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江钰源的记忆,是不是还停留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体操赛场上?那个扎着俏皮羊角辫、踩着《掀起你的盖头来》的旋律跳自由操的16岁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空翻落地稳得钉在地板上,和程菲、邓琳琳、何可欣、杨伊琳、李珊珊一起,为中国女子体操队拿下了历史上第一枚奥运团体金牌,升国旗时她咬着嘴唇憋眼泪的画面,至今还是很多观众心里的“奥运名场面”。
15年过去,当我们再把目光投向这位曾经的“体操天才少女”,会发现她早已走出了奥运冠军的光环,活成了另一种同样耀眼的样子:没有挤破头进娱乐圈,也没有留在国家队当专业教练,而是沉到了体操推广的最基层,当起了小朋友的“体操启蒙老师”,也做着赛事裁判、青少年体操标准制定的工作,成了连接专业体操和普通大众的“摆渡人”。
14年过去,那个奥运赛场上的“俏姑娘”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2023年10月,杭州拱墅区的一场社区少儿体操嘉年华上,有家长认出了蹲在地上给孩子纠正动作的江钰源,那天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运动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要不是笑起来标志性的弯眼睛,没人能把眼前这个耐心哄哭鼻子小朋友的女老师,和当年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冠军联系起来。
当天有个5岁的小姑娘压腿怕疼,坐在垫子上抹眼泪,江钰源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递过去,笑着哄她:“姐姐12岁的时候练压腿,比你哭得还凶,教练给我糖我都不要,后来第一次自己翻完一套自由操的时候,觉得场边的风都是甜的,你要不要试试尝到甜的那天?”小姑娘攥着糖点了点头,爬起来继续压腿的时候,江钰源还在旁边给她数拍子,手腕上贴的膏药露在袖口外面,那是她当年练高低杠摔出来的旧伤,阴雨天就会疼,给孩子掰动作时间长了,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这就是江钰源现在的日常:早上7点准时到自己运营的少儿体操馆,先自己练40分钟体能保持状态,8点半开始给3-6岁的小朋友上启蒙课,下午要么去体育局参加体操裁判的培训,要么去周边的小学上公益体操课,晚上回到家还要剪给家长看的科普短视频,账号只有不到3万粉丝,几乎全是想让孩子学体操的家长,她每条评论都认真回:有人问“我家娃O型腿能练体操吗”,她专门拍了一期10分钟的视频,讲清楚哪几个基础动作能矫正腿型,还附了三个在家铺个瑜伽垫就能练的小动作;有人问“练体操会不会长不高”,她拿自己和身边队友的例子做科普,说专业运动员的身高选材本来就偏向小巧,普通孩子练体操只会促进骨骼发育,根本不会影响长高。
2023年杭州亚运会体操项目比赛时,江钰源作为国内技术官员出现在裁判席上,有观众拍到她看到中国队小将落地时,攥着打分板的手都紧了,等中国队拿到女子团体金牌的分数出来,她站在台下鼓掌,眼睛红了一圈,和2008年领奖台上的那个她几乎一模一样,下了赛场有记者问她有没有想过再回到奥运赛场,她笑着摇头:“现在的小孩比我们那时候厉害多了,我现在的任务,就是让更多有天赋的小孩有机会接触体操,能把他们送到赛场上,比我自己拿奖还开心。”
私下里的江钰源和普通的30岁女生没什么区别:周末会约朋友去吃重庆火锅,吐槽当运动员的时候十几年不敢碰火锅,现在吃完要多跑3公里才能抵消负罪感;会在朋友圈晒自己养的猫,吐槽猫把她的训练服抓出好几个洞;过年回柳州老家,还会被亲戚催婚,她每次都笑着打哈哈过去,说“现在每天跟小朋友待在一起都忙不过来,结婚的事不急”。
走下领奖台的这些年,她比谁都懂“体操不只有金牌”
很多人不知道,江钰源刚退役的那几年,也迷茫过,2013年全运会结束后她选择退役,进入浙江大学读运动训练专业,从小就在封闭的运动队长大,突然进入普通大学的环境,她有很长时间都适应不了:以前每天的行程都是教练安排好的,什么时候训练、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都有规定,突然所有时间都归自己支配,她反而不知道该干嘛。
那几年她尝试过很多方向:参加过综艺,去过商演,甚至有MCN机构找她做体育网红,开出的签约费七位数,要求她平时拍点奥运冠军的日常,偶尔带带货,她犹豫过,也试过几场商演,有次主办方要求她穿着亮片裙,在舞台上复刻2008年的《掀起你的盖头来》,还要加一个后空翻的动作,她翻完下台,在后台坐了半个小时没说话,回家就把所有商演的邀约都推了。“那不是我记忆里的自由操,我站在那个舞台上,感觉是在消费大家对2008年的回忆,不是真的在做和体操有关的事。”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做基层体操推广,是2018年回柳州老家的一次经历,她回以前的业余体校看老师,刚好碰到教练在训一个7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练跳马摔了,膝盖擦破了皮在哭,教练指着他骂“这点疼都忍不了还拿什么冠军,没用就别练了”,江钰源当时走过去把小男孩扶起来,给他膝盖擦碘伏,小男孩抽抽搭搭地跟她说“我不想拿冠军,我就是觉得翻跟头好玩”,那天她跟体校校长聊了很久,说能不能让她免费来给小孩上课,“我不是来挑苗子的,我就是想告诉这些孩子,练体操不是只有拿冠军一条路,哪怕以后不走专业路,能从体操里得到快乐,有个好身体,也很好”。
她是真的吃过“唯金牌论”的苦:小时候练体操,教练跟她说“你要是拿不到全国冠军,这辈子就白练了”,为了这个目标,她12岁就断过一次手腕,15岁练跳马摔得腰间盘突出,北京奥运会比完之后,她的脚腕里还有一块碎骨,直到2012年才做手术取出来。“我们那代运动员很多都是这样,所有人都盯着你能不能拿金牌,没人问你喜不喜欢练,疼不疼,但其实体操本来是个很有意思的运动,小朋友天生就爱跑爱跳爱翻跟头,为什么非要把它变成只有少数人能走的独木桥?”
这些年她做少儿体操启蒙,从来不会逼孩子练难度,甚至第一节课都不教动作,先带着小朋友玩:把平衡木当成独木桥玩闯关游戏,把跳马当成翻山的障碍,谁能顺利走完就给发小贴纸,去年她带的20个小朋友参加浙江省少儿体操锦标赛,拿了8个奖牌,她最开心的不是拿了多少奖,是队里一个以前特别怕生的小男孩,之前连上台做自我介绍都不敢,这次比赛完主动拉着她的手说“老师,我下次还要来比赛,翻跟头太好玩了”。“你看,这才是体操本来的意义,它不是用来拿金牌的工具,是能让人变得更勇敢、更自信的东西。”
被误解的那些岁月,她选择用行动代替辩解
了解江钰源的人都知道,她这几年走得并不顺,2021年的时候,网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关于她的恶意谣言,说她插足别人婚姻,那段时间她刚好在封闭准备全运会的裁判工作,手机都被收了,等她拿到手机的时候,私信里全是陌生人的辱骂,还有人跑到她的体操馆门口泼油漆,写难听的话。
她当时也崩溃过,躲在家里哭了两天,朋友都劝她发长文解释,或者跟造谣的人打官司吵到底,她最后只发了一份简洁的律师声明,然后就把手机关了,第二天照常去体操馆给小朋友上课,后来有记者问她为什么不站出来多说点,她一边给小朋友整理运动服一边说:“我如果花三个月时间去跟人吵架打官司,就要少上一百多节课,少给二十个孩子做启蒙,哪个更重要?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了解我的人,我解释再多也没用,不如多做点实事。”
那段时间她还在给广西河池的山区小学捐体操器材,前后给3所小学捐了小型平衡木、软跳马、安全垫,每个月抽两天时间坐四个小时的车去山里给孩子上课,有次去上课,一个小女孩穿着破了洞的鞋子,走平衡木走得特别稳,江钰源问她以后想不想当体操运动员,小女孩说“我想当老师,像你一样教小朋友翻跟头”,江钰源当场就红了眼睛。
2022年的时候,有个曾经在网上骂过她的网友,带着自己的女儿去她的体操馆上体验课,认出她之后当场给她道歉,说“对不起,以前我听了谣言乱骂你,现在我女儿特别喜欢你的课,我才知道你一直在做这么好的事”,江钰源笑着摆手,还给那个小女孩送了一套体操服,说“没事,你要是觉得课好,多帮我宣传宣传,让更多小朋友喜欢体操就行”。
这些年恶意从来没完全消失过,有人说她“放着好好的教练不当,跑去赚小孩子的钱”,有人说她“奥运冠军沦落到当兴趣班老师,太失败了”,她从来不在意,每次看到都笑着说“我每个月开10期公益课,收的学费还不够付场馆租金,我要是想赚钱,当年接代言接商演早就赚够了,何必受这个累”。
我的观点:人生的赛场,从来不止在领奖台
我一直觉得,江钰源的选择,其实给所有退役运动员趟出了一条新的路,很长时间以来,我们对退役运动员的印象都很固化:要么留在专业队当教练,要么转行去娱乐圈刷存在感,要么就是落魄到生活不能自理,好像除了自己的专业项目,他们什么都不会做,但江钰源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奥运冠军的光环是加分项,不是枷锁,你完全可以把自己的专业技能,落到最普通的大众身上,做更有长久价值的事。
我们总喜欢说“出道即巅峰”,好像运动员拿了奥运金牌之后,这辈子就只能走下坡路了,但江钰源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人生的巅峰从来不止一个:2008年站在奥运领奖台上听国歌响起是巅峰,现在蹲在地上给5岁的小朋友擦眼泪、哄他压腿也是巅峰;拿到奥运金牌被全场人鼓掌是价值,现在教一千个普通小朋友爱上体操,给整个项目夯实基础,是更长远的价值。
这些年我们总在说“体育强国”,但很多人理解的体育强国,就是奥运会上拿多少金牌,其实不是的:体育强国的基础,是有更多普通人愿意参与到运动里来,有更多小朋友愿意接触体操、篮球、足球这些项目,而不是把它们当成只有少数天才才能走的路,江钰源现在做的,就是最基础的“搭台子”的事,她教的一千个小朋友里,可能未来出不了一个奥运冠军,但这些小朋友会拥有更好的身体素质,会拥有不怕输的意志力,会记得有个奥运冠军姐姐教过他们翻跟头很快乐,这份热爱会传递下去,这才是体育最本质的意义。
前几天刷到江钰源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小朋友的照片,是她两年前教的一个小女孩,现在进了省队的预备班,小姑娘穿着体操服站在平衡木上,笑的特别开心,江钰源配文说:“你看,我把我当年的热爱,传到下一辈手里了。”
那个当年在奥运赛场上踩着《掀起你的盖头来》跳舞的小姑娘,从来没有离开过体操,只是她的赛场,从奥运的跳马台,换到了每一间少儿体操馆的教室,换到了每一个小朋友的笑声里,属于她的掌声,从来都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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