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湖北武汉某社区泳池的公益课视频，穿速干衣的女教练蹲在池边，一手攥着浮板，一手给面前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纠正手臂动作：“划水的时候要像抱个大西瓜，别用蛮劲。”她晒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眼角还有淡淡的笑纹，要是没人说，谁能想到这个说话爽利、看起来和普通体育老师没两样的女人，是中国首位短池世锦赛女子100米仰泳冠军，是曾经两破世界纪录、拿过亚运会金牌、奥运会铜牌的仰泳名将赵菁。
泳池里泡大的“野丫头”：第一次夺冠哭到教练递纸巾都顾不上接
赵菁是土生土长的武汉姑娘，和很多运动员“父母刻意培养”的起点不同，她学游泳的初衷纯粹是为了防溺水，武汉的夏天热得像蒸笼，7岁那年爸妈把她送到家附近的业余体校游泳班，本来只想着让她学会一项求生技能，没想到别的小孩第一次下水都哭着喊着要上岸，只有赵菁扑腾着水花笑，教练拉她上来她还使劲往下挣，当天教练就和她爸妈说：“这孩子水感太好了，留队练吧，说不定能练出点名堂。”
那时候的赵菁是队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8岁开始就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坐40分钟公交去体校训练，放学了还要再游2个小时才回家，书包里永远塞着半干的泳衣和泳帽，同桌总笑她身上永远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冬天训练的时候泳池水温只有26度，上岸的时候冷风一吹，身上的水珠瞬间冰得刺骨，别的小孩冻得直哭，她咬着牙把冻硬的泳衣扒下来，换衣服的时候手都抖，还不忘和教练说“明天我还要加练500米”，有次她后背晒得起了一层水泡，爸妈心疼得掉眼泪，说要不咱别练了，她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还没游够呢，我要拿冠军。”
12岁那年赵菁第一次参加湖北省青少年游泳锦标赛，报了50米仰泳项目，出发前她紧张得肚子痛，前25米还落后对手半个身位，最后10米她憋着气玩命划水，触壁的瞬间回头看计时板，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教练在岸边扯着嗓子喊“赵菁你赢了！”，她才反应过来，上岸的时候她腿都是软的，抱着教练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到教练递过来的奖状和纸巾都接不住，最后还是教练给她擦的脸，她哭完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吃热干面，加双倍酸豆角”，现在说起这事，她还会笑自己那时候没出息,赢了比赛就想着吃。
我始终觉得，很多人说“运动员靠天赋吃饭”其实是种误解，天赋确实能让人比别人多一点入门的优势，但真的要走到行业顶端，靠的全是别人看不见的死扛，赵菁的体育生涯起点，说白了就是一个普通小女孩对水的热爱，是几十年如一日泡在泳池里的笨功夫，是哪怕冻得发抖、晒得起泡也不想放弃的执念，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细碎坚持,才是她后来能站在世界赛场的底气。
从“陪练替补”到世界纪录保持者：腰伤疼到睡不着的时候，就摸枕头底下的奥运徽章
2005年，17岁的赵菁被选进国家游泳队，可她的国家队起点并不高，一开始只是个陪练，每天的任务就是跟着主力队员游，帮对方拉速度，连参加国际赛事的资格都没有，那时候教练和她说，你爆发力强是优势，但耐力太差，想出头就得比别人多练，赵菁也不争辩，每天早上比队友早40分钟到泳池，先游2000米热身，别人一天训练游8000米，她就游12000米，游到最后胳膊都抬不起来,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抖。
那时候她腰上的旧伤已经很严重了，长期的高强度训练让她患上了严重的腰间盘突出，神经被压迫得厉害，有时候训练完上岸，疼得站都站不住，得两个队友架着才能回宿舍，晚上睡觉疼得翻不了身，只能一直侧着躺，她就把自己第一次拿全国冠军时得的奥运纪念徽章放在枕头底下，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就摸一摸，告诉自己再撑撑,撑到能站在世界赛场的那天。
2009年短池游泳世锦赛，赵菁终于拿到了女子100米仰泳的参赛资格，出发前她腰伤复发，队医劝她退赛，她偷偷把止痛药塞在泳衣袖子里，上场前悄悄吞了下去，枪响的那一刻她像箭一样扎进水里，划水、转身、冲刺，每一个动作都拼尽了全力，最后触壁的时候，计时板上显示55秒23——她不仅拿了冠军，还打破了世界纪录！她从水里冒出来，盯着计时板看了好几秒，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领奖的时候国歌一响，她的眼泪唰的就掉下来了，和12岁那年拿省冠军的时候哭的一模一样，后来她和我说，那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想着那些早上6点的空泳池，那些疼得睡不着的夜晚,都值了。
2012年伦敦奥运会，赵菁作为女子4×100米混合泳接力的队员拿到了铜牌，站在领奖台上的她看着国旗升起，心里想的却是：“我终于可以把这枚奖牌挂在我爸妈家里了，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
很多人总喜欢把运动员的成功归结于“运气好”“有天赋”，可我始终觉得，职业体育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看到的是她们站在领奖台上的30秒高光，看不到的是她们身上十几处消不掉的旧伤，是十几年如一日重复同一个动作的枯燥，是无数次想放弃又咬着牙憋回去的眼泪，那些你以为的“天生厉害”,其实都是普通人拿命拼出来的结果。
退役不是终点：我要让更多普通孩子，知道游泳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条路
2014年，因为腰伤反复实在无法支撑高强度训练，26岁的赵菁选择了退役，很多人以为她会留在国家队当教练，或者去接商业活动赚快钱，可她偏偏回了老家武汉，去武汉体育学院当了一名普通的体育老师,后来又开始做青少年游泳普及的公益课。
去年我朋友的社区请赵菁来上公益课，我特意去现场看了，那天来的大部分都是农民工子女和留守儿童，好多小孩第一次下水，怕得攥着池边不敢动，赵菁就蹲在水里，一个一个牵着手教，有个小男孩怕呛水，一直哭，她就把自己的泳帽摘下来套在头上折出个兔子耳朵，逗得小男孩笑的直打嗝,最后敢拉着她的手慢慢游。
最让我感动的是她给自闭症小男孩上课的事，那个小孩的妈妈找了好多游泳班都不收，怕孩子情绪不稳定出事，赵菁知道了以后，主动提出每周六免费给小孩上课，一开始小孩一碰水就哭，赵菁就陪着他在水里坐着，给他唱他喜欢的奥特曼主题曲，给他买印着奥特曼的泳圈，整整三周，小孩才敢放开她的手自己游5米，那天小孩的妈妈站在岸边哭,赵菁也红了眼睛。
还有个10岁的小女孩，练了两年游泳，成绩一直卡在瓶颈，家长觉得走职业没希望，就不让她练了，小女孩哭着找赵菁，赵菁特意约了小女孩的父母出来吃饭，和他们说：“不是练游泳就必须要拿世界冠军的，你看她现在身体比别的小孩好，跑800米从来不喊累，上次学校运动会拿了奖状，整个人自信得不行，这些都是游泳给她的东西，比拿冠军重要多了。”后来小女孩的父母同意让她继续练，现在小女孩虽然没拿过什么专业赛事的大奖，但每年学校的运动会游泳项目都是第一名，还当了班里的体育委员,整个人开朗得不行。
我特别认同赵菁的这个理念，现在我们的体育教育太功利了，好像不管学什么，都要奔着“有用”去：练舞蹈就要考级，练游泳就要拿冠军，练乐器就要过十级，可我们都忘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拿多少奖牌，而是让你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让你在遇到挫折的时候有扛过去的韧性，让你在不开心的时候，有一个释放情绪的出口，赵菁现在做的事，比她当年拿世界冠军还要有价值，她把自己从泳池里获得的勇气和力量，传递给了更多普通的孩子，让更多人知道，游泳不是只有走职业这一条路，热爱本身,就已经足够有意义。
不被“冠军”标签绑架的人生：我首先是赵菁，然后才是前世界冠军
除了上课和做公益，赵菁的日子过得和普通的湖北姑娘没什么两样，她喜欢早上绕着东湖跑两圈，跑完就去路边摊吃一碗热干面，加双倍酸豆角和辣萝卜，和老板熟了，老板还会多给她舀一勺芝麻酱，她现在也会拍短视频，在网上教大家游泳的小技巧，比如怎么换气不呛水，怎么纠正动作不受伤，有人在直播间问她“当世界冠军是什么感觉啊”，她就笑着说“就是领奖的时候哭的比谁都凶，下台了还是要挤地铁上班，回家还要给儿子辅导作业”。
她有个5岁的儿子，她教儿子游泳从来不会逼他练成绩，就是陪着他在水里玩，儿子怕跳水，她就陪着他一起从池边往水里跳，每次跳完两个人都笑的满脸是水，她和我说，我不会让他一定要走游泳这条路，他要是喜欢就游，不喜欢就去学别的，只要他开心就好，每年她都会抽时间和朋友一起去爬一次武当山，站在山顶吹着风的时候，她就觉得以前那些输了比赛的难过，那些伤病的疼痛，都特别渺小。“我是拿过世界冠军，但那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啊”，赵菁和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我真的特别欣赏她这种通透的活法，太多退役运动员都被困在了“前冠军”的标签里，要么不停消费过去的荣誉，要么觉得除了游泳自己什么都不会，可赵菁从来没有把世界冠军当成自己人生的天花板，她知道，自己首先是赵菁，是那个喜欢泡在水里的野丫头，是喜欢吃热干面的湖北姑娘，然后才是前世界冠军，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一样，不要被过去的标签绑架：你以前考了第一名，不代表你以后就不能输；你以前做错过事，不代表你以后就不能变好；那些你以为的高光或者低谷，都只是你人生的一段经历而已，从来都不是你的全部，你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利,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那天公益课结束的时候，有个小女孩举着自己画的画跑过来给赵菁，画上是一个穿着泳衣站在领奖台上的阿姨，旁边写着“赵老师是超人”，赵菁蹲下来接过画，把小女孩抱在怀里，笑的眼睛都弯了，她曾经是泳池里劈波斩浪的仰泳女王，是站在世界领奖台上让国歌奏响的中国运动员，现在她是孩子们眼里会变魔术的赵老师，是会在路边摊吃热干面的普通妈妈，她把自己的人生活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精彩,每一种都足够耀眼。
我们总在问，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领奖台上的金牌？是破纪录的数字？我在赵菁身上找到了答案：体育的意义是藏在水花里的热爱，是面对伤病不服输的韧性，是把自己获得的力量传递给别人的温柔，是不管站在什么位置，都永远往前看的勇气，而赵菁，就是把这种意义活成了日常的人，她的每一朵水花，不管是在世界赛场的泳池里，还是在社区公益课的泳池里，都闪着属于自己的光。（全文37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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