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给中国女篮2010到2023这十三年的“隐形贡献榜”排个名,孙梦然绝对能进前三,你可能记不住她每场的精准得分数据,也未必能第一时间想起她拿过多少国际赛事奖牌,但你一定记得每次中国队陷入内线胶着、年轻球员慌了手脚的时候,那个穿13号球衣、跑起来马尾一颠一颠的姑娘,总能悄咪咪把球送进篮筐,或是给队友传一个舒服到跺脚的助攻。
作为追了中国女篮快10年的体育作者,我见过孙梦然三次:一次是2019年WCBA总决赛的球员通道,她抱着一摞给队友买的奶茶,看见球迷站在旁边还主动递了一杯;一次是2022年世界杯回国后的隔离直播,她对着镜头撸猫,差点忘了主持人问的问题;还有一次是2023年夏天成都的少儿篮球公益营,她蹲在地上给一个哭鼻子的小男孩贴卡通贴纸,1米97的个子弯成了虾,周围的家长甚至没认出这是拿过世界杯亚军的国手。
我一直觉得,好的运动员从来不是被包装出来的“完美竞技机器”,孙梦然最打动人的地方,恰恰是她藏在奖牌背后的“普通人属性”:她会因为减重饿到偷偷哭,会因为打不好比赛躲在通道吃雪糕,会因为养的猫不认自己委屈半天,这些“不完美”的小细节,让她比太多悬浮的体育明星,更像我们身边那个靠谱又可爱的大姐姐。
少年时的“笨功夫”:跑吐过8次的减脂路,是她职业生涯的第一枚奖牌
很多人不知道,孙梦然的职业生涯起点,和“天赋异禀”这四个字根本不沾边。
2009年她刚进八一青年队的时候才14岁,身高已经长到了1米92,但体重也快冲到80公斤,带她的教练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先减20斤,减不下来就别碰球。”那时候八一队的训练场在郊区,冬天的风刮得人脸疼,全队都下训了,只有孙梦然一个人裹着破了洞的训练棉袄在操场跑圈,规定每天跑8公里,她怕没效果主动加到10公里,跑得喘不上气了就扶着树吐,吐完抹抹嘴接着跑。
她在后来的专访里提过那段日子,说自己前三个月跑吐过8次,最委屈的一次是冬至,全队都在食堂吃饺子,她因为体重没达标只能在旁边吃水煮青菜,同寝室的老队员露雯心疼她,偷偷在她枕头底下塞了两块全麦面包,还在她磨破的棉袄袖子上缝了个小熊补丁,那个补丁孙梦然现在还留着,夹在她的运动包夹层里,每次打国际赛事之前都要摸一摸,“就觉得小时候那么难都过来了,现在这点压力不算啥”。
我特别不喜欢现在网上很多人说“运动员就是靠天赋吃饭”,孙梦然的故事刚好是最好的反驳:她刚进队的时候内线脚步差到教练都叹气,别人练100次脚步她就练300次,晚上回宿舍还对着镜子练转身,练到脚踝肿得穿不上鞋,就用冰袋敷着接着练,16岁她第一次升上八一成年队,第一场比赛打了12分钟拿了10分7个篮板,下了场她第一件事是给妈妈打电话,哭着说“我终于不用再跑圈了”。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哪里有那么多“天选之子”,大部分你羡慕的成绩,都是别人咬着牙熬出来的笨功夫,孙梦然后来拿过亚运会金牌、世界杯银牌,但是我总觉得,她少年时期跑过的那几百公里圈、掉的那20斤肉,才是她职业生涯最沉的一枚奖牌。
赛场上的“隐形功臣”:38度烧出来的世界杯5分,藏着她12年的对位笔记
熟悉孙梦然的球迷都爱叫她“孙稳”,这个外号是2022年女篮世界杯打出来的。
当时四分之一决赛对阵法国队,离比赛结束还有3分钟,中国队只领先2分,首发中锋韩旭已经犯了4次规不敢再做动作,更麻烦的是,法国队的内线中锋威廉姆斯正好找到了手感,连着两次突破得分,这时候郑薇指导把眼光放到了替补席的孙梦然身上,可当时的孙梦然前一天刚烧到38.7度,队医本来都不让她进出场名单,她自己找郑薇请战:“导,我跟威廉姆斯2018年就对位过,她习惯左手转身勾手,我上去顶5分钟没问题。”
上场之后她真的做到了:第一次对位就防下了威廉姆斯的转身勾手,回头就接李梦的传球投进了一个中距离,紧接着又抢下进攻篮板补篮得分,最后还传给王思雨一个空位三分,3分钟拿了5分1篮板1助攻,直接帮中国队锁定了胜局,赛后解说苏群说:“孙梦然这就是‘即插即用’的老将价值,你平时可能看不到她,但她上场就能解决问题。”
很少有人知道,这次“神级救场”不是靠运气,是靠孙梦然攒了12年的对位笔记,她有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从2010年进国青队开始,每次打国际比赛都会把对位的内线球员的习惯记下来:哪个是左撇子,哪个喜欢走下线,哪个投篮的时候喜欢抬左脚,甚至连对方吃了犯规之后会容易急这种小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2022年世界杯她带了这个小本子去澳大利亚,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在翻威廉姆斯那一页,就怕真的要上场的时候记错了习惯。
我之前跟WCBA的一个助理教练聊过孙梦然,他说孙梦然是所有教练都喜欢的那种球员:“你不用给她灌鸡汤,也不用怕她掉链子,她在场下早就把所有准备工作做足了,上场就是干活的。”现在大家都喜欢说“大心脏”“天生赢家”,但我总觉得,孙梦然这种“永远提前做好准备”的踏实,才是普通人最值得学的东西:哪有什么临时爆发的奇迹,不过是厚积薄发的必然。
生活里的“软萌姐姐”:两只猫叫篮板和助攻,逛菜市场被摊主当成“高个子老师”
如果只看赛场上的孙梦然,你可能会觉得她是个不苟言笑的“铁血内线”,但私下里的她,完全是个软萌的“猫奴姐姐”。
她养了两只英短,一只叫“篮板”一只叫“助攻”,是2019年从救助站领回来的,2022年去打世界杯之前,她把两只猫交给父母养,回来之后“篮板”已经不认她了,她蹲在地上举着猫条哄了半小时,猫都不搭理她,她还委屈巴巴拍了个vlog发在抖音上,配文“出去打了个比赛,家被猫偷了”,那条视频有几十万点赞,好多网友在评论区笑她“拿了世界杯亚军却拿不下一只猫”。
现在孙梦然在四川女篮效力,休赛期的日子过得比普通上班族还接地气:早上七点多起床去家附近的益民菜市场买菜,最喜欢买卤肥肠和折耳根,每次去买卤味都要跟摊主多要一勺卤油,摊主一直以为她是附近学校的体育老师,直到去年世界杯之后有人拍了她买菜的视频发在网上,摊主才知道这个每次都要多要卤油的高个子姑娘,原来是女篮国手,她还在成都开了个免费的少儿篮球体验营,只收6到10岁的小朋友,有次一个小男孩怕运球哭着要走,她蹲下来给小孩看自己手上的旧伤,说“姐姐小时候也怕跑圈,还偷偷把教练的哨子藏起来过,你试着拍10下,拍够了姐姐给你贴我家猫的贴纸”,后来那个小男孩不但留了下来,现在还成了体验营的“小主力”。
我一直觉得,中国女篮之所以这两年越来越受大家喜欢,就是因为这些姑娘们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明星”:她们会在休赛期逛菜市场,会在社交平台晒自己做的黑暗料理,会跟网友吐槽自己家的猫不听话,这种烟火气才是最打动人的,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英雄,但孙梦然告诉我们:英雄也会爱吃卤肥肠,也会因为猫不理自己委屈,这些“接地气”的小爱好,从来不会折损她们的光芒,反而会让她们更真实可爱。
没什么“应该活成的样子”:她想告诉所有女孩,打篮球的姑娘也可以很可爱
今年年初的WCBA全明星赛上,孙梦然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到“退役之后打算做什么”,她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我不想当专业队的教练,我想做面向普通女孩的篮球推广。”
她说到做到,今年夏天她的体验营专门开了一个女孩班,只收8到12岁的小女孩,上课的时候她会特意跟小女孩们说:“不要觉得打篮球就会变‘壮’变‘像男生’,你看姐姐打了20年球,也可以穿小裙子,可以留长头发,可以喜欢可爱的东西,篮球不会让你变成别人,只会让你更有底气做你自己。”有次一个小女孩的妈妈跟她说,家里人都反对女孩打篮球,说怕晒黑不好找对象,孙梦然当时就跟那个妈妈说:“女孩的价值从来不是靠白不白、能不能找对象决定的,她打球的时候会跑会跳会赢,这种自信比什么都重要。”
我特别认同孙梦然的这个观点,现在社会上总喜欢给女性套各种各样的“模板”:女孩应该文静,应该喜欢粉色,应该不喜欢对抗性的运动,应该早点结婚生子,但孙梦然这一代女篮运动员,刚好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她们可以在赛场上拼得头破血流,也可以在生活里软萌可爱;她们可以有野心拿世界冠军,也可以安于过小日子;她们可以穿运动服在球场上奔跑,也可以穿小裙子去逛菜市场,人生从来没有什么“应该活成的样子”,你想活成什么样,就可以活成什么样。
现在提到中国女篮,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是李梦、韩旭这些站在聚光灯下的顶流,但我总觉得,孙梦然这种默默付出的老将,才是中国女篮最扎实的根基,她们没有那么多流量,没有那么多代言,她们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篮球场,也把最真实的自己活给了所有人看,就像孙梦然自己说的:“我从来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一个喜欢打篮球的普通人,能靠自己喜欢的事吃饭,还能给别人带来一点力量,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的孙梦然,比任何完美的“体育明星”人设,都要动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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