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去比利时自由行,本来的行程清单里全是布鲁日的中世纪打卡点:钟楼上的落日、爱之湖的天鹅、老城区的手工蕾丝店,还有每天换一家的华夫饼摊,完全没把足球安排在计划里,直到我误打误撞走到了扬·布雷德尔球场门口,碰到了坐在台阶上喝啤酒的老扬,手里举着皱巴巴的蓝黑色围巾,我才知道,原来布鲁日不止有游客眼里的中世纪童话,还有一支藏在同城死敌阴影里、活了124年的平民球队——色格拉布鲁日,那天我临时退了后面的根特行程,花15欧元买了站票,看了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场比甲德比,也彻底记住了这支名字有点拗口的球队。
被误认成“布鲁日二队”?他们才是老布鲁日人心里的初代主队
很多球迷提到布鲁日的球队,第一反应都是常年征战欧冠的布鲁日KV,甚至不少人以为色格拉是布鲁日KV的卫星队,说白了就是“二队”,但其实这个说法完全反过来:上世纪20年代色格拉横扫比甲的时候,现在风光无限的布鲁日KV还只是个中游球队。 色格拉布鲁日成立于1899年,队史拿过3次比甲顶级联赛冠军,1927年还曾经打出过赛季26场仅输2场的统治级表现,当时全城一半的球迷都是蓝黑色的支持者,老扬说他爷爷是色格拉的第一批季票持有者,当时季票才2法郎,他小时候家里的墙全贴满了色格拉的海报,父亲每次带他看球都会给他买一份撒满糖霜的薯条,那是他童年最期待的周末节目,直到70年代布鲁日KV一路爆冷打进欧冠决赛拿了亚军,风头才慢慢盖过了色格拉。 现在两队共用扬·布雷德尔球场,谁的主场就换上对应颜色的座椅套,不少外地游客经常搞混,但老球迷从来不会认错:蓝黑竖条纹是色格拉,蓝白条纹是布鲁日KV,哪怕现在色格拉的成绩远不如同城死敌,老扬这辈人还是只认蓝黑色:“我爷爷带我看的是色格拉,我带我儿子看的是色格拉,现在我带我孙子看的还是色格拉,哪有因为成绩差就换主队的道理?” 我一直觉得,我们看足球的时候总习惯性用成绩论高低,觉得没进过欧冠的球队就不值一提,但对很多普通人来说,支持哪支球队从来不是看它拿了多少奖杯,而是看爷爷有没有带你挤过老旧的看台、爸爸有没有和你吐槽过它踢过的臭球、你小时候有没有在校门口的小卖部攒钱买过它的贴纸,这些刻在生活里的记忆,比任何欧冠奖杯都有分量。
专克豪门的冷门制造机:没有金元堆砌,只有一群把足球当日子过的球员
最近几个赛季的色格拉,有个响当当的外号叫“比甲豪门杀手”:21-22赛季一路爆冷拿到比利时杯冠军,决赛赢的就是比甲传统豪门安德莱赫特;上赛季两次对阵布鲁日KV,一胜一平,直接把本来稳拿冠军的同城死敌拖下了榜首位置,还先后赢过亨克、标准列日这些常年参加欧战的强队,每次都把豪门球迷气得跳脚。 但你翻他们的阵容会吓一跳:全队总身价加起来不到3000万欧元,还不如布鲁日KV一个核心球员的身价高,连个转会费超过500万欧元的球员都没有,队长范德霍芬今年32岁,是色格拉自己青训出来的球员,18岁的时候因为身高只有1米78,被布鲁日KV的青训营直接刷掉,当时教练说他个子太矮,踢后卫根本扛不住对方前锋,他转头就签了色格拉,一踢就是14年,现在是队里的定海神针,年薪才28万欧元,不到中超很多替补球员的三分之一。 我当时在球场旁边的薯条店还碰到过他,带着6岁的女儿买撒焦糖的薯条,碰到球迷签名从来都来者不拒,店老板要给他免单,他硬塞了10欧元过去,说“大家赚钱都不容易,我拿工资的怎么能欠你钱”,还有上赛季德比战打进制胜球的19岁小将梅伦斯,家就在球场旁边的居民区,小时候每场色格拉的比赛都趴在球场外的栏杆上看,16岁进青训,19岁第一次在德比战首发就进了绝杀球,进球之后直接翻广告牌跑到看台上,把球衣脱下来送给了他得了渐冻症的发小,那个镜头当时在比利时社交平台刷了几百万播放。 现在我们看多了金元足球的神话,动辄几千万的转会费、几百万的周薪,好像足球已经变成了资本的游戏,但色格拉这样的球队告诉我们,足球从来没有变过,那些为了家乡球队拼命的小孩,那些把球迷当邻居的球员,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不需要多么昂贵的身价,就足够动人,我从来不觉得拿欧冠冠军的球队才叫成功,能让自己的球迷每周末都开开心心去看球,能让本队的小孩觉得为家乡踢球是件光荣的事,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成功。
两次濒临破产的生死时刻,是球迷把球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色格拉的124年队史,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甚至有两次差点就消失了,2002年的时候,球队因为经营不善欠了230万欧元的债务,按照比利时足协的规定,如果不能在30天内补上亏空,就要直接降到业余联赛,甚至可能直接解散,当时俱乐部的老板直接卷钱跑路了,连球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所有人都觉得这支百年球队要没了。 是球迷自发组织了募捐活动,老扬说他当时把自己攒了30年的120多件色格拉老球衣、400多张老球票卖了一半,凑了5000欧元捐给球队:“那些收藏是我半辈子的宝贝,但球队要是没了,我留着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还有个70岁的老球迷,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退休金拿了2万欧元捐出来,说“我老伴走了,孩子也在外地,我每个月花不了多少钱,能保住球队,我每周还有个地方去”,当地的中学生放学之后去街上卖自制的色格拉徽章,打零工赚的钱全部捐给球队,最后只用了21天,球迷就凑够了230万欧元,硬生生把球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2016年球队又遇到了财务危机,又是球迷第一时间站出来,凑了120万欧元帮球队渡过了难关,现在色格拉的球迷会有专门的监事,会监督俱乐部的每一笔开支,用他们的话说:“球队是我们凑钱保住的,不是哪个老板的私人玩具,谁也别想随便霍霍。” 现在很多俱乐部老板总把球队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想卖就卖、想迁址就迁址,完全不顾球迷的感受,但其实足球俱乐部的根永远在球迷那里,没有球迷的支持,再有钱的俱乐部也不过是没有灵魂的空壳,色格拉的球迷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那些愿意为球队掏腰包、花时间的普通人,才是俱乐部真正的主人。
站在扬·布雷德尔球场的看台上,你会懂足球最本真的浪漫
我那天看的那场德比,站票区全是蓝黑色的球迷,大家从开场前15分钟就开始唱歌,唱的都是自己编的歌:有嘲讽布鲁日KV拿了欧冠亚军也赢不了色格拉的,有给自家球员加油的,还有专门给对方门将编的喝倒彩的歌,我旁边站着个10岁的小男孩,穿着范德霍芬的球衣,嗓子都喊哑了,他爸爸递给他半杯啤酒,他喝了一口皱起眉头,周围的人都笑出了声。 下半场补时第3分钟,梅伦斯接到队友的传中头球破门,全场直接炸了,我旁边的老扬直接抱着我跳,手里的啤酒撒了我一身,他都没察觉,所有人都在互相拥抱,不管认不认识,连那个之前喝啤酒皱眉头的小男孩都蹦得比他爸爸还高,散场之后,街上全是蓝黑色的球迷,大家唱着歌沿着运河走,碰到穿蓝白球衣的布鲁日KV球迷也不吵架,还互相开玩笑说“下次你们运气好说不定能赢”,我当时手里拿着老扬送我的手工围巾,闻着空气里的啤酒和华夫饼的香味,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爱足球爱了一辈子。 我们平时在网上看球,总喜欢比谁的球队奖杯多、谁的球星厉害,吵得不可开交,好像支持的球队成绩差自己就低人一等,但如果你真的走到球场里,走到那些普通球迷中间,你会发现,足球本来就不是用来攀比的,它是你每周一就开始期待的周末节目,是你和父亲、儿子共同的话题,是你哪怕生活过得不顺心,只要在看台上喊90分钟就能把坏情绪全部发泄出去的树洞,哪怕你支持的球队永远拿不到欧冠冠军,只要你能在看台上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为一个进球欢呼,那就是最幸福的事。 现在我家的衣柜里还挂着那条蓝黑色的围巾,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Cercle 1899”,是老扬自己绣的,很多朋友来我家看到这条围巾,都会问我这是哪个队的,我都会给他们讲色格拉布鲁日的故事,讲那个飘着啤酒香的周末,讲那些为了球队捐出退休金的老头,讲那个把球衣送给发小的19岁小将。 色格拉布鲁日可能永远不会成为家喻户晓的豪门,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欧冠决赛的赛场上,但对于布鲁日城里那些蓝黑色的信徒来说,他们就是最好的球队,因为他们的每一场比赛,每一个进球,都藏着普通人最朴素的热爱,藏着佛兰德斯小城里,最动人的足球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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