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跟开了12年夜班出租的发小李军在楼下撸串,电视里正播体育新闻,主持人念到“最新一期中国男足大名单公布,备战世预赛36强赛对阵泰国、韩国的两场比赛”,刚才还在吐槽今天碰到个逃单乘客的老李,突然把手里的烤串往盘子里一放,掏出手机就刷新闻,嘴里还念叨:“我看看这次有没有那几个散步的货。”
我凑过去看,他已经把名单截图放大了,手指挨个点着屏幕上的名字:“武磊、吴曦、张琳芃……这几个老的留着我没意见,毕竟真能踢,哎?艾菲尔丁都进了?这小子我上次刷到他U20踢沙特,头破了包着纱布还往前冲,是个狠人。”
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我有点想笑,要知道2022年大年初一男足输越南那天,他正好拉着客人在餐馆门口等单,看着电视里的比分,气得当时就给客人免了8块钱的起步价,说“今天国足丢人,我请你坐车”,之后整整一年,他只要在广播里听到“男足”两个字,立刻就换台。
其实不止是他,我身边很多平时不怎么看球的朋友,这次看到中国男足大名单,都破天荒讨论了几句,有人说“终于没看到那些混子的名字了”,有人说“这么多00后,能行吗”,还有人说“再信一次,要是这次踢泰国敢拼,我就再也不骂他们了”,这份名单看上去只是26个球员的名字排列,其实藏着我们普通人对男足最朴素的期待,也藏着任何一个行业破局都绕不开的底层逻辑。
从骂“菜”到盯名单:我们对男足的期待,其实跟盼自家孩子考好是一个理
我以前做体育小编的时候,每次发男足相关的内容,后台评论区十有八九都是骂声,最常见的一句话就是“解散算了”,但我心里一直清楚,绝大多数骂男足的人,不是真的盼着这支队伍消失,而是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憋太久了。
就像老李,他从97年十强赛开始看男足,当时上初中的他攒了半个月早饭钱买了件盗版的国足队服,穿着去学校上课被老师罚站了一下午都没舍得脱,2002年世界杯出线那天,他跟班里的男生在操场跑了三圈,嗓子喊哑了三天,后来男足越踢越差,他从“逢球必看”变成“逢球必骂”,但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还是看到他偷偷在抖音看别人剪辑的国足当年出线的视频,评论区留了一句“老子这辈子还能等到第二次吗”。
这种感觉其实很多人都懂:你家孩子次次考全班倒数,你气得骂他“不争气”,甚至说“我不管你了”,但转头看到他终于把上课一起睡觉的同桌换了,主动找了几个爱学习的同学组队补作业,你还是会偷偷给他多煮两个鸡蛋当早餐,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已经盼着他下次能多考十分了。
这次的大名单之所以能让这么多“嘴硬”的老球迷松动,本质上就是因为大家看到了“变化”:以前每次出名单,大家的反应都是“怎么又是这几个人”,明明在联赛里散步、出工不出力的球员,次次都能进国家队,人情世故比能力重要,大家当然心寒;这次的名单里,95年之前的老队员只留了武磊、吴曦、张琳芃、颜骏凌4个,剩下的一半是97到99年的中生代,三分之一是00后新人,那些以前被球迷骂惯了的“混子”球员,一个都没出现。
我在现场看过今年中超的好几场比赛,这次入选的几个新人,比如谢文能、胡荷韬、艾菲尔丁,全都是联赛里的“跑不死”,场均跑动距离基本都在11公里以上,最后拼到腿抽筋还要追球的场面比比皆是,上次我在山东泰山的主场看球,旁边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拿着保温杯看谢文能全场飞奔,时不时就拍手喊“好样的”,散场的时候他跟我说:“国家队要是都选这样的孩子,我以后再也不骂男足了,能力可以慢慢练,态度不能歪。”
这份名单的“小心思”:没搞一刀切,也没再惯着“混子”
很多人说这次扬科维奇选人太激进,用这么多新人万一输了怎么办?但我反而觉得,这份名单选得特别务实,既没搞“为了换血而换血”的一刀切,也彻底打破了以前“论资排辈”的潜规则。
首先说留队的几个老队员,武磊是目前国内唯一在欧洲主流联赛证明过自己的前锋,跑位、射门能力比国内其他前锋至少高一个档次,而且他在国家队从来没有过态度问题,上次对阵澳大利亚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前场逼抢了一整场,最后累得直接瘫在草地上;吴曦虽然之前因为“躲球”被骂了很久,但你不得不承认,他的中场梳理能力、拦截能力,目前国内中生代球员里还没人能替代,而且最近两年他在联赛里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拼,上次拼到眉骨开裂,缝了五针转头就回到场上;张琳芃和颜骏凌也是同样的道理,能力在线,态度也没问题,留着几个老队员压阵,能避免新人上来太慌犯低级错误。
再说说新人的选择,扬科维奇根本没看名气,只看两个标准:第一是比赛态度,第二是战术适配度,比如入选的陶强龙,前几年因为违纪被禁赛过半年,放在以前有“黑历史”的球员基本不可能进国家队,但这次他还是入选了,原因很简单:禁赛结束之后他在武汉三镇彻底脱胎换骨,本赛季已经贡献了6个进球3个助攻,场均跑动11.5公里,每次被对手放倒了爬起来就继续跑,从来没有抱怨过,我前阵子采访过武汉三镇的助教,他说陶强龙现在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要主动加练半小时射门,“他是真的想把之前浪费的时间补回来,这样的球员凭什么不给机会?”
还有这次入选的费南多,之前因为伤病和态度问题沉寂了两年,很多人说“归化球员都是来骗钱的”,但这次他能进名单,完全是靠自己在联赛的表现拼出来的:本赛季他在上海申花出场14次,贡献了4个助攻,场均突破次数排在中超前三,以前的“小摩托”又回来了,而且他自己在采访里说:“我知道很多人不相信我,但我这次就是想证明,我愿意为中国队拼尽全力。”
这种“不看资历看能力,不看名气看态度”的选人标准,其实放到任何行业里都是对的:你在公司上班,能力可以慢慢培养,但你天天摸鱼混日子,哪怕你是老员工,也该被淘汰;你犯过错没关系,只要你真心悔改,愿意努力,就该给你机会,以前男足之所以踢不好,很大程度上就是选人标准歪了,人情、关系、利益都排在能力和态度前面,场上11个人有一半想着别受伤影响俱乐部拿高薪,能踢好才怪,现在这份名单,相当于把那些混日子的人彻底挡在了门外,告诉所有人:想进国家队,就得拼。
从名单到赢球:我们要给的容错空间,其实也是给自己的情绪松绑
当然我也看到了不少唱衰的声音:“换再多新人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输泰国?”“现在男足已经烂到根里了,没救了。”
我特别理解这种情绪,毕竟我们被男足伤了太多次了,但我还是想讲一个我外甥的故事:我外甥今年上初三,以前数学次次考40多分,我姐一看到他的试卷就生气,每次都骂他“你是不是脑子笨,学了这么久还考这么点分”,骂了半年,他的数学成绩反而越来越差,甚至开始逃课,后来我跟我姐说,你别总盯着他的缺点看,看看他有没有进步,上次月考他数学考了62分,我姐没骂他,反而给他买了他盼了好久的球鞋,跟他说“你看,你努力就有进步,下次再考多10分,妈妈带你去北京玩”,现在才过了三个月,他的数学已经能稳定考70多分了,上次跟我说“现在觉得学数学也没那么难”。
其实男足现在的情况跟我外甥当初差不多:基础差,之前欠的债太多了,你不可能要求他换了一批人马上就赢韩国、进世界杯,这不现实,这次的新人第一次踢世预赛,肯定会紧张,可能会传球传丢,可能会射门打偏,可能第一场踢泰国都会踢得磕磕绊绊,但只要他们敢拼,哪怕最后输了,也该给他们容错的空间。
我有个做青训的朋友,他带U12的队伍已经8年了,他跟我说:“现在这批00后球员,跟以前的球员不一样,他们小时候踢足球的时候,环境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他们是真的喜欢足球,真的想赢,上次我们带U15的队伍去日本踢比赛,有个孩子脚崴了肿得像馒头,还要哭着上场,说‘我不想输给日本人’。”
你看,其实不是没有好苗子,只是以前我们没有给他们机会,现在终于把这些孩子选上来了,我们能不能稍微有点耐心?就像你家孩子第一次考及格,你别骂他“怎么才考60分”,你夸他一句“真棒,下次继续努力”,他说不定下次就能考70分。
那天撸串到十点,老李要去开晚班了,他走的时候拍着我的肩膀说:“下个月踢泰国,我提前收班,到时候来你家看球,要是赢了,我请你吃烤羊腿。”我笑着说:“要是他们拼尽全力了,哪怕输了,我也请你吃。”
其实我们普通人对男足的要求真的不高:你不需要当世界冠军,你只要站在场上的时候,对得起身上的那件国家队队服,对得起熬夜看球的球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拼到最后一分钟,哪怕输了,我们也能接受,这份中国男足大名单不是什么“救世主名单”,它更像是一个信号:男足终于开始扔掉以前的包袱,动真格的了,至于结果怎么样,不如等踢完比赛再说,反正我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再等几年又何妨?万一真的有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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