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石川佳纯宣布退役的那天,我朋友圈里一半以上的动态都和这个日本姑娘有关,其中甚至有好几个平时根本不看乒乓球的朋友,那时候我就想,一个没有拿过奥运单打金牌的外国运动员,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么多中国人发自内心地喜欢她?
我第一次对佳纯留下深刻印象,是2021年东京奥运会混双颁奖礼,当时日本组合水谷隼/伊藤美诚爆冷击败许昕/刘诗雯拿下金牌,整个日本代表队都在欢呼雀跃,只有作为团队成员的佳纯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红着眼眶的刘诗雯,悄悄走过去递了瓶水,轻轻抱了她一下,还把手里的吉祥物塞到了刘诗雯手里,那个没有被镜头特意捕捉的小动作,我记到了现在。
从“天才少女”到“无冠老将”,她的职业生涯藏着大多数普通人的影子
佳纯的起点其实比很多运动员都高:7岁接触乒乓球,12岁成为日本历史上最年轻的全国冠军,14岁就站上了北京奥运会的赛场,当时所有人都叫她“福原爱接班人”,觉得她是能冲击中国队统治地位的天才少女。
但整个职业生涯走下来,她的履历里却始终缺了一块最重磅的荣誉:奥运会单打金牌,三届奥运会、五届世乒赛,她最好的单打成绩不过是世界杯亚军、世乒赛四强,几乎每次到了大赛的后半段,都会碰到中国队的主力,然后毫无悬念地输掉比赛,有人替她遗憾,说她生错了时代,刚好赶上了中国女乒的“黄金一代”,不管怎么努力都打不过陈梦、刘诗雯、孙颖莎这些对手。
去年我去杭州看亚运会的时候,在观众席碰到了一个从沈阳赶过来的老球迷,他说自己看了佳纯15年的球。“这姑娘是真的能吃苦,每年都来辽宁队集训,跟我们省队的小队员一起吃食堂、住上下铺,每天练到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也不吭声,过年都不回家。”老爷子晃了晃手里举了十几年的应援牌,上面写着“佳纯加油”四个大字,“很多人说她打不过中国队就是失败者,我不这么觉得,她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到最好了,输了也不丢人。”
我特别认同老爷子的话,我们这些年看体育比赛,总是不自觉地被“唯金牌论”绑住:只要没拿到冠军,所有的努力就好像都不值一提,运动员只要输了比赛,就要接受铺天盖地的指责,但佳纯的职业生涯,其实刚好给我们上了一课:不是所有人都能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哪怕你拼尽全力也达不到别人的起点,只要你对得起自己的热爱,你的人生就不算失败。
这其实和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一模一样:我们大多数人都成不了行业顶尖的大佬,也赚不到花不完的钱,甚至拼尽全力也只能过着普通的生活,但那又怎么样呢?你为了目标熬的每一个夜、为了热爱付出的每一分努力、哪怕输了也笑着站起来的每一次坚持,本身就已经足够有意义了,佳纯从来没有因为打不过中国队就自暴自弃,也从来没有因为输了比赛就摆脸色给对手看,每次输了她都会认认真真给对手鞠躬,转头回去接着训练,这种“接受自己的普通,但是依旧拼尽全力”的状态,才是最打动普通人的地方。
那些跨越国界的善意,是她给乒乓世界最好的遗产
佳纯在中国的路人缘这么好,从来不是因为她球打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她刻在骨子里的尊重和善意。
她能说一口流利的东北味儿中文,不是为了讨好中国观众特意学的,是从小在中国训练的时候,跟队里的教练和队友一句一句学的,每次有中国记者采访她,她哪怕身边带着翻译,也会主动用中文回答问题;陈梦过生日的时候她会特意送定制的礼物;孙颖莎第一次拿世乒赛冠军的时候,她第一个跑过去拥抱祝贺;2019年布达佩斯世乒赛女单半决赛,她0比4输给刘诗雯,赛后采访的时候她红着眼眶说:“刘诗雯为了这个单打冠军等了10年,我特别为她开心,她真的值得。”说完就跑去找刘诗雯拥抱,一点都没有输家的失落。
我有个发小在国际乒联做工作人员,他跟我讲过2022年成都世乒赛的一件事:当时日本队赛后开发布会,有个中国记者问佳纯:“你会不会觉得生在有中国队的时代很遗憾?”她笑着摇摇头说:“不会啊,能跟这么多优秀的中国选手打球,是我的幸运,他们让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我已经很满足了。”话音刚落,整个发布会现场的记者都鼓起了掌。
2020年武汉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佳纯悄悄录了加油视频,还捐了100万日元的医疗物资,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公开宣传过,还是后来日本的志愿者组织爆出来大家才知道,那时候有人说她是“装友好”,但这么多年看下来就知道,那些细节是装不出来的:她会在比赛的时候给捡球的小朋友鞠躬,会主动跟赛场的工作人员说谢谢,会在看到中国的小球迷追着要签名的时候,特意停下来蹲下来给孩子签,还会问孩子“你喜不喜欢打球呀?要加油哦”。
我们总说“体育无国界”,但很多时候我们都会被胜负、国籍这些东西绑住,忘记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是交流和尊重,佳纯用她的行动告诉我们,哪怕站在不同的队伍里,哪怕是站在对立面的对手,也可以有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善意,这种跨越国界的温暖,比任何一块金牌都更有分量,也更能让乒乓球这项运动被更多人喜欢。
退役后的“普通人”生活,才是她热爱体育的最好证明
佳纯退役之后的选择,其实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她没有进入日本乒协当官,也没有签约经纪公司进娱乐圈,反而成立了自己的乒乓球推广工作室,当起了“民间乒乓大使”。
她几乎每个月都会去日本的中小学、社区做公益课,给从来没接触过乒乓球的孩子免费送球拍,教他们打球;去年她来中国参加活动,特意去了成都的留守儿童学校,陪孩子们打了一下午球,还给学校捐了200副球拍;她开了自己的社交账号,发的内容从来不是什么精致的广告,要么是自己在公园跟大爷大妈打球的视频,要么是教普通人练发球的小技巧,评论区里的网友跟她开玩笑说“佳纯你现在的水平打不过小区大爷了”,她还会乐呵呵地回复“对呀,大爷们都太厉害了,我要拜师学艺”。
上个月我刷小红书的时候,看到一个在北京上大学的女生发的笔记,说她在朝阳公园的乒乓球场碰到佳纯了,那天佳纯穿着普通的运动服,没有带工作人员,跟着一群大爷大妈排队等球台,轮到她的时候跟一个70岁的大爷打了一局,被大爷打了个11比3,输了之后佳纯笑得直不起腰,拉着大爷的手说“您的弧圈球太标准了,我要跟您学”,还给在场的所有人都签了名,跟每个人都合了影,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
我有个做少儿乒乓青训的朋友,今年带小队员去日本参加U12的交流赛,佳纯是活动的特邀嘉宾,她特意抽出时间跟中国的小队员打了一局表演赛,打完之后跟每个孩子都击了掌,她说:“打球不用总想着赢,最重要的是开心,只要你站在球台前的时候是快乐的,你就已经赢了。”那些小队员回国之后,都把跟佳纯的合影贴在自己的球拍包里,说以后要像佳纯姐姐一样,做个打球的时候一直笑的人。
我之前总觉得,运动员的价值只能在赛场上体现,只有拿更多的金牌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但佳纯退役之后的选择告诉我,运动员的价值其实可以延伸到赛场之外:当你把自己对这项运动的热爱传递给更多人的时候,当你让更多普通人愿意拿起球拍走到球台前的时候,你创造的价值,比拿十块奥运金牌还要大。
现在大家都在说“全民健身”,但全民健身从来不是一句喊喊就完的口号,是靠一个个像佳纯这样的人,走到普通人身边,让大家感受到运动的快乐,才能真正实现的。
前几天下班我去家楼下的社区球馆打球,碰到一个10岁的小女孩,她的球拍上贴着佳纯的贴纸,我问她“你喜欢佳纯姐姐吗?”她点点头说“喜欢呀,佳纯姐姐打球的时候总是笑,她说打球开心最重要”。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佳纯哪怕没有拿过奥运单打金牌,还是有这么多人喜欢她,我们这代人看了太多年的“唯金牌论”,总觉得体育就是要赢,就是要站在最高领奖台,要让国歌奏起来,国旗升起来,但佳纯用她的整个职业生涯告诉我们,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胜负:你在打球的时候收获的快乐,你给对手的尊重,你给后辈的鼓励,你把运动的快乐传递给更多人的努力,这些东西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才是能跨越时间和国界,永远留在人们心里的东西。
佳纯的故事,其实也是给所有普通人的一个启示:我们不用非要成为最好的那一个,不用非要拿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只要你认真对待自己的热爱,认真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哪怕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也可以活成自己的英雄,也可以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点温暖,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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