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早上我下楼买豆浆,开了10年早餐店的安徽张哥一反常态，没有趴在操作台前面揉包子，而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收银台旁边，把挂在墙上的电视调到了体育频道——屏幕里正播中国女排巴黎奥运会小组赛对阵多米尼加的第三局，比分咬到22平。 往常早上7点半的早餐店永远闹哄哄的，取餐的上班族催着“我的豆浆能不能快点”，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念叨着“要迟到了快走”，那天所有人都默契地放轻了动作：穿西装的小伙子举着咬了一半的包子站在门口，扎马尾的小姑娘牵着奶奶的手踮着脚往屏幕看，连平时最急着赶单的外卖大哥都把车熄了火，扒着门框看那最后几分，龚翔宇扑在地上救起那个贴网的吊球、顺势滚了一圈又站起来传球的时候，张哥手里端着的热豆浆“啪”地洒了半杯在台面上，他也顾不上擦，拍着大腿喊“好样的！”。 最后那个球落地中国队赢下比赛的时候，张哥抹了把脸，转头对着店里所有客人喊：“今天高兴，每个人都多送一个煎蛋！”我拿着烫手的煎蛋往家走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我一个平时连排球规则都记不全的伪球迷，居然跟着这群陌生人，安安静静看完了一整局小组赛。 这几年我总听到有人说“女排精神过时了”，说“现在看球谁还看小组赛啊，要等就等决赛看拿冠军”，但我蹲在早餐店看完这几场中国女排的小组赛才明白：我们之所以对这群姑娘的感情从来没淡过，恰恰是因为这些看起来不如决赛耀眼的小组赛，藏着最贴近我们普通人的生活真相。
那些小组赛里“不完美”的瞬间，比全胜更动人
这次巴黎奥运会的小组赛,说不上是中国女排拿过的最好成绩：首战对阵美国队鏖战五局惜败，第二场碰塞尔维亚在先输两局的情况下连追两局、最后还是倒在了赛点上，就算赢下了多米尼加和法国，最后也是以小组第三的成绩出线，比赛刚结束的时候我刷到不少骂人的评论：“连美国都打不过，这届女排太差了”“郎平走了之后果然不行了”“浪费我时间看比赛”。 但只要你完整看过这几场小组赛，就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对阵美国队的第二局，中国队一度12比20落后8分，连解说都已经在说“这局大概率要放了，留体力打下一局”，可场上的姑娘们没一个松劲：李盈莹连着三个重扣砸在对方后场死角，丁霞连续两个快传晃开对方三人拦网，龚翔宇的背飞精准落在边线空隙，一分一分生生追到了22平，最后虽然以24比26惜败这一局，连场边的美国观众都站起来鼓了掌，那场比赛打到第四局的时候，李盈雯落地的时候崴了脚，队医冲上来要把她架下场，她蹲在地上缓了30秒，摆了摆手说“我还能打”，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接完了后面所有的一传。 之前被网友骂了两年“躲一传”“关系户”的王梦洁，这次小组赛几乎是拿脸在救球：对阵塞尔维亚的第四局，对方的重扣直奔边线，她整个人飞出去鱼跃，脸擦着地板把球垫起来，爬起来的时候脸颊已经蹭红了一片，她连擦都没擦就跑回了位置，还有之前被网暴到关了评论的王云蕗，好几次救球直接撞到了场边的广告牌上，膝盖撞得青紫，站起来第一件事是对着裁判摆手示意“我没事，继续打”，我后来刷到她没认证的私人小号，赛前三天她只发了一句话：“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我，但我站在场上，就得对得起这身队服。” 我00后的表妹之前从来都不看体育比赛，总说“体育比赛都是爱国绑架，赢了输了关我什么事”，这次刷短视频刷到王梦洁鱼跃救球的片段，特意跑去充了视频平台的会员，把所有小组赛的回放都补完了，她跟我说：“之前我以为女排精神就是喊口号要拿冠军，现在才知道，原来拼不是为了赢给别人看，是你自己知道，这球我只要多伸一下手，就有可能够得到。”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总说女排精神，很多人把它等同于“拿冠军”“全胜”，但在我看来，女排精神从来都和输赢无关，它是你明明知道这局可能要输，还是一分一分咬着牙追；是你摔得再疼，爬起来第一件事还是看球在哪；是你明知道网上有很多人骂你，站在场上的时候还是忘了所有杂音，只记得要把下一个球接好，这些小组赛里“不完美”的瞬间，才是女排精神最真实的样子。
为什么我们对中国女排小组赛的执念，比决赛还深？
我妈是个有着40多年资历的老女排球迷,她的微信头像用了很多年的郎平扣球的照片，这次小组赛她一场没落，每天晚上定好闹钟起来看直播，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哭了。 她跟我讲1981年女排世界杯的事，那时候她刚上高二，学校里只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放在操场的主席台上，全校几百个学生挤在零下好几度的风里看小组赛中国队打日本，她说那时候她连排球规则都搞不懂，就知道穿红色队服的是中国队，每赢一个球全场就欢呼，最后赢下比赛的时候，全校学生拿着脸盆、饭盒敲得叮当响，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她揣在兜里的半个红薯都凉透了，也没想着吃。 后来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时候，我妈刚下岗，那半年她每天愁得睡不着觉，头发白了一大半，天天出去找工作，要么嫌她年龄大，要么嫌她没学历，有天下午我放学回家，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哭，电视里正在播女排小组赛对阵古巴，中国队0比2落后连追三局赢了，她抹着眼泪跟我说：“你看人家姑娘们，落后那么多都能追回来，我这点难处算什么啊，大不了从头再来。”后来她去学了做卤菜，推个小推车在小区门口卖，慢慢攒钱开了现在的小超市，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我之前一直不懂，为什么大家提到中国女排，总记得那么多小组赛的细节，而不是决赛登顶的高光时刻，现在我才明白：决赛更像一个童话，是所有人期待的完美结局，而小组赛才是真实的人生啊，它没有聚光灯的加持，没有“赢了就是冠军”的光环，就是一场一场硬扛，今天输了明天再打，今天没做好的动作明天再练，摔了跟头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像极了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日子：不是一考定终身，不是一次项目成败就决定你的全部，我们每天应付难缠的客户、处理家里的鸡毛蒜皮、咬着牙熬过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夜晚，本质上都是在打属于自己的“小组赛”，攒经验，攒底气，等真的遇到人生的大坎的时候，才能顶得上去。 我们为中国女排的小组赛哭，为中国女排的小组赛笑，本质上是在共情那个一直在爬坡的自己，比起站在领奖台上的高光，那些在黑暗里咬着牙往前走的脚印，才是最能戳中普通人的部分。
小组赛里的中国女排，藏着3个最朴素的人生真理
我看完这几场小组赛,最大的感受是：这群姑娘在场上打哪里是排球啊，打的是我们每个人都要懂的人生道理。
别拿“标准答案”要求正在答题的人
我看到太多人拿“五连冠”“里约奥运会夺冠”的标准要求现在的女排姑娘，一输球就骂“你们对不起老女排的辉煌”“要是郎平在就不会输”，可是说这些话的人没有想过：时代不一样了，对手也在进步，现在的美国队、塞尔维亚队的球员，都是看着中国女排的比赛长大的，她们把我们的战术研究得透透的，我们不能要求每一代女排都必须拿同样的成绩，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仗要打。 之前我采访过一个省队的17岁排球小将，她腰上绑的护腰有三斤重，手上的茧子剪了又长，指尖常年都是青的，她跟我说，国家队的姐姐们比她苦一百倍，每天扣球要扣到胳膊抬不起来，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敷着冰袋才能睡着，赛前训练的时候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连哭的时间都没有，练完了第二天还要接着练。 我们总喜欢拿过去的辉煌当标准答案，去要求现在正在答题的人，但是你要知道：没有人永远站在山顶，只要她们还在往上走，就值得我们鼓掌。
你摔的每一个跟头，都是在给后面的路垫砖
很多人说小组赛输球不吉利,我反而觉得小组赛的输球才是最宝贵的财富，对阵美国队的输球，让教练组找到了我们拦网的漏洞；对阵塞尔维亚的输球，让姑娘们看到了一传的不足；这些在小组赛里暴露出来的问题，总比到了淘汰赛才发现要好得多。 我朋友圈里有个开设计公司的朋友，上个月刚亏了20万，本来都打算注销公司了，看完女排对阵塞尔维亚的那场球，当天晚上发了个朋友圈：“姑娘们0比2落后都能追两局，我这点亏算什么，明天再去谈3个客户。”他之前创业三次都失败了，摆过地摊，卖过衣服，欠过几十万的外债，现在第四次创业终于慢慢有了起色，他总跟我说：“我之前走的每一步弯路，摔的每一个跟头，都不是白摔的，都在告诉我哪条路走不通，下次就不会再踩坑了。” 人生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啊，你今天摔的跟头，吃的亏，受的委屈，都是在给你后面的路垫砖，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别人要你赢”，是“我自己想赢”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的一些言论,只要女排输了球，就有人跑到球员的微博下面骂“你们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球迷的期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群姑娘在场上拼，从来不是为了给网友交差啊，龚翔宇这次小组赛带伤作战，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为什么不休息，她笑着说：“我不想让我的队友扛所有的压力，我能多接一个球就多接一个。”你看，她们的拼，是为了身边一起熬了好几年的队友，是为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是为了心里那点对排球的热爱，不是为了满足陌生人的期待。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被太多人要求：你要考个好大学，你要找个好工作，你要结婚生子，你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可是我想告诉你，外在的驱动力永远是暂时的，只有你自己发自内心的“我想赢”“我想过好这一生”，才是你能走下去的最长久的动力。
写在最后
我上周去早餐店买豆浆的时候,张哥已经把电视调到了女排淘汰赛的预告，他跟我说：“接下来不管输赢，我天天都开着电视播，这群姑娘已经拼到这份上了，就算最后没拿冠军，我也觉得她们是好样的。” 是啊，我们爱中国女排，从来不是只爱她们拿冠军的样子，我们爱她们在小组赛里摔了又爬起来的样子，爱她们咬着牙一分一分追的样子，爱她们输了球不互相埋怨、反而互相击掌鼓励的样子。 因为那就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面对生活的样子啊：可能会输，可能会摔得很疼，可能暂时看不到光，但是我们从来不会认怂，只要还能站起来，就会接着往前走。 就像郎平说的那句：“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 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陪着她们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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