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2023年9月24号的柏林马拉松,我那天跟三个跑友挤在我10平米的出租屋,就着冰啤酒熬到了下午两点,当切普盖特冲过终点线,计时器上跳出2:00:35的数字时,我们四个大老爷们抱着跳了起来,啤酒沫子撒了一键盘,那是人类马拉松第一次正式跑进2小时01分,之前被所有人奉为神的基普乔格保持了4年的纪录,就这么被这个看起来憨憨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肯尼亚男人,整整破了30秒。
那天之后我跟很多人聊起切普盖特,大家第一反应都是“肯尼亚人天赋好嘛,天生就会跑步”,可当我翻完他所有的采访、纪录片,还有去年北马赛后偶遇的肯尼亚交换生跟我讲的他的老家故事,我才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神,他不过是一个把“笨功夫”做到极致的普通人而已。
16岁前没穿过正经跑鞋的放牛娃,跑赢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才
去年北马跑完我在补给区啃能量胶,旁边站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穿了件印着切普盖特头像的旧背心,我们闲聊起来才知道他叫基普,是来北京读传媒的交换生,跟切普盖特是同一个郡的老乡,两家的牧场走路只需要20分钟。
基普跟我说,切普盖特家里有7个兄弟姐妹,全家就靠父亲养的20头牛过活,全家只有两双能穿出门的鞋,只有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才能轮流穿,平时放牛、割草都是光脚,切普盖特从10岁开始就每天要跑10公里放牛:肯尼亚的乡村没有围栏,牛群总爱跑到别人家的玉米地里啃庄稼,要是跑慢了牛吃了别人家的东西,回家就要挨父亲的打。“他那时候跑就是为了不挨打,哪里知道什么叫马拉松”,基普笑着跟我说。
16岁那年切普盖特去镇上参加农民运动会的5000米比赛,拿了冠军,奖品是一袋50公斤的玉米和一双旧跑鞋——那是镇上的体育老师退役下来的,比他的脚大了两码,他塞了两双厚袜子才穿得下,那天他扛着玉米跑回家,跟妈妈说“我以后要靠跑步赚钱,给弟弟妹妹交学费,给家里盖砖房子”。
对比一下那些和他同时期出道的欧美马拉松选手:从小有专业教练跟着,有营养师搭配三餐,14岁就有运动品牌赞助全套装备,18岁就能去世界各地参加比赛,切普盖特的起点低到了尘埃里:他进田径队的前三年,连专业的运动内衣都没有,每次跑完全身都是磨破的血印,训练完只能用冷水洗澡,吃的最多的就是家里带的玉米面糊糊和豆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跑鞋都穿不起的放牛娃,用了15年的时间,跑赢了所有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才,站在了世界马拉松的最顶端,我那时候跟基普开玩笑说“你们肯尼亚人确实有跑步天赋啊”,基普摇了摇头跟我说:“我们郡有几百个每天放牛跑10公里的孩子,最后能走出来的只有切普盖特一个,你说这是天赋还是运气?”
跑了12年才熬到世界冠军,他的“慢”打了所有“速成论”的脸
我之前采访过国内一个带青少年马拉松队的教练,他跟我吐槽说现在的苗子太浮躁了:18岁能跑进2小时20分就飘了,接代言、拍短视频、跑商业活动,训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往往两年之后就泯然众人矣,“大家都想赚快钱,谁愿意熬个十年八年等成绩啊”。
切普盖特恰恰就是那个愿意熬的“傻子”,他2007年正式进入专业队训练,直到2019年才拿到第一个世锦赛马拉松冠军,中间整整12年,他的最好成绩一直卡在2小时05分左右,比同期的基普乔格慢了整整3分钟,那时候肯尼亚的媒体骂他是“最水的种子选手”,说他占着国家队的名额浪费资源,连之前谈好的运动品牌赞助也黄了,他只能穿一个小品牌的跑鞋,每场比赛的奖金除了寄回家,剩下的刚好够付训练费和房租。
最惨的是2018年伦敦马拉松,他跑到30公里的时候腿抽筋,硬生生从第一梯队掉到了第12名,冲线的时候他一瘸一拐,连媒体的采访都躲着走,基普跟我说,那次比赛之后切普盖特回了老家,把自己关在牧场里练了180天: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跑25公里的山路,坡度最陡的地方有45度,他一趟一趟来回冲,每天跑的袜子都能拧出汗水,连圣诞节都没有休息。“那时候很多人劝他退役,说他天赋到顶了,再练也没用,他就笑笑不说话,第二天还是照样5点起来跑”。
我见过太多人做事情都在找捷径:跑步要找“7天轻松跑5公里”的教程,减肥要找“30天瘦20斤”的偏方,工作要找“躺平也能升职加薪”的秘籍,大家都怕慢,都怕付出了没有回报,可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你偷的每一次懒,都会在赛道上变成你迈不动的腿;你多跑的每一步,也都会在终点变成你想要的成绩。
切普盖特用12年的“慢”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所有的一鸣惊人,不过都是厚积薄发而已,你不需要跑的比别人快,你只要比别人跑的久,总有一天能超过那些一开始跑在你前面的人。
跪在柏林赛道上哭的那一刻,我看懂了“热爱”最真实的样子
切普盖特冲过2023年柏林马拉松终点线的时候,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挥手庆祝,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国旗,他直接跪在了赛道上,把脸紧紧贴在还有点发烫的柏油路上,过了整整两分钟才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和汗水。
后来的采访里他说,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去世的妈妈,2020年他备战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妈妈突发心脏病去世,国家队不让他回家,他只能在训练场上朝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擦干眼泪继续训练。“我妈妈活着的时候总跟我说,你要跑出去,让弟弟妹妹都能上学,让村里的人都能看得起我们家,我今天终于做到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在抖。
我以前总觉得“热爱”是个特别酷的词:是买最贵的跑鞋,是晒满墙的奖牌,是发朋友圈的时候别人的点赞,直到我自己跑了7年马拉松,直到我看到切普盖特跪在赛道上哭的样子,我才明白:真正的热爱根本不是摆给别人看的,是你跑崩了17次还愿意回去加练的坚持,是你连赞助都拿不到还愿意每天5点起床跑步的执念,是你明明知道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到冠军,还是愿意跑下去的傻气。
我2021年跑北马的时候,35公里处崩了,腿沉得像灌了铅,我在路边坐了10分钟,看着一个个选手从我身边跑过去,当时特别想弃赛,后来我想起切普盖特说他2018年伦敦马拉松跑崩的时候,路边有个肯尼亚老乡给他递了半瓶苏打水,他喝了之后一瘸一拐走到了终点,“哪怕走,也要走到终点,不然对不起自己之前练的那么多天”,那天我咬着牙走了3公里,最后还是坚持完赛了,虽然成绩比我平时慢了40分钟,但那块奖牌我至今都挂在我床头最显眼的地方。
现在网上很多人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可大部分人的热爱只能撑过三天新鲜感:买了跑鞋跑了两次就放在角落积灰,办了健身卡去了两次就再也没去过,喊着要学英语买了一堆书翻了两页就扔在一边,真正的热爱从来都不是喊出来的口号,是你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还愿意再往前迈一步的坚持,是你明知很难,还是愿意熬下去的勇气。
我们爱切普盖特,从来不是因为他是世界纪录保持者
我身边有个跑友叫小周,3年前还是个200斤的互联网运营,高血压高血脂,医生说他再这样下去30岁就要得糖尿病,他开始跑步的第一天,跑1公里就喘得不行,蹲在路边吐了半天,他说那时候他刷到切普盖特的纪录片,看着切普盖特光脚放牛跑步的样子,他觉得“人家放牛娃都能跑成世界冠军,我减个肥算什么”。
他每天早上6点起床跑5公里,跑了3年,现在全马能跑到3小时28分,体重降到了140斤,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了,上个月我们一起跑半马,他穿了件跟切普盖特同款的背心,他说每次跑不动的时候,就想想切普盖特在山路上跑的样子,就觉得自己这点累根本不算什么。
现在整个社会都在贩卖焦虑:大家都在说“不要输在起跑线上”,都在说“普通人家的孩子再努力也没用”,都在找捷径,都想快点成功,可切普盖特的故事告诉我们:起跑线低不代表你到不了终点,没有天赋不代表你不能赢,你不需要跟别人比起点,你只要比别人多坚持一天,多跑一步,总有一天能跑到你想去的地方。
现在切普盖特在老家建了个免费的跑步训练营,给那些跟他一样的放牛娃提供跑鞋、训练服,还请了专业的教练教他们跑步,现在训练营里已经有3个孩子拿到了肯尼亚国家级比赛的奖牌,他说“我就是个放牛娃,我知道跑步能改变命运,我想让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能有机会跑出去看看”。
我现在跑步已经不再执着于破3小时的目标了,每次能健康完赛,我就觉得很开心,切普盖特教会我的,从来不是怎么跑的更快,而是怎么跑的更久,怎么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还能再往前迈一步。
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渥的出身,我们手里握着的,不过是“坚持”这一张牌而已,可就像切普盖特说的:“马拉松是42.195公里的路程,你前10公里跑的再快没用,你只要一直跑,总会比那些中途停下来的人先到终点。”
这个时代聪明人太多了,大家都在找捷径,都在算性价比,反而是那些愿意下笨功夫的“傻子”,最后跑到了最前面,这就是切普盖特的故事给我们普通人最好的启示:你不需要有多么厉害的天赋,你只要有那股“傻傻坚持”的笨勇气,你想要的,岁月迟早都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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