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成都尤伯杯决赛的那个夜晚，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胸口发闷又发烫，我和提前三个月约好的球友抢了山顶的票，脸上贴了五星红旗的贴纸，包里塞了印着“凡晨加油”的手幅，前面坐了个从重庆飞过来的60岁阿姨，挎包里还装着自己家里做的凉虾，说等赢了就分给周围的球迷吃，可最后当第三场女双刘圣书/谭宁的最后一球出界，国羽2-3憾负韩国队丢掉保持了5年的尤伯杯时，整个场馆静了两秒，紧接着响起的不是嘘声，是全场观众齐声喊的“国羽加油”。
我蹲在散场的地铁口刷我加了5年的国羽女双球迷群，3000人的群十几分钟刷出了近万条消息，我翻了十几页，没有看见一条骂人的话：有人说“凡晨腰伤都复发了还拼了三局，已经很棒了”，有人发了自己画的刘圣书谭宁的手绘，配文“小姑娘们第一次打尤杯决赛已经超棒了，我们下次赢回来”，还有个读高二的小球迷发了一张自己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陈清晨同款球拍，说“我明年高考完就去现场给你们补加油”，那天我在地铁口吹了十分钟的风，突然觉得：我们爱了这么多年的国羽女双，早就不是一个只看输赢的符号,是一群人和另一群人跨了几十年的双向奔赴。
从葛菲顾俊到00后小将，这根接力棒扛了四代人的青春
很多人说国羽女双是“常胜天团”，我妈第一个不同意，她是葛菲顾俊的初代粉丝，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的时候，她刚参加工作，每个月工资才280块，攒了三个月咬咬牙买了个14寸的彩色电视机，就为了看女双决赛，那天我爸还在追她，骑了40分钟的自行车跑到她出租屋，两个人挤在小沙发上盯着屏幕，最后葛菲顾俊拿下最后一分的时候，我妈说她当时跳起来抱着我爸的胳膊哭，那是我爸第一次牵到我妈的手。 现在那个旧电视还放在我外婆家的储物间里，上次我回去收拾东西，还看见电视壳上贴了好几张泛黄的葛菲顾俊的不干胶贴纸，边角都磨卷了，我妈现在每周还要跟小区的老姐妹打两次女双，她的球拍柄上还贴了陈清晨的卡通贴纸，笑着说这叫“跨代追星”，“我们那时候的女双是稳得让人放心，现在的女双是拼得让人开心，反正不管哪一代，国羽女双的姑娘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我后来补过很多老比赛的录像，从葛菲顾俊的“不败神话”，到张洁雯/杨维雅典奥运夺冠的酣畅淋漓，再到后来田卿/赵芸蕾伦敦周期的披荆斩棘，再到现在陈清晨/贾一凡扛了整个周期的大旗，00后刘圣书/谭宁快速冒头，国羽女双的这根接力棒，传了快30年，从来没掉过，去年我去苏州看苏杯的开放日，亲眼看见陈清晨给一个穿公主裙的小球迷签名，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我以后也要打女双拿冠军”，陈清晨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说“那你要记得哦，打女双最重要的不是拿冠军，是永远要跟你的搭档站在一起，不管赢球输球，她都是你最亲的人”。 我当时站在旁边突然鼻子发酸，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常胜之师啊，不过是一代又一代的姑娘，把自己摔过的坑、吃过的苦、攒下来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给下一辈，把那股“拼到最后一球也不认输”的劲儿,刻进了每一个打女双的国羽姑娘的骨血里。
你看见的是场上的暴扣，看不见的是场下磨破的17双鞋
很多人对女双的印象，就是陈清晨喊着“我c”暴扣，贾一凡在后面笑着补位，两个姑娘赢了球抱在一起转圈圈，可很少有人知道，女双是羽毛球所有单项里训练量最大、最累的项目，我有个朋友以前在省队打女双，后来因为脚踝受伤退了役，现在在开少儿羽毛球培训班，她跟我说过，省队的女双队员，每天早上先跑10圈400米热身，然后练2小时网前小球，再打3场全程不划水的对抗赛，一天下来，球鞋里能倒出汗水，袜子脱下来全是磨出来的血泡。 她手机里存过一张国羽队后勤发的照片，是去年巴黎奥运会封闭训练的时候拍的，贾一凡的训练鞋底磨穿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的白色鞋垫，后勤的工作人员说，凡晨组合那两个月的封闭训练，每个人平均磨坏了17双训练鞋，每次训练完脱下来的球衣，拧出来的汗水能装满半瓶矿泉水，陈清晨的腰伤是老毛病了，打尤杯决赛那天，她第一局打完就蹲在场边扶着腰缓了好久，队医给她喷了半瓶镇痛药才站起来接着打，最后输了比赛采访的时候，她咬着牙说“是我没打好，跟搭档没关系”，贾一凡在旁边搂着她的肩膀，眼睛红得像兔子。 还有刚冒头的00后小将刘圣书，19岁的姑娘身高1米8，扣球力量比很多男选手还大，可很少有人知道，她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因为跟不上成年队的训练强度，每天晚上都躲在被窝里哭，陈清晨知道了之后，每天晚上训练完都给她带一杯热牛奶，陪着她加练半小时网前小球，今年刘圣书第一次拿到全英公开赛女双冠军的时候，领奖台上她对着镜头举了举手上的护腕，那个护腕是陈清晨去年送给她的18岁生日礼物，赛后采访的时候她哭着说“最想谢谢清晨姐，没有她我走不到今天”。 我一直觉得，国羽女双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拿了多少个冠军，是她们身上那种“我们是一个整体”的劲儿：搭档打丢了球不会互相埋怨，只会拍一拍对方的手说“没关系下一个”；赢了球第一个抱的是身边的人，输了球第一个扛的也是身边的人；前辈会毫无保留地带后辈，后辈也会拼尽全力追上前辈的脚步，那些没被镜头拍到的汗水，那些训练场上的互相扶持，那些输了球一起扛的担当,才是国羽女双最硬的底气。
输一次又怎么样？我们还有下一个四年，下十个四年
尤伯杯输了之后，我看见很多人在网上唱衰，说“国羽女双的时代过去了”，我每次看见都想怼回去：你懂什么啊？国羽女双的时代从来不会过去，因为永远有姑娘愿意为了这四个字拼尽全力。 尤杯结束后的第二个周末，我去家附近的羽毛球馆打球，看见十几个穿国羽队服的初中生在打女双对抗，休息的时候她们围在一起刷手机，屏幕上放的是凡晨之前赢球的剪辑，我听见其中一个小姑娘说“等巴黎奥运会的时候，我们组织一起去线下观赛好不好，我要给凡晨姐举灯牌”，旁边的小姑娘纷纷点头，说“我以后也要考体院打羽毛球，进国家队打女双”，我那个开培训班的朋友也跟我说，尤杯之后来报名学女双的小姑娘多了一倍，好多家长都说，看了比赛觉得姑娘们拼尽全力的样子特别酷，就算以后不打职业，练一练也能养出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你看，一场比赛的输赢哪里算得了什么啊？它反而让更多人看见了国羽女双的魅力，让更多小姑娘愿意拿起球拍，走上球场，这才是竞技体育真正的意义，前几天我刷球迷群，看见有人发了凡晨在巴黎热身的视频，陈清晨对着镜头比了个心，贾一凡在旁边搞怪做鬼脸，配文是“我们在巴黎挺好的，等着给你们带礼物回来”，那个高二的小球迷又发了新的手绘，上面画了凡晨站在奥运会最高领奖台上，旁边站着刘圣书和谭宁，四个姑娘都举着金牌笑，配文是“我们巴黎见，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 说真的，我追了国羽女双这么多年，早就不纠结于一场比赛的输赢了，我知道她们会为了每一个球拼尽全力，知道她们就算输了也会咬着牙爬起来接着练，知道她们身后有几代人攒下来的底气，有千万球迷的支持和热爱，国羽女双这四个字，从来不是“必须赢”的代名词，是“永远不服输”的象征，是四代姑娘的青春，是千万球迷跨越几十年的热爱，是不管赢了输了，都有人站在她们身后，喊一句“姑娘们好样的，我们下次再来”。 现在巴黎奥运会的羽毛球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已经买好了线下观赛的票，和当年一起看尤杯的球友约好了，到时候带着国旗，带着手幅，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只要她们站在球场上，就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毕竟我们还有好多个四年，好多个世锦赛，好多个尤伯杯，只要这股劲儿不散，国羽女双的时代,就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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