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暑假和朋友去西双版纳旅游,在一个主打“民俗互动”的园区里，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猴子拳击表演，那天太阳晒得人发懵，表演场周围围了三四层人，小朋友举着融化的冰淇淋蹦得老高，扯着爸妈的袖子喊“快点快点，猴子要打拳了”，没两分钟，穿黄马甲的驯兽师拎着两只小猴子走出来，它们都套着洗得发白的红布裤衩，爪子上塞着比自己脸还大的劣质海绵拳套，脖子上拴着细细的铁链，走路的时候一颠一颠的，像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好可爱”的惊呼。
表演的过程比我在短视频里刷到的还要“有梗”：棕毛的小猴子总是出拳慢半拍，被黄毛猴子打了就捂着脸蹲在地上“装哭”，驯兽师拿竹棍敲它的背它才赶紧爬起来继续打，有时候打急了还会扔了拳套去扯对方的毛，惹得全场哄堂大笑，我身边的小男孩笑得冰淇淋都掉在了地上，拍着栏杆喊“打它！打它的脸！”，可我盯着那只棕猴子晃来晃去的左腿，怎么都笑不出来——它的左小腿明显有点跛，落地的时候总是不敢用力，每次被打了往后躲的时候，都会疼得吱哇叫，可观众都把这叫声当成了表演的一部分，笑得更厉害了。
那场表演只有15分钟,结束后两只猴子被驯兽师塞进了场边一个半人高的铁笼子里，笼底扔着半个啃过的苹果，我凑过去的时候，那只棕猴子突然伸出爪子勾住了我的衣角，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我手里没拆的面包，我刚想递过去，驯兽师就走过来挥了挥手说“别喂，喂馋了下次不好好表演”，拽着猴子的胳膊把它扯回了笼子里，猴子疼得缩成了一团，我站在太阳底下，突然觉得浑身发冷，那之后我查了很多和猴子拳击相关的资料，越看越觉得，那些我们以为“萌趣搞笑”的表演，本质上全是浸着眼泪的剥削。
当“萌趣表演”成为流量密码：猴子拳击究竟是怎么火的？
很多人以为猴子拳击是国内景区的“原创”，其实这种表演最早是19世纪末西方马戏团的噱头：当时的马戏团为了吸引观众，把灵长类动物打扮成人类的样子，强迫它们打拳、抽烟、骑自行车，因为猴子的动作和人类高度相似，这种“拟人化”的表演很快就成了马戏团的保留节目，火遍了欧美。
传到国内之后,猴子拳击先是成了走街串巷的耍猴人最受欢迎的节目，后来短视频时代到来，这类内容更是成了流量密码，我随便在某短视频平台搜“猴子拳击”，跳出来的视频最高点赞有80多万，评论区里全是“这比UFC好看多了”“这只棕猴肯定是演的，故意输了要饭吃”“我家孩子天天看这个，笑得饭都多吃两碗”，还有不少商家嗅到了商机，车展、开业庆典、商场促销都要请猴子拳击来暖场，甚至有地方搞“农民丰收节”都要安排几场猴子拳击，美其名曰“接地气的互动节目”。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县城车展的猴子拳击视频,驯兽师为了博眼球，故意不给猴子戴拳套，让两只猴子互挠脸，其中一只猴子的脸被挠出了血，疼得想往台下跳，被驯兽师拽着铁链拉回来继续打，台下的观众举着手机拍得不亦乐乎，还有人扔硬币到台上喊“打得好！再来一下！”，那条视频下面有个评论说“不就是个猴子吗，打两下怎么了，能逗大家开心不就是它的价值”，点赞量排到了第二，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好久，突然意识到，很多人不是坏，是根本没意识到，这种“搞笑”的表演本身，就是一种虐待。
你以为的“玩闹”，是刻在猴子身上的永久伤疤
很多人觉得“猴子本来就爱打打闹闹，让它们打拳就是释放天性”，可事实上，野生猴子的打闹是社交、是玩耍，下手都有分寸，打累了就停下来互相理毛，和被强迫站在表演台上、打输了就要挨饿挨打完全是两回事，去年国内某动保组织曝光过一批马戏团训练猴子拳击的素材，里面的内容看得人脊背发凉： 为了让猴子能长时间直立行走，驯兽师会用绳子拴住猴子的脖子吊在房梁上，只有脚尖能碰到地面，只要往下蹲就用竹棍抽，直到猴子能连续站三四个小时不晃；练出拳的时候，要对着硬垫子反复出拳几千次，动作错了就不给饭吃，甚至用针扎猴子的指尖，让它记住“出拳要快、要准”；那些观众觉得特别好笑的“捂脸哭”“鞠躬认输”“扔拳套耍脾气”，全是驯兽师打出来的条件反射——只要做不对对应的动作，就要被电击、被饿肚子，时间长了，不用驯兽师提醒，猴子一上台就会自动做出这些动作逗观众开心。
更残忍的是,猴子的骨骼结构本来就不适合长时间直立，长期站立表演会导致腰椎间盘突出、关节变形，很多表演拳击的猴子年纪轻轻就落下了终身残疾，我在西双版纳见到的那只跛腿的棕猴子，就是长期站立导致的左腿关节坏死，我之前还看到过一则新闻，河南某马戏团的一只猴子因为不愿意上台表演拳击，咬了驯兽师一口，驯兽师为了防止它再咬人，直接把它的牙齿全拔光了，后来那只猴子连香蕉都啃不动，只能喝稀粥，没过半年就死了。
还有很多人不知道,作为和人类基因相似度高达93%的灵长类动物，猴子的情绪感知能力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它们会疼、会害怕、会抑郁，很多长期表演拳击的猴子都会出现刻板行为：反复晃头、啃自己的爪子、撞到笼子上不知道躲，这些都是长期遭受虐待留下的心理创伤，一辈子都治不好，我一直觉得，拿其他物种的痛苦换自己的笑声，是最廉价的快乐，我们看表演的时候笑10秒钟，背后可能是猴子挨了10次打、饿了3天肚子换来的，这种快乐，我实在是消受不起。
猴子拳击的本质，是人类对非人灵长类的傲慢偏见
我经常在相关内容的评论区看到这样的说法：“不就是个猴子吗，矫情什么？”“我花钱买票了，它表演不是天经地义的？”“要是心疼猴子，你以后别吃猪肉牛肉啊”，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无奈：我们反对的从来不是“利用动物”，而是“虐待动物”，我们吃猪肉牛肉是为了生存，但是看猴子挨打取乐，从来都不是生存的必须。
为什么大家对猴子表演的容忍度这么高？本质上是我们对非人灵长类的傲慢：我们觉得猴子“聪明、像人”，所以就理所应当学会人类的规则，理所应当给人类逗乐，我们甚至会给它们安上“戏精”“菜鸡”之类的人设，却从来不肯把它们当成一个会疼会怕的生命来看待，我之前看到过一个很扎心的对比：如果现在有一个马戏团让5岁的小孩上台打拳，打输了就挨打，所有观众都会骂这是虐待儿童，会举报会抵制，可换成猴子，大家就觉得理所当然，难道就因为它不会说人话，它的痛苦就不算痛苦了吗？
我一直觉得,“人类是万物之灵”这句话，说的从来不是我们有权利随意剥削其他物种，而是说我们有共情能力，有底线，我们能感知到其他生命的痛苦，愿意为了减少这种痛苦做出努力，之前有个动保专家说过一句话：“判断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就看它怎么对待最弱势的生命。”如果我们连一只被强迫打拳的小猴子的痛苦都视而不见，那我们所谓的“文明”，是不是也太虚假了一点？
别让你的笑声，成为勒在猴子脖子上的绳子
好消息是,这几年越来越多人意识到了猴子拳击这类表演的残忍：2023年文旅部就出台了规定，禁止A级景区开展虐待动物的表演活动，很多地方的景区已经主动取消了猴子拳击、黑熊骑车这类动物表演；各大短视频平台也开始下架虐待动物的相关内容，我之前搜“猴子拳击”能出来几千条视频，现在搜大部分都已经被清空了；还有很多普通人开始主动抵制这类表演，我去年在西双版纳看完表演之后，就打了12345热线反映那个园区有虐待动物的表演，过了半个月我收到官方的反馈，说那个园区已经取消了所有动物表演，之前表演拳击的两只猴子已经被送到了当地的野生动物救助中心，我当时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久，眼泪差点掉下来——你看，普通人的一点点努力，真的能改变这些小生命的命运。
其实我们能做的真的很多：看到有猴子拳击这类表演，不要拍视频传播，不要鼓掌叫好，能举报就举报；出去玩的时候尽量不要去有动物表演的景区，没有了观众，没有了收益，这类表演自然就会消失；看到网上有人发这类搞笑视频，不要点赞不要转发，告诉他们背后的真相，比什么都有用。
我之前在野生动物救助中心见过一只被救下来的表演猴,它之前就是表演拳击的，左前腿已经瘸了，刚到救助中心的时候连人靠近都怕，后来养了大半年，终于敢主动凑过来要工作人员手里的苹果，会爬树，会和其他猴子一起打闹，工作人员说它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树上晒太阳，再也不用站在台子上挨打了，我看着它蹲在树上啃苹果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才是猴子该有的生活，它们属于森林，属于树梢，不属于逼仄的表演台，不属于小小的铁笼子，更不该戴着不合尺寸的拳套，用自己的疼痛换人类的笑声。
说到底,我们的快乐有太多种获得方式，可以看喜剧，可以去爬山，可以和朋友吃一顿火锅，真的没必要把快乐建立在其他生命的痛苦之上，下次再看到猴子拳击的表演，希望你别笑，别拍，转身走掉，或者拿出手机举报，你的一次沉默，你的一次行动，可能就能救一只小猴子脱离苦海，别让我们的笑声，变成勒在它们脖子上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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