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打半场跳起来抢篮板落地没踩稳,崴了脚坐在场边冰敷的时候，我盯着场上攒动的人群发愣：穿校服的初中生抢球抢得大呼小叫，刚下班的程序员衬衫还塞在裤子里就抱着球往里冲，头发白了一半的张叔站在三分线外，接到传球慢悠悠抬手，弧线擦着篮筐落进去的时候，他叉着腰笑的满脸褶皱，跟12年前我第一次在球场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那天我坐了整整40分钟才一瘸一拐回家,路上风一吹突然就想通了很多事：我从19岁上大学第一次摸正规篮球，到今年31岁打了整整12年业余球，既没打出什么名堂，也没练出能扣篮的弹跳，前几年还总觉得遗憾，现在才发现，那些跟胜负无关的细碎瞬间，才是我打球这么久最大的收获。
最开始打球，我满脑子都想当“场霸”
我接触篮球的契机说起来挺可笑的：大一刚入学想追同系的女生，听说她总去操场看球，我连夜翻了3天艾弗森的过人集锦，买了双仿的篮球鞋就往球场冲，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出风头”，打球独得要死，拿到球就往人堆里扎，就算被盖得满脸灰也不愿意传一次，总觉得只要我进了帅球，看台上的女生就能多看我一眼。
印象最深的是大二那年院系篮球赛,最后3秒我们班落后1分，我抢到篮板明明看见边路的队友已经空了，脑子一热还是自己扛着两个人上篮，球在篮筐转了一圈掉出来，我们班输了比赛，下场之后后卫跟我吵得脸都红了，说我“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我那时候也倔，把球衣一摔就走了，连赛后聚餐都没去，后来还是我现在的老婆、当时我追的那个女生来找我，递了瓶冰脉动说“我们都看见你尽力了，下次传球就好啦”，我才后知后觉自己有多蠢——赢不赢球先不说，为了那点莫名其妙的虚荣心，把一起练了俩月的队友都得罪了，实在是不值得。
刚工作那几年我胜负欲还是没退,周末只要不加班就泡在球场，打接波（半场轮换制）赢了能高兴一整天，输了连晚饭都吃不下，甚至为了抢球跟人起过好几次冲突，27岁那年有次碰到一群刚毕业的小伙子，打球动作大，我防守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肩膀，当场就急了，把球一扔就要跟人理论，最后还是张叔过来把我拉到一边，塞了瓶水说“小伙子，打球不是打架，赢了也没人给你发奖金，犯不上”，那时候我还不服，觉得张叔年纪大了没血性，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是喜欢打球，只是喜欢“赢了被人夸”的感觉罢了。
跟60后球友打了3年，我把“胜负欲”磨没了
我跟张叔熟起来是在2020年,那时候我刚升部门主管，每天被KPI压得喘不过气，下班就去球场撒气，防守动作大得离谱，有次突破的时候没看见张叔站在边上，一肩膀把他撞得坐在地上，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张叔快60了，前两年刚做过膝盖手术，这要是撞出个好歹我可赔不起，结果他慢悠悠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还跟我开玩笑：“小伙子劲儿挺大啊，是不是最近工作不顺心？我看你脸拉得比驴还长。”
那天我们没打球,坐在场边聊了快一小时，张叔以前是机械厂的工人，20多岁就开始打球，年轻的时候比我还拼，为了赢厂里的比赛，带着发烧39度的身体上场，最后赢了奖杯，自己烧到昏厥住了3天院，还把膝盖搞出了永久性损伤，40多岁就做了手术，现在跑两步都疼，只能在三分线外投投篮。“以前我也觉得打球就得赢，赢了才有面子，后来躺病床上的时候才想通，我们又不是吃职业篮球这碗饭的，赢了个厂赛的奖杯，换不来个好膝盖啊。”张叔说这话的时候，刚好场上有个小伙子扣完篮摔在地上，抱着腿疼得直打滚，他叹了口气说“你看，这又是个傻小子”。
后来我就总跟张叔组队打球,他跑不快跳不高，但是传球准得离谱，你只要跑到位了，球肯定能落到你手里，投丢了他也不骂，就站在三分线外喊“好球！机会出来了就对”，去年夏天我们队凑了两个30多岁的老大哥加张叔，接波碰到一群体院的小伙子，跑得飞快跳得能摸框，我们本来以为上来就要被淘汰，张叔慢悠悠跟我们说“不急，他们跑5分钟就累了，我们多传球，少跟他们拼身体”，那天我们几个就站在外线倒球，张叔连进4个三分，把那群小伙子打服了，下来就围着张叔要微信，说“叔你这三分也太准了”，张叔掏出保温杯喝了口茶，笑着说“你们年轻时候少拼点身体，到我这个年纪也能投”。
也是那时候我才慢慢想通：我们普通人打球，本质上就是个娱乐活动，跟周末去看电影、跟朋友吃火锅没什么区别，为了赢个接波，跟人吵架、拼到受伤，最后班也上不了，医药费自己掏，实在是本末倒置，我前两年为了赢球抢篮板摔了胳膊，绑了一个月石膏，连吃饭都要我老婆喂，那时候还觉得“为了热爱值得”，现在想想真是蠢得要命：你自己的身体坏了，只有你自己和家里人疼，谁会管你打球赢没赢啊？
那些球场上的“无用时刻”，才是打球最值钱的部分
现在我打球,输赢早就无所谓了，甚至有时候打累了，我就故意漏两个球，让对面的小学生高兴高兴，反而那些跟打球没关系的“无用时刻”，成了我每周最期待的部分。
我们几个常在一起打球的球友,有开便利店的老板，有送外卖的小哥，有中学老师，还有刚上高中的学生，每次打球之前都要在场边唠10分钟嗑：谁上周店里搞活动赚了钱，给每个人带瓶冰可乐；谁送外卖碰到不讲理的客户，我们跟着一起骂两句；谁家里孩子期中考试考了双百，要给我们发喜糖，上个月有个高中生球友模拟考没考好，被爸妈没收了篮球，我们几个凑钱给他买了个新的，还给他补了一周的数学课，最后他考了班级前10，爸妈专门买了两箱饮料送到球场来感谢我们。
去年夏天有次打一半突然下暴雨,我们几个人躲在球场旁边的亭子里，分吃一包张叔带的桃子，聊自己年轻时的糗事：张叔说他年轻时候为了看NBA总决赛，翻墙逃班被厂长抓了，罚了半个月工资；开便利店的李哥说他高中时候打球，把喜欢的女生送的手表弄丢了，找了一整夜，第二天在操场草里摸到的时候，手表都泡坏了；我跟他们说我当年为了追我老婆，硬撑着打了一下午球，脚磨破了都不敢说，回家脱袜子连皮都掉了，那天雨下了快一小时，我们就唠了一小时，连球都没碰几下，但是那天的开心，比我赢一下午球都多。
上个月我妈住院做手术,我连续两周没去打球，张叔他们几个听说了，专门提了牛奶水果跑到医院看我妈，还跟我说“你放心照顾阿姨，我们给你留着位置，等你回来我们再组队”，那时候我突然觉得，我打了12年球，练了半天过人、三分，最后攒下的最值钱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球技，是一群不需要设防的朋友，平时在职场上要装成熟，跟客户打交道要赔笑脸，跟下属要保持距离，只有到了球场上，不管你是年入百万的老板，还是一个月赚几千的外卖员，穿个背心短裤，拿个球，大家都是一样的，谁也不用装，谁也不用端着。
给普通球友的3个真心话，都是我摔出来的教训
上周脚好了之后第一次回球场,张叔给我带了他自己家种的桃子，说“以后少跳，多投，你这个年纪，别跟小伙子比弹跳”，我站在三分线外投进第一个球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跟我19岁第一次在大学球场投进球的感觉一模一样，打了12年球，我没打过职业比赛，没拿过什么像样的奖，但是我从来没后悔过花这么多时间在球场上，也总结了3个真心话，想送给所有跟我一样的普通爱好者：
第一,别硬撑，身体永远比输赢重要，我去年有次感冒发烧38度，非要去打球，打了20分钟就晕过去了，送到医院花了两千多，半个月没上班，亏了快一万块，连年终奖都受了影响，真的，你又不是要靠打球吃饭，没必要硬扛，不舒服就下场歇着，打不了坐边上看别人打也挺好，真要是把身体搞坏了，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第二,别跟年轻人较劲，每个年纪有每个年纪的打法，我31岁了，现在跳起来连篮板都摸不到，前两年不服，跟00后比摸高，差点把腰闪了，贴了半个月膏药才好，现在我就爱当个“养生投手”，传传球，投两个空位，跑不动了就下场歇会，也挺开心的，20岁你可以靠身体冲，30岁就靠传球靠手感，没必要非跟小伙子比弹跳比速度，你20岁的时候跑得也不比他们慢，打球嘛，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第三,多珍惜跟你一起打球的人，我高中时候一起打球的队友，有的移民了，有的膝盖坏了打不了球，有的要陪孩子写作业，一年也打不了几次，上次我们高中球队聚会，以前能扣篮的中锋现在啤酒肚都起来了，跑两步就喘，我们打了10分钟就歇了，坐那唠了3小时，比打球还开心，真的，人到中年，能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每周抽几个小时，不用聊工作不用聊人情世故，就安安心心打会球，实在是太难得的事了。
我老婆总笑我,说我现在打球越来越“菜”，还总跟小学生一起玩，没个大人样子，我每次都跟她说，我打了12年球，最赚的不是赢了多少场比赛，是19岁那年投丢了球，还有人给我递了瓶冰脉动，最后成了我老婆；是认识了一群朋友，在我妈住院的时候能来搭把手；是每个周末能有两个小时，不用想KPI不用想房贷，就盯着篮筐，投进去了就高兴，投不进去就捡回来再投。
其实不止打球,所有的运动对普通人来说都该是这样：不用追求配速多少，不用追求练出多大的肌肉，不用非要拍个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只要你动起来，出一身汗，把烦心事都忘了，认识几个聊得来的朋友，这就够了，毕竟我们运动的初衷，本来就是为了开心，为了好好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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