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我家附近的野球场上,碰到个穿洗得发白的08年奥运10号王治郅球衣的大爷,投丢了个三分球蹲在场边擦汗,跟我唠起15年前的夏天,他挤在工体门外的临时大屏幕前看中国男篮打西班牙,最后时刻大郅投进追身三分的时候,他手里的冰啤酒直接泼了旁边素不相识的小伙子一身,俩人大笑着抱在一起跳,“那时候以为啊,咱们男篮以后年年都能这么猛,谁知道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大爷嘴里的“等了这么多年”,说的就是刚拿到巴黎奥运入场券的中国男篮,从东京周期的遗憾出局,到巴黎周期的跌跌撞撞,我们对这支队伍的情绪,从来都复杂得像对自己家不争气但又舍不得真骂的小孩:骂得最凶的时候是我们,蹲在屏幕前熬大夜看球的也是我们,说“再也不看男篮了”的是我们,一到国家队比赛第一个开直播的还是我们。
那些刻在几代人DNA里的奥运记忆,从来都和金牌无关
我对中国男篮的最早记忆,就是2008年的夏天,那会我刚上初二,数学课刚打铃,全班一半同学的书桌里都藏着手机刷文字直播,班主任推门进来看到我们一个个坐立难安的样子,叹了口气直接把多媒体打开,调到了奥运男篮的直播频道,自己搬了个板凳坐在讲台边跟着看。
我到现在都记得打德国那场的最后30秒,易建联投进那个致命中投的时候,全班喊的声音太大,把隔壁班的班主任都引过来了,结果那个老师往门口站了两分钟,也跟着我们一起喊“好球”,后来中国男篮进了八强,我们全班凑钱买了个大西瓜,在教室里啃得满脸汁,班主任还特意给我们放了半节课的假,说“这个八强,值得庆祝”。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是中国男篮崛起的开始,谁也没想到后面的路会走得那么难,2012年伦敦奥运会,男篮五连败出局,我那会读高中,同桌是易建联的死忠粉,看完最后一场打英国的比赛,他把贴在铅笔盒里的阿联海报揉了又展、展了又揉,最后趴在桌子上哭,说“怎么就没人能帮他搭把手啊,他一个人扛得太辛苦了”,那会我们都跟着骂男篮没用,说“黄金一代退了之后没人了”,现在回头看,12年的阿联场均14.8分10.2篮板,是那届奥运唯一一个场均两双的球员,他一个人扛着那支青黄不接的队伍,走了快十年。
2016年里约奥运会,男篮还是连败,郭艾伦、周琦这批年轻球员刚上国家队,青涩得不行,打美国队的时候郭艾伦敢冲进去和欧文对抗,周琦盖了考辛斯一个,那会我在大学宿舍,整个楼道的男生都在喊“好球”,骂归骂,看到他们敢冲敢拼,我们还是忍不住高兴,落选赛结束那天,我们宿舍四个人凑钱买了四瓶啤酒,坐在阳台碰杯,说“没事,这批小孩还年轻,下一届奥运肯定能打进去”。
结果2020年东京奥运,我们还是没拿到入场券,落选赛输给加拿大和希腊那天,我刚工作半年,熬夜看完比赛下楼,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瓶冰啤酒,坐在台阶上刷微博,看到有个网友发了张08年男篮的全家福,配文“没事,我们再等一个四年”,我当时鼻子一下就酸了,那会我才明白,我们对男篮的在意,早就不是赢不赢球那么简单了,它是我们每一段青春的注脚啊:初中逃课看球的兴奋,高中为了球员和同桌吵架的较真,大学和宿舍兄弟赌球输了请喝可乐的爽利,工作后熬夜看球的执念,这些碎片拼起来,就是我们这代人和男篮最紧密的联结。
巴黎周期的淬火:我们骂过的球员,都在偷偷咬着牙往前扛
拿到巴黎奥运入场券那天,我刷到周琦发的微博,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巴黎见,没有辜负。”我盯着这条微博看了好久,突然就想起2019年世界杯之后的那几年,他被骂得有多惨。
2019年家门口的世界杯,周琦那次边线球失误,把男篮直通奥运的机会弄丢了,之后的好几年,“波兰中锋”的标签就死死贴在他身上,只要他一出场,弹幕上全是骂声,连他家人发个日常动态,都有人跑到评论区骂,但是没人看见,他后来一个人跑到澳大利亚NBL历练,语言不通,打法不适应,一个人在国外租房自己做饭,练力量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回来打CBA总决赛,腰伤复发疼得直咧嘴,腰上贴满了肌效贴还在抢篮板。
上个月我去沈阳参加一个球迷活动,碰到个辽宁的老球迷,之前在网上骂周琦骂得最凶,那天他举了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周琦巴黎好好打,之前骂你的话我全收回”,我跟他聊了两句,他挠着头笑:“之前是我太极端了,后来看他带伤打总决赛,疼得站都站不稳还在拼,我就知道,这孩子心里比谁都想赢。”
不止周琦,这几年我们骂过的每一个球员,都在偷偷咬着牙扛,之前大家骂郭艾伦“上头”“独”,但是没人记得他每次国家队比赛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手指脱臼了掰回去接着打,去年世预赛带伤上场,最后因为伤病没进最终的集训名单,他发微博说“只要国家队需要,我随时都能上”;之前大家骂赵继伟“身体太瘦打不了国际赛”,去年世预赛他场均5.8个助攻,把整个队伍串得明明白白,拿了MVP的时候他说“我只想帮国家队多赢几场球”;还有03年的小将崔永熙,刚打CBA两年就进了国家队,上次我带我外甥去家附近的青少年篮球培训班,十几个小孩一半都穿崔永熙的国家队球衣,教练说“现在小孩都以他为榜样,说要像他一样跳得高,进国家队打奥运”。
很多人说现在的男篮不如黄金一代,我一直不赞同这个说法,黄金一代是天才扎堆的窗口期,姚明、王治郅、易建联那样的球员,几十年才出一个,但是现在的这批球员,他们面对的舆论压力是前辈的十倍百倍,他们要应对网络上的谩骂,要应对伤病,要应对联赛的高强度,但是他们还是咬着牙扛过来了,拿到了巴黎的入场券,这本身就已经是胜利了,还有外教乔尔杰维奇,刚上任的时候大家都骂他“水土不服”“不会用CBA的球员”,但是你看这两年的变化,男篮的对抗强度上来了,不再是只靠一两个球星单打,整个团队的配合越来越流畅,我们之前缺的就是这种系统化的欧洲篮球理念,不能因为输了一两场球就否定所有的改变,成长本来就是要交学费的。
我们对男篮的执念,从来不是要他们当世界冠军
前几天又碰到那个穿王治郅球衣的大爷,他带着儿子来打球,他儿子是高中校队的中锋,个头快一米九了,打球特别猛,碰到比自己壮的对手也敢往上冲,大爷坐在场边给儿子递水,跟我说“我不指望我儿子进国家队,我就希望他有那股不服输的劲,打球可以输,但是不能怂,碰到比你高比你壮的,你也得敢上去拼,不能往后躲”。
我那个高中同桌,现在已经当爸爸了,他儿子刚满3岁,他给儿子买的第一件衣服就是中国男篮的11号易建联的小球衣,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他抱着儿子给我看:“我当年年轻,骂过阿联软,后来才知道他一个人扛了国家队快10年,我要让我儿子记住,有这么一群人,为了中国篮球拼了一辈子。”
我之前在知乎上看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对中国男篮这么执着?”,有个高赞回答说:“因为他是我青春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啊,我初中的时候和同学逃课看球,高中的时候和同桌为了阿联吵架,大学的时候和宿舍的兄弟赌球输了请喝可乐,现在我工作了,下班了去野球场投两个篮,看到中国男篮的消息还是会忍不住点进去,我早就不年轻了,但是只要男篮还在打,我就觉得我的青春还没完全走。”
是啊,我们对男篮的执念,从来不是要他们当世界冠军,就像你不会真的怪自己家的小孩考试没考第一,你只会希望他下次努力一点,只要他认真学了、努力了,就算考砸了,你还是会给他买他爱吃的肯德基,我们对男篮也是一样,我们不需要他们一去巴黎就拿奖牌,不需要他们打败美国队塞尔维亚队,我们只希望他们站在奥运赛场上的时候,每一球都拼到最后,碰到强队不怂,碰到弱队不飘,打出咱们中国人的精气神,那就够了,之前女篮拿世界杯亚军的时候,大家都在喊“女篮精神”,其实什么是男篮精神?就是明知道打不过,还是敢冲上去拼,就是输了20分也不放弃,最后一秒也要把球投出去,就是姚明说的“胜利我们一起狂,失败我们一起扛”,这就够了。
巴黎见:这一次,我们换个方式给男篮加油
前几天刷抖音,看到几个球迷录了个视频,把自己之前骂周琦、骂郭艾伦的评论都删了,对着镜头说“之前是我太冲动了,巴黎只要你们拼,我们就挺你们”,还有很多球迷组织了线下观赛团,到时候会在各个城市的商圈组织大家一起看球,就像08年那样,我自己也买了件新的中国男篮球衣,印的是崔永熙的23号,我打算到时候约上当年的高中同桌,还有大学宿舍的兄弟,一起找个烧烤摊看球,赢了我们就喝啤酒庆祝,输了我们就碰个杯说“没事,下一届再来”。
之前我们总是给男篮太多压力,一输球就铺天盖地的骂,其实真的没必要,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只有胜负,是那种不服输的精神,是那种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劲头,中国男篮能走到巴黎,已经跨过了无数的坎,熬过了无数的难,接下来的比赛,就放下包袱去打就好,你们在场上拼,我们在后面给你们加油,赢了我们一起乐,输了我们陪你们扛。
08年工体门外的啤酒沫,12年伦敦教室里的眼泪,16年里约宿舍楼道的呐喊,2024年巴黎赛场的欢呼,这些碎片拼起来,就是我们对中国男篮所有的热爱,奥运中国男篮这六个字,从来都不只是一支队伍的名字,是几代人的青春,是所有篮球爱好者的执念,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巴黎的哨声马上就要响了,我们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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