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我跟发小在济南文化东路的老烧烤摊蹲鲁京大战,烤得焦香的筋头巴脑刚端上来还冒热气,旁边桌两个穿国安球衣的小伙子跟着直播喊了一句“好球”,斜对面桌穿鲁能球衣的大哥直接把啤酒瓶往桌上一礅:“喊什么喊?国安的滚出去吃”,没两句两帮人就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老板喊着要报警才拉开,我那串还没来得及咬的筋头巴脑,还溅上了半颗飞过来的油炸花生,回家路上我踩着路灯的影子走,突然觉得有点没劲:我从08年奥运会跟着我爸看球到现在15年,怎么现在体育圈里这些破事,越来越让人觉得堵得慌,“我不喜欢”这四个字,都快成我看球时的口头禅了。
我不喜欢:赢了就是神,输了就得“枪毙”的二极管逻辑
我最早对这种逻辑觉得不适,是2019年男篮世界杯,我蹲在五棵松的看台看中国对波兰的比赛,最后7秒周琦发边线球失误,全场几万人的嘘声差点把顶棚掀了,我旁边一个大哥直接把手里的加油棒摔在地上,扯着嗓子喊“周琦卖国贼”,周围还有好多人跟着附和,那天散场之后我在地铁上刷论坛,满屏都是“周琦滚出国家队”“他是不是收了波兰的钱”,甚至还有人把他早年的采访、社交平台动态都扒出来逐字逐句审判,好像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可很少有人提,那场球周琦已经拼到腿抽筋,之前的几个进攻篮板全是他拼下来的,那个失误固然致命,但也不过是一场比赛里的一次失误而已,更讽刺的是去年周琦带伤回CBA打球,连着三场拿30+帮新疆队啃下好几块硬骨头,当初骂他“卖国贼”的那群人,又开始刷“周琦是男篮唯一的顶梁柱”“男篮没周琦真不行”。
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场景,这几年我见过太多次:2022年世界杯阿根廷第一场输沙特,全网都在骂梅西“晚节不保”“体系球员离开巴萨啥也不是”,等阿根廷拿了冠军,又全是“球王封神”“梅西是体育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去年女足亚洲杯夺冠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捧“女足精神吊打男足”,连王霜吃个火锅都能被夸“自律有拼劲”,等到女足世界杯小组出局、亚运会输给日本,骂声又铺天盖地,“水庆霞下课”“王霜是不是收黑钱了”的评论到处都是,我之前加过一个女足球迷群,有个老大哥之前天天在群里吹王霜是“当代花木兰”,世界杯踢英格兰那场王霜有个单刀没进,他直接在群里发“王霜这种水平还占着首发位置,是不是靠关系上来的”,我当时怼了他两句,说她之前带伤训练了快两个月,状态不好很正常,结果被他追着骂了十多条,说我是“男足派来的黑子”,我当天就退了群。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核心的魅力从来都不是“永远赢”,而是“输了还能站起来”,那些把运动员当成满足自己胜负欲工具的人,本质上根本不是喜欢体育,他们只是喜欢“我支持的队赢了我就高人一等”的虚荣心而已,他们不会管运动员带了多少伤、练了多少年,不会管比赛里有多少精彩的攻防瞬间,眼里只有最后那个比分:赢了,运动员就是神,放个屁都是香的;输了,运动员就得被钉在耻辱柱上,连呼吸都是错的,这种非黑即白的二极管逻辑,本质上就是对所有付出努力的运动员的不尊重。
我不喜欢:把饭圈那套搬进球场,骂对手骂队友还网暴家人
如果说二极管逻辑还只是蠢,那把粉圈的拉踩、网暴那套搬进球场,就纯粹是坏了。 去年CBA辽粤大战结束之后,我刷到胡明轩的妈妈发了一条微博,说“儿子已经尽力了,大家多包容”,点开评论区我差点气死:有人骂她“你儿子打的这么差你还有脸发动态?怎么教的孩子”,还有人发各种低俗的梗调侃她的长相,甚至还有人去扒她的工作单位和住址,扬言要去“线下讨说法”,就因为一场球打输了,连运动员的家人都要被拖出来网暴,我实在想不通这些人是抱着什么心态敲下那些字的。 这样的事现在几乎在所有体育项目里都能见到:乒乓球圈,王楚钦和樊振东的粉丝能因为一次比赛的输赢互撕好几个月,刷黑词条、p遗照、去给运动员的赞助商写信要求撤代言,什么离谱的事都干得出来;女排圈,张常宁当年结婚的时候,被无数人骂“不想打球就滚,还有心思办婚礼”,好像女排运动员就不配拥有自己的生活;短跑圈,苏炳添去年有一场比赛没跑进10秒,有人跑到他妻子的账号底下评论“你老公是不是天天在家带孩子没训练?这点成绩还不如退役”。 我自己也领教过这种粉圈的离谱:上个月我在小红书发了一篇笔记,说“樊振东这次世乒赛的状态确实有点起伏,伤病影响还是挺大的,调整过来就好”,就这么一句话,我被他的粉丝追着骂了三天,私信里全是“你是王楚钦的粉丝吧?故意来抹黑小胖”“你懂不懂球啊就在这瞎bb”,还有人把我之前发的去看王楚钦比赛的照片扒出来,说我“实锤是对家粉,故意带节奏”,我哭笑不得,我2016年里约奥运会就盯着16岁的小胖打球,那时候王楚钦还没进国家队呢,怎么就成了对家粉了? 在这些饭圈化的粉丝眼里,喜欢一个运动员就得把他塑造成完美无缺的神,所有提意见的都是黑子,所有和他有竞争关系的运动员都是仇人,连运动员的队友、家人都可以随便骂,可他们忘了,体育的本质是竞技,是强者之间的互相成就,没有马龙的坚持,就不会有马龙和樊振东的经典对决;没有林丹和李宗伟十几年的对抗,羽毛球也不会有那么多让人难忘的名场面,这些天天忙着撕逼的粉丝,根本不是真的喜欢运动员,他们只是把运动员当成了自己追星的“人设载体”,把撕逼当成了自己证明“我粉的人最牛”的工具,这种人,根本不配进赛场。
我不喜欢:总拿“爱国”绑架体育,赢了就是为国争光,输了就是对不起国家
还有一种人比饭圈粉更恶心,就是动不动就拿“爱国”当棍子打人的道德绑架犯。 去年亚运会我去看田径比赛,男子100米决赛,谢震业拿了冠军,全场都在欢呼,旁边有个小哥一直在骂拿第四名的另一个中国选手:“跑的这么慢还出来比赛,丢中国人的脸”,我旁边的小姐姐忍不住说了一句“他之前脚受伤了,能站在跑道上已经很厉害了”,那个小哥翻了个白眼:“有伤就别来啊,出来丢什么人?”我当时真的想把手里的国旗扇他脸上:你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凭什么骂他丢中国人的脸? 这种绑架现在越来越常见:短道速滑的刘少林刘少昂兄弟入籍中国之后,有一次比赛没拿奖牌,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两个外国人来中国捞钱,根本没尽力”;网球运动员吴易昺去年美网拿了冠军,全网都在吹“中国男子网球之光”,后来他因为受伤成绩下滑,就有人骂“飘了,拿了个小奖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对不起国家的培养”;之前张帅在美网因为对手故意耍赖退赛,所有人都在夸她有骨气,后来有一站比赛她状态不好首轮出局,马上就有人骂“拿着国家的钱出去比赛,连首轮都过不了,还有脸回来”。 这些人永远不会去看运动员背后付出了多少,不会去管伤病、状态这些客观因素,他们只会把运动员的成绩和“爱国”绑定:你赢了,我就跟着你沾光,到处吹“我们中国人就是厉害”;你输了,你就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我就站在道德制高点骂你,显得我自己特别爱国,可实际上呢?这些人平时连小区的运动会都懒得参加,连跑步跑个100米都喘,他们的爱国,也就只能在网上敲敲键盘骂骂运动员而已。 我一直觉得,真正的爱国,是会为赢了的运动员鼓掌,也会给输了但拼尽全力的运动员递毛巾,是尊重每一个站在赛场上为了目标拼搏的人,而不是拿着“爱国”当武器,随意去侮辱那些比你更努力、更为国争光的人。
说了这么多“我不喜欢”,可我还是爱体育
其实吐槽归吐槽,我到现在还是一有比赛就蹲直播,周末有空就去野球场打两个小时篮球,上个月还报了本地的半程马拉松,我讨厌的从来不是体育本身,是那些附着在体育上的乱七八糟的戾气,是那些把体育当成情绪出口、优越感来源的人。 我还记得去年世界杯摩洛哥输给法国之后,全场的摩洛哥球迷没有嘘声,都在举着国旗唱歌,摩洛哥的球员没有沮丧,反而把主教练抛了起来庆祝他们创造的历史;我还记得今年CBA总决赛辽宁队夺冠之后,郭艾伦第一个跑到对面替补席,握着易建联的手说了好久的话;我上个月跑半马跑到18公里的时候腿抽筋蹲在路边,一个穿背心的大叔递了我一根能量胶,陪着我一瘸一拐走到终点,我们现在还偶尔约着周末去跑山。 这些瞬间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它是拼尽全力之后的坦然,是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是陌生人之间因为共同的热爱产生的联结,它从来都不是骂人的借口,不是撕逼的由头,更不是满足虚荣心的工具。 我现在看球的时候,遇到旁边有人骂街,我都会主动递根烟说“哥,消消气,看球不就是图个乐吗”,遇到网上的二极管言论,我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上去吵架了,反正说再多他们也听不懂,不如自己好好享受比赛。 毕竟啊,我们看球、运动,本来就是为了开心,为了被那些不服输的劲头打动,不是为了找气受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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