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冬天我高二,攒了三个月早饭钱偷摸买了个游戏硬盘,蹲在学校后门的黑网吧里点开《刺客信条:大革命》的那一刻,我盯着屏幕里站在巴黎圣母院屋顶的亚诺看了整整十分钟——灰蓝色的风衣扫过石质檐角,他纵身跃过两栋楼的间隙,伸手抓住对面的排水管往上一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得不像人类能做出来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游戏里的虚拟巴黎,会直接把我后来的人生,拐到了跑酷这条“飞檐走壁”的体育赛道上。
从游戏里的巴黎屋顶,到我家楼下的水泥台阶:我第一次知道“跑酷”不是瞎蹦跶
那时候网吧老板见我盯着屏幕发呆,凑过来叼着烟说:“这动作不是瞎做的,现实里真有这种运动,叫跑酷,咱们市大学城上个月刚开了个社团。”我当天晚上就翻了学校的围墙,坐了40分钟公交跑到大学城,递了20块钱会费就成了社团里年纪最小的成员。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亚诺的跑酷动作,以为只要胆子大就能从三楼往下跳,入社第三天就敢站在1.5米高的水泥台上往下蹦,结果落地的时候腿绷得笔直,整个人直接坐在地上崴了脚,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被学长背回了家,我妈一边给我抹红花油一边骂我“玩游戏玩魔怔了”,还说要把我的游戏硬盘扔了。 还是社团的张学长来我家给我妈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我才知道原来跑酷根本不是“瞎玩命”:这项运动本身就起源于法国巴黎,最早是法国消防员的日常训练科目,用来在灾害现场快速穿越障碍救人,后来才慢慢演变成街头体育运动,甚至我玩的《刺客信条巴黎》里亚诺的所有动作,都是请的法国顶级跑酷运动员塞巴斯蒂安·福冈做的动作捕捉,游戏里的落地缓冲、上墙、懒人跳这些动作,全都是现实里跑酷的标准技术动作。 “你以为亚诺跳下来不掉血是游戏开挂?那是因为人落地的时候膝盖弯曲缓冲、重心往前压,把冲击力全卸了,你直着腿往下跳,不掉血才怪。”张学长那天给我演示了一遍从2米高的台阶往下跳,落地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我盯着他的脚看了半天,才明白原来我之前根本不是在学跑酷,是在学摔跤。 那次脚好了之后我老老实实练了3个月基础:每天放学之后在我家楼下的台阶练100次落地缓冲,对着小区的矮墙练50次起跳抓墙,连上下学都不走路,沿着路边的花坛沿走平衡,那时候小区物业的保安大叔天天追我,说我“踩坏了花坛的砖要赔”,我妈也总说我“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蹦蹦跳跳像个猴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每多练一次基础动作,就离游戏里那个在巴黎屋顶跑的亚诺,更近了一步。
我用3年练出“亚诺同款跑酷动作”,还在巴黎圣母院门口当了一次“真人刺客”
高考我特意报了体育学院的户外运动专业,跑酷就是我的主修方向,大学三年我把跑酷的等级考到了专业教练级,能轻松跳过2.2米的宽度,能徒手翻上3米高的墙,甚至连亚诺那个标志性的“信仰之跃”的落地缓冲动作,我都能在软垫上做到完美还原。 2019年夏天我拿到了学校去巴黎跑酷俱乐部交流的名额,攒了半年的生活费加上奖学金,揣着护照就飞到了我在游戏里跑了无数次的巴黎,落地的第一天我没去酒店放行李,直接坐地铁到了巴黎圣母院门口——那时候刚好是巴黎圣母院火灾过去4个月,外围搭着脚手架,周围站着不少拍照的游客。 我放下背包,在旁边的矮墙那做了一套亚诺的经典连贯动作:加速跑、踩墙起跳、空中转体180度、稳稳落在半米高的石台上,整套动作做完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吹了声口哨,一个留着浅金色头发的法国男孩举着手机跑过来,对着我晃了晃他的屏幕——居然是《刺客信条巴黎》的游戏界面。 他叫皮埃尔,是巴黎本地跑酷俱乐部的成员,也是因为《刺客信条巴黎》入的坑,那天他刚好也来巴黎圣母院打卡,我们俩在旁边的老街区练了一下午动作,他还给我看了他的“巴黎跑酷地图”,上面标记了200多个巴黎适合跑酷的点位,有好多地方我在游戏里都跑过。“我14岁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就说我要把巴黎所有的屋顶都跑一遍,现在已经完成一半了。”皮埃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发光,我瞬间就想起了我高二在网吧盯着屏幕发呆的样子。 我们俩合拍了一条视频,我模仿亚诺的动作从巴黎圣母院旁边的矮墙跳过去,配文“从游戏到现实,我用了5年走到了巴黎的屋顶”,那条视频发在我当时只有几百个粉丝的账号上,一天就涨了两万多粉,评论区有几百个网友留言说“我也是因为这个游戏想练跑酷”“原来游戏里的动作真的能实现”,直到现在那条视频我还存在我的云盘里,每次练动作遇到瓶颈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就觉得没有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
当跑酷从小众街头运动走到亚运会赛场:“刺客们”终于有了正经的竞技场
我毕业之后没有去当老师,也没有去考公务员,而是开了一家自己的跑酷馆,还兼职做体育媒体的跑酷专项撰稿人,那时候很多人不理解我,说“好好的体育学院毕业生,跑去教别人蹦蹦跳跳,没前途”,还有家长来我馆里咨询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运动会不会摔断腿?你们是不是就是教小孩从楼上往下跳?” 我每次都要给他们解释半天:正规的跑酷训练都是从基础动作练起,有专业的护具和软垫,循序渐进提高难度,根本不会让学员一开始就做危险动作,我练跑酷7年,除了最开始崴过那一次脚,从来没有受过重伤,反而是因为常年练核心力量和协调性,我几乎从来没感冒过,连平时走路不小心绊到脚,都能条件反射一样缓冲卸力,根本不会摔疼。 去年杭州亚运会跑酷第一次成为正式比赛项目的时候,我作为特约记者去现场采访,遇到了男子速度跑的冠军杨小强,聊天的时候才知道,他最早也是因为《刺客信条巴黎》入的坑,高中的时候对着游戏里的动作截图练了几百次,才把跑酷的基础动作摸透。“那时候我爸妈也说我不务正业,说我玩游戏玩疯了,直到我拿了全国冠军,进了国家队,他们才知道我不是瞎玩。”杨小强给我看他手机里存的老截图,是他2015年玩游戏的时候截的亚诺的跑酷动作,边缘都磨得模糊了。 那天在亚运会的赛场上,我看着运动员们在赛道上翻越障碍、腾空转体,动作几乎和我当年在游戏里看到的亚诺一模一样,突然就有点鼻酸,十几年前大家说起跑酷,都觉得是街头混混的瞎胡闹,是不务正业的危险运动,甚至还有人把跑酷和“极限运动作死”划等号,可是现在,它已经成了亚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有了统一的规则,有了专业的裁判,有了为国争光的运动员。 我去年还在我们本地的小学当义务的跑酷兴趣班老师,教一二年级的小朋友练基础的弹跳、落地缓冲、平衡动作,这些动作不仅能锻炼他们的协调性,还能教他们摔倒的时候怎么保护自己,有个小男孩之前特别内向,体育课跑步都不敢跟别人抢,学了两个月跑酷之后,敢跳过1米宽的障碍,去年学校运动会还拿了50米短跑的第三名,他妈妈特意给我送了个保温杯,说孩子现在整个人都开朗了好多,放学回家就给她表演自己新学的跑酷动作。
别让刻板印象困住“城市刺客”的脚步:体育的本质从来都是让人快乐
直到现在还有人跟我说,“你一个体育从业者,怎么能说自己是因为游戏爱上的运动?游戏都是电子海洛因,会教坏小孩。”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我自己的故事,讲皮埃尔的故事,讲杨小强的故事,讲我兴趣班里那些因为跑酷变得开朗的小孩的故事。 我从来不觉得好的游戏是洪水猛兽,《刺客信条巴黎》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游戏,它是一扇门,让我看到了我从来没接触过的体育世界,让我知道原来人不需要被束缚在平地上,也可以在城市的屋檐、台阶、矮墙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跑道,那些说跑酷危险的人,其实从来没了解过正规的跑酷训练,网上那些为了博眼球在几十层楼顶跳的视频,根本不是跑酷,是对自己生命不负责的作死,我们这些专业的跑酷从业者,最反对的就是这种行为。 前阵子《刺客信条:幻景》上线,我还特意买了正版,玩的时候看到主角在巴格达的屋顶飞檐走壁,还是会想起17岁那年在网吧里,盯着巴黎圣母院屋顶的亚诺发呆的自己,那时候我以为那些飞檐走壁的场景,这辈子只能在游戏里看到,可是现在我不仅自己能做到,还能教更多的小孩做到,能看着这项运动走上国际赛场,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 其实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只有在正规场馆里跑跳、拿奖牌,它也可以是你在街头的矮墙上翻一个跟头,是你从台阶上跳下来的时候稳稳落地的成就感,是你因为一个游戏、一个爱好,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的喜悦,就像当年的《刺客信条巴黎》,它给了无数像我一样的小孩一个“当刺客”的梦,而我们这些人,又把这个梦变成了现实里的跑道,带着更多的人一起跑起来。 我现在每次去外地出差,都会找当地的跑酷爱好者一起去城市的老街区打卡,站在屋顶上吹着风的时候,我总觉得亚诺其实并没有停在游戏里的巴黎,他就在我们每一个跑酷人的脚步里,在每一次腾空的瞬间里,在我们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每一个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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