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随便拉一个常看NBA的球迷,问他记不记得克里斯蒂亚诺·费利西奥这个名字,大概率很多人要反应半天:哦,是不是当年公牛那个圆滚滚的、抢前场板不要命、罚球的时候总爱抖两下手腕的巴西胖子?
作为一个从2016年开始追公牛重建期比赛的老球迷,我对这个球员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他没有拉文的弹跳,没有德罗赞的技术,甚至跑起来的时候肚子上的肉都跟着晃,可就是这么个看起来和“职业运动员”不怎么搭边的球员,在NBA整整打了6年,拿到了3200万美元的合同,如今活成了绝大多数职业球员都羡慕的样子。
18岁之前,他的球鞋是表哥穿剩的洞洞鞋
费利西奥的人生起点,比99%的职业球员都要低。
1992年他出生在巴西米纳斯吉拉斯州的一个贫民窟,爸爸在他3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妈妈一个人打三份工,要养他和两个姐姐,小时候的费利西奥最先接触的运动是足球,毕竟这是巴西小孩改变命运最常见的路径,可14岁那年他的身高窜到了1米98,足球教练嫌他跑起来太笨重,直接把他从青训队赶了出去。
走投无路的他只能跟着街头的大孩子去野球场打篮球,那时候他连一双正经的篮球鞋都没有,穿的是表哥穿了两年、鞋头磨出两个大洞的运动鞋,他用透明胶带把洞粘起来继续穿,夏天的时候脚闷在里面长满了水泡,每次脱袜子都要连带着撕下来一块皮,他打野球的动机也很简单:赢了比赛的队伍能拿到20雷亚尔的奖金,还有两盒汉堡,这些钱能帮妈妈分担半个星期的生活费。
2019年我去巴西旅游的时候,在圣保罗近郊的一个野球场见过和当年的费利西奥一模一样的小孩:38度的高温天,一群半大的孩子有的光脚、有的穿着露出脚趾的破鞋,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抢球,场边堆着他们捡来的空塑料瓶,打完球还要拿去废品站换钱,当地的向导跟我说,这里的小孩80%都没法读完初中,要么去混帮派,要么打零工过一辈子,体育是他们唯一能看见光的出路,可一万个小孩里也未必能出一个费利西奥。
我那时候忽然就懂了为什么费利西奥在场上永远那么拼——他从14岁开始打球的每一分钟,都是在为了不回到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而跑,很多人吐槽他技术粗糙、移动缓慢,可你要知道,他17岁才第一次接触正规的篮球训练,在此之前所有的技术都是在野球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他的卡位技巧、他对篮板落点的判断,都是被那些比他更壮、更凶的街头球员打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普通职业球员的要求太苛刻了,总觉得能进NBA的都是天纵奇才,可费利西奥的起点甚至不如很多在国内打CUBA的球员,他能站在NBA的赛场上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
NBA生涯6年,他是公牛板凳席上最“离谱”的惊喜
2015年的NBA选秀大会,费利西奥不出意外地落选了,毕竟一个2米06、体重130公斤、没有任何NCAA履历的巴西中锋,在那个小球浪潮已经开始兴起的年代,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NBA立足的球员,可他在夏季联赛里的表现打动了公牛的管理层:场均7.6分、5.2个篮板,前场篮板率高达18%,不管对面站的是首轮秀还是成名已久的内线,他拿屁股一卡,谁都挤不动他。
公牛给了他一份两年的底薪合同,他的NBA生涯就这么开始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2017年公牛对阵鹈鹕的那场比赛,那时候的考辛斯还是巅峰“考神”,场均27分11个篮板,赛前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把公牛的内线凿穿,可上场之后考辛斯连续三次背打费利西奥,愣是一点都没顶动,急了的考辛斯直接推了费利西奥一把,结果这个巴西胖子不仅没生气,还对着考辛斯咧嘴笑了一下,转过头就抢了一个前场板把球放进,赛后考辛斯接受采访的时候一脸无奈:“那个胖子的屁股就像一座山,我根本挤不动他,他是我见过最会卡位的家伙。”
那场比赛费利西奥拿了13分11个篮板,其中有7个是前场板,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哪怕你跑不快、跳不高,只要肯动脑子、肯下死力气,在NBA照样有饭吃。
我大学打院赛的时候,我们队也有这么一个“费利西奥式”的中锋:身高1米92,体重190斤,折返跑永远是全队最后一名,连三步上篮都经常走步,可他卡位特别狠,每场比赛能抢七八个前场板,好几次我们队最后时刻都是靠他补篮赢的球,那时候我们都叫他“院队费利西奥”,他也不生气,每次打完比赛都拍着肚子说:“你们扔就行,板我来抢。”我们最后拿了院赛亚军,他是公认的最大功臣,那时候我就明白,篮球从来不是只有能跑能跳的人才能玩的运动,那些愿意干脏活累活、愿意为团队牺牲的球员,永远值得尊重。
2018年公牛给了费利西奥一份4年3200万美元的合同,当时全网都在骂公牛管理层脑子坏了,给一个场均4分4板的边缘球员这么大的合同,可直到后来公牛的总经理接受采访的时候才说出原因:“费利西奥是我们更衣室的粘合剂,只要他在,球队就不会有矛盾,新秀来的时候他会主动帮他们找房子,球队输球了他会请所有人去吃巴西烤肉散心,他给球队带来的价值,远不是数据能体现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拉文刚到公牛的时候因为水土不服连续10场比赛发挥失常,是费利西奥每天陪他加练到深夜,给他讲自己刚进NBA的时候连英语都不会说,买个汉堡都要比划半天的糗事,帮他度过了最难的那段时间,后来拉文拿了顶薪之后,第一份生日礼物就是给费利西奥送了一块价值2万美元的手表。
你看,职业体育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游戏,有人负责在场上得分,就有人负责在幕后给大家递水、调节情绪,这两种人一样重要。
离开NBA之后,他活成了所有球员羡慕的样子
2021年费利西奥的合同到期之后,公牛没有和他续约,很多人都觉得他的职业生涯要结束了,毕竟以他的年纪和状态,很难再拿到NBA的合同了,可费利西奥一点都没纠结,直接收拾行李回了巴西,加盟了巴西联赛的米纳斯俱乐部,一边打球一边开了自己的篮球训练营。
他的训练营专门收贫民窟的小孩,一分钱学费都不收,还给每个来训练的小孩发球鞋、发运动服,甚至专门请了老师给孩子们辅导文化课,去年我刷到他的ins,里面有个12岁的小孩抱着MVP的奖杯哭,那个小孩穿的鞋是费利西奥送的,刚进训练营的时候连运球都不会,练了一年就拿了当地少年比赛的MVP,费利西奥在配文里写:“我12岁的时候还在捡瓶子换面包吃,你已经比我幸运太多了,大胆往前走,剩下的我帮你托着。”
现在他的训练营已经有300多个孩子了,他说自己不指望这些小孩都能打职业:“1000个小孩里能出一个打职业的就不错了,我更希望他们能读完高中,能有个正经的工作,不要去混帮派,不要像我小时候那样连饭都吃不上。”去年有个小孩被巴西职业俱乐部的青训队选中,费利西奥自己掏腰包给小孩买了去里约的机票,还给小孩的妈妈留了一笔生活费,他说:“当年我出来打球的时候,也是我的老大哥帮我买的车票,现在我把这份情传下去就行。”
现在的费利西奥,没事的时候就陪着老婆孩子去海边度假,有空就去训练营带小孩打球,去年还跟着巴西国家队拿了美洲杯的季军,日子过得比绝大多数还在NBA边缘挣扎、连上场时间都捞不到的球员舒服太多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成功”的定义太狭隘了,总觉得职业球员必须要拿总冠军、赚上亿的大合同、进名人堂才算成功,可费利西奥的人生明明已经很圆满了:他从小贫民窟出来,靠打球让妈妈和姐姐过上了好日子,现在又回去拉了一把和他当年一样的小孩,他没有站在篮球世界的最顶端,可他活成了自己的英雄。
别拿你的标准,定义别人的人生
前段时间刷到有人吐槽费利西奥,说他当年拿了3200万的合同就是运气好,在NBA混了6年什么荣誉都没拿到,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好笑:你只看到他拿到了大合同,没看到他刚进NBA的时候每天训练完还要花两个小时学英语,为了适应联盟的节奏3个月减了20斤,每天最早到球馆练卡位,最晚走加练罚球;你只看到他数据不好看,没看到他为了给新秀腾位置主动要求降薪,在球队输球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揽责。
我之前认识一个在CBA打边缘角色的球员,每场比赛只能上两三分钟,很多球迷在评论区骂他是关系户,说他占着名额不干活,可只有我知道,他每天训练完要加练1000个三分,家里有个生病的妈妈要靠他的工资治病,他能留在CBA就已经拼尽了全力,你没有走过别人的路,就永远不知道别人为了现在的生活付出了多少,更没有资格站在制高点上随便评判别人的人生。
费利西奥曾经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乔丹或者詹姆斯,我只想成为最好的克里斯蒂亚诺·费利西奥,能让我妈妈为我骄傲,能帮到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孩,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是啊,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成不了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个人,我们可能学习成绩一般,工作普通,没有过人的天赋,可那又怎么样呢?你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只要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好,能给身边的人带来一点温暖,就已经是很成功的人生了。
就像费利西奥,他从来不是什么超级明星,甚至很多球迷现在已经忘了他的名字,可他的人生,比90%的人都要精彩,毕竟,人生从来没有什么标准答案,你自己觉得活的值,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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