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天空体育的英超转播片段,嘉宾席上的奥诺哈正掰着手指和卡拉格对线:“你说曼城这球哈兰德是故意跳水?我当后卫的时候防比他壮的前锋,背后被拉一把重心直接飞出去,你不能因为他进球多就默认他所有倒地都是装的啊。”镜头切到他皱着眉认真较真的样子,我突然想起16年前在网吧蹭直播看曼彻斯特德比的下午,那个留着短寸、跑起来头发丝都带风的黑小伙,也是用这股认死理的劲儿,把鲁尼单刀的球从门线前捅了出去。
很多新球迷对奥诺哈的印象只是“会说话的曼城名宿”,但在我这种看了曼城快20年的老粉眼里,他的故事其实就是英超过去20年最生动的缩影:见过平民球队保级的狼狈,见过金元豪门登顶的风光,当过被球迷骂“糙哥”的边缘后卫,也当过敢对着全英球迷说真话的评论员,他这辈子没拿过顶级联赛冠军,没进过英格兰国家队,却活成了最懂“普通人足球”的那个人。
17岁踢英超的“后防愣头青”,是曼城金元时代前最后一批青训底色
奥诺哈是土生土长的曼彻斯特人,爸爸是尼日利亚移民,妈妈在当地医院当护士,小时候家就在曼城老主场缅因路旁边的社区,8岁被曼城球探发现的时候,他还在公园里和邻居小孩踢野球,连双正经的足球鞋都没有。
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是2005年,那时候我上高二,攒了三周零花钱买了一期《足球周刊》,中间插页的曼城青训专题里,他和理查兹两个人光着膀子站在训练场上,黑得发亮的脸上挂着傻乐,配文写着“曼城未来十年后防双子星”,那时候曼城还没被阿布扎比收购,全队最贵的球员身价才800万英镑,赛季目标就是保级,青训出来的小孩是真的敢用,17岁的奥诺哈刚进一线队就踢上了主力右后卫,首秀面对的就是当时如日中天的阿森纳,他硬生生把亨利防得整场没拿到几次舒服的球。
我印象最深的是2007年的曼市德比,我逃课去网吧看直播,那场鲁尼状态特别好,上半场70分钟他甩开奥诺哈的防守形成单刀,眼看就要推射空门,奥诺哈愣是从后面追了三米多,在皮球越过门线的前一秒把球捅了出去,网吧里坐我旁边的曼联球迷当时拍着桌子骂鲁尼废物,我攥着手里的可乐瓶手都抖了,那时候就觉得这个黑小伙是真拼,哪怕技术糙点,每次防守都像要把命留在场上似的。
2008年阿布扎比收购曼城,一夜之间球队变成了全英超最有钱的俱乐部,罗比尼奥、特维斯、孔帕尼一个个大牌空降,很多之前的老队员都被清洗了,奥诺哈留了下来,当了好几年的替补,后来他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他也焦虑过,之前他是青训里的尖子生,突然队里来的新队友身价都是他的十几倍,他连首发名单都进不去,有次训练完他躲在更衣室哭,理查兹还陪他去吃了三盘炸鱼薯条才缓过来。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说曼城的成功全靠砸钱,其实是忽略了奥诺哈这批老青训球员的意义:他们是曼城从平民队到豪门的过渡,身上那股不管对面是谁都敢拼的狠劲,是后来曼城更衣室最珍贵的底色,金元可以买来顶级球员,但买不来一支球队刻在骨子里的归属感,奥诺哈那批人对曼城的感情,是从小在缅因路旁边踢野球踢出来的,是跟着球队保级熬出来的,这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不端架子的“真话评论员”,他的底气从来都是“我真的踢过职业足球”
奥诺哈2019年退役之后,就成了BBC和天空体育的常驻评论员,他的评论风格在一众英超名宿里简直是一股清流:既不会像内维尔那样逮着曼联就吹,也不会像卡拉格那样故意黑曼城找流量,他说的话永远都是站在球员的角度,实在得像你隔壁球场上爱唠叨的老大哥。
去年曼城被指控违反FFP的时候,全英的评论员都在落井下石,说曼城的所有冠军都是“偷来的”,只有奥诺哈在节目里直接怼:“我2008年就在曼城更衣室,阿布扎比刚来的第一个赛季,我们拿足总杯冠军那场,全队总跑动距离122公里,我替补上场踢了30分钟跑了4公里,最后加时赛我腿都抽了还在追对面的边锋,难道这些跑动也是俱乐部花钱买的?你们不能因为俱乐部有钱,就否定所有球员的努力啊。”那段视频我当时转到了我的英超球迷群里,之前群里天天有人刷“曼城冠军无效”,那天有个经常踢野球当后卫的小伙说“终于有人说句人话了,我上次踢业余联赛拼到抽筋,赢了球别人说我们是请了外援,那种委屈真的没法说”。
还有去年世界杯期间,马奎尔被全英球迷骂成“航母掉头”,连英格兰的球迷都在国家队比赛的时候嘘他,奥诺哈又站出来说话了:“我当后卫的时候也有过连续三场送点的经历,那时候我回家连我家狗都不敢看,我怕我爸妈问我比赛的事,我连社交媒体都不敢开,你们现在骂马奎尔骂得这么狠,有没有想过他也是每天训练10个小时,为了进国家队练了十几年的普通人?他失误了他比谁都难过,你们凭什么站在屏幕前面否定他所有的努力?”那段话当时还上了英国的热搜,后来马奎尔自己都接受采访说“谢谢奥诺哈,那段时间只有他懂我的感受”。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评论圈太浮躁了,很多人要么是为了流量故意制造矛盾,怎么有争议怎么说,要么是端着名宿的架子说一堆正确的废话,奥诺哈这种愿意站在球员角度说话的人真的太少了,他懂那种拼尽全力还是失误的挫败,懂那种坐在替补席上想上场又怕踢不好的焦虑,懂那种被球迷骂到不想出门的委屈,他的真话从来不是为了博眼球,是因为他真的经历过职业球员的所有酸甜苦辣,他知道足球不是冰冷的积分和奖杯,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的故事。
青训孩子的“隐形摆渡人”,他把自己淋过的雨变成了给别人撑的伞
很少有人知道,奥诺哈除了当评论员之外,还在曼彻斯特开了一家免费的青训营,专门收那些家里穷付不起青训费的小孩,从2020年到现在,已经有12个小孩通过他的青训营进了英超球队的少年队。
我去年去曼彻斯特旅游的时候,特意去了他的青训营,就在缅因路旧址旁边的一个小公园里,场地就是普通的人工草皮,球门边上还摆着几个破了洞的训练锥,我去的时候刚好是周末,奥诺哈穿着洗得发白的曼城旧训练服,正在带一群八九岁的小孩练防守,有个小孩跑着跑着摔了,他蹲下来给小孩系鞋带,还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给小孩戴,怕他晒中暑,我上去和他打招呼,说我是中国来的曼城球迷,他特别开心,说他2019年去过上海参加活动,特别喜欢吃路边的生煎包,一口气吃了四个还想接着吃,被助理拦住了怕他闹肚子。
那天他和我聊了半个多小时,说他小时候家里穷,交不起青训的报名费,当时曼城的球探给他免了所有费用,他才能一直踢下去,现在他有能力了,就想帮那些和他小时候一样的小孩:“很多小孩有天赋,但就因为家里拿不出每年几千英镑的培训费,就一辈子踢不了职业足球,太可惜了,我不需要他们以后踢英超当球星,只要他们能在踢球的时候开心,能通过足球知道怎么做一个正直的人,就够了。”他还给我看了他手机里的照片,是一个12岁的黑人小孩,爸爸在监狱,妈妈打三份工,之前连球鞋都买不起,在他的青训营练了两年,今年已经进了曼城U13的试训名单。
我当时特别感慨,现在很多球员退役之后,要么去顶级俱乐部当教练拿几百万的年薪,要么到处走穴赚快钱,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来做这种看不到回报的基层青训,我们总说足球要从娃娃抓起,可其实最需要的不是喊口号,而是奥诺哈这样愿意蹲下来给小孩系鞋带的人:他知道小孩踢野球的时候没有球鞋有多难受,知道家里付不起培训费的时候有多绝望,知道被人否定天赋的时候有多委屈,他把自己小时候淋过的雨,变成了给这些小孩撑的伞。
奥诺哈的职业生涯其实算不上成功,最高光的时刻也不过是拿过一次联赛杯冠军,从来没进过英格兰国家队,退役之后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但我觉得他比很多拿过世界杯、欧冠的顶级球星更懂足球的意义。
他见过足球最光鲜的一面:数万球迷在看台上喊你的名字,领奖台上奖杯闪着光,奖金打到账户里的时候你可以给爸妈买大房子;他也见过足球最残酷的一面:拼到腿抽筋还是输了比赛,被球迷骂到不敢出门,因为年龄大了被俱乐部清洗,连一份新合同都找不到;他还见过足球最接地气的一面:贫民窟的小孩穿着破球鞋在公园里踢野球,赢了一场业余比赛全队去吃烤串,小孩第一次踢进足球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的存在其实就是在提醒我们:足球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那几个人的游戏,它属于每一个在球场上跑过、哭过、笑过的普通人,属于每一个为了一个球拼尽全力的瞬间,属于那些哪怕踢不了职业,还是一辈子爱足球的人,就像奥诺哈自己说的:“我这辈子没拿过什么大的奖项,但我知道我帮过几个小孩圆了足球梦,我知道我说的话曾经安慰过那些被骂的球员,这就够了,这就是足球留给我最好的礼物。”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