看五分钟就没悬念了，有什么意思？现在呢？今年的男篮世界杯，冠军是德国，亚军是塞尔维亚，美国队连铜牌都没拿到，每场比赛都有爆冷的可能，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这种悬念难道不比看美国队虐菜有意思？以前看奥运会，大家都盯着美国队拿了多少金牌，现在我们会为苏炳添跑进百米决赛欢呼，为覃海洋拿蛙泳金牌激动，为我们自己的运动员的每一次突破开心，这种归属感难道不比崇拜别人的冠军强？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造神，不是让大家去崇拜一个遥不可及的超级联盟或者超级球星，而是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上周我去看了我们市的业余篮球联赛决赛，两个队都是由外卖小哥组成的，打了加时赛，最后一秒钟一个外卖小哥投了个绝杀，全场几千人喊得震耳朵，散场的时候我看到那个投绝杀的小哥，脖子上挂着奖牌，身上还穿着印着外卖平台logo的工作服，抱着自己五岁的儿子笑得特别开心，你说这种比赛的魅力，难道不比远在大洋彼岸的一场普通NBA常规赛强吗？ 我们总说体育无国界，可体育的归属感永远有国界，有城市边界，甚至有社区边界，当“一超多强”的旧滤镜彻底碎掉，当我们不再需要对着别人的联赛、别人的球星寄托情绪，当每个普通人都能在楼下的球场、身边的赛事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这样的体育世界，难道不比过去那个只有一个顶流的世界，要精彩一万倍吗？ 以后再有人跟你说体育圈还是“一超多强”，你可以告诉他，早就不是了，现在的体育世界，没有谁是永远的老大，每个认真打球的运动员、每个认真运动的普通人，都是自己领域里的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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