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发小阿远在烧烤摊撸串,电视里正播CBA季后赛的回放，周琦站在罚球线稳稳罚进两球，场边观众举着“大魔王好样的”的手幅晃得刺眼，阿远突然把撸到一半的烤串往盘子上一砸，啤酒沫子溅了一桌子：“你说如果的如果，2019年那两个边线球没失误，最后那几个罚球都进了，中国男篮是不是早就进东京奥运了？周琦是不是也不用被骂整整三四年？” 我看着他有点泛红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这么多年来，不管是看职业比赛还是自己下场玩，“要是当时”这四个字，好像永远是体育迷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总有人说“体育世界没有如果”，可我们总忍不住在某个瞬间回头假设，那些没实现的“如果的如果”，从来都不是矫情的执念，是我们真的为这项运动投入过、热爱过最直接的证明。
职业赛场的“，是千万人共同的青春注脚
我至今还记得2019年男篮世界杯中国对阵波兰的那个晚上,我在大学宿舍的上下铺挤着看直播，整个楼道里的呐喊声快把天花板掀翻，最后7.2秒，中国队还领先1分，只要把球稳稳发出来耗完时间，就能拿下这场关键胜利，直通东京奥运的门票几乎已经攥在手里。 然后就是那个被反复回放了无数次的边线球失误，周琦的传球被波兰球员断下，对方快攻造犯规，两罚全中把比赛拖进加时，最后中国队输了3分，那场比赛之后，男篮连输委内瑞拉、尼日利亚，彻底失去了直通奥运的资格，直到今天，我们还在为巴黎奥运的入场券拼得头破血流。 后来我刷到过无数次相关的剪辑，评论区永远有人在刷“如果的如果，当时李楠不叫那个暂停就好了”“如果周琦那个球发得再高一点就好了”“如果郭艾伦最后没被罚下就好了”，也总有人在底下杠“说这些有什么用，输了就是输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我每次看到这些“，从来都不觉得是球迷输不起，我记得那场比赛结束后，32岁的易建联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捂着脸半天没抬头，那是他最后一次以核心身份带队冲击奥运会，他为了这届世界杯跟腱打了封闭，拼到最后一分钟连站都快站不稳，那些没说出口的如果，哪里是怪球员没赢，是我们可惜那一代人的努力，最后倒在了离终点只剩一步的地方。 这样的“在职业赛场里太多了：2022年北京冬奥会，苏翊鸣出战坡面障碍技巧决赛，最后一跳完成了全场最高难度的1800转体，可裁判因为打分失误少给了他0.5分，最后以0.26分之差拿了银牌，后来裁判公开承认打错分的时候，全网都在刷“如果的如果，裁判没看错，苏翊鸣就能在家门口拿双金了”；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梅西在加时赛最后一分钟的单刀被法国门将扑出，比赛被拖进点球大战，多少人拍着大腿喊“要是那个球进了，梅西就能直接封神，不用熬那揪心的十几分钟”。 我一直觉得，职业体育里的“，从来都不是对失败者的苛责，是千万个陌生人共同的青春记忆，我们为同一场比赛呐喊过，为同一个球员拼过命的样子感动过，所以才会忍不住替他们可惜，替那些没兑现的天赋、没完成的遗憾补上一个最圆满的假设，这些“不是要否定结果，是我们在告诉那些拼过的人：你们的努力，我们都看见了。
普通人的“，是只属于自己的人生缺口
比起职业赛场千万人共同的意难平,普通人的体育世界里的“，没有镜头记录，没有千万人讨论，却沉甸甸地压在自己心里，可能一放就是好几年。 就说刚才砸烤串的阿远，他高中是我们校队的主力前锋，1米87的个子，摸高能摸篮板上沿，三分准到我们全校女生都挤在篮球场边给他送水，高三那年的市篮球联赛决赛，我们学校跟三中打，最后30秒我们还落后1分，阿远突破的时候被对方中锋撞飞，裁判吹了犯规，两个罚球，罚进就能反超。 我当时站在边线边上，清楚地看到他的手在抖，上半场他的手腕被对方挠了个大口子，绷带都渗出血了，第一个球稳稳罚进，比分扳平，第二个球在篮筐上转了三圈，磕了一下篮脖子弹了出来，全场都在叹气，最后三中抢下篮板打了个快攻，终场哨响的时候，我们输了2分。 阿远那天在操场的台阶上坐了一整夜，我给他买的烤串凉透了他都没碰，眼泪砸在塑料打包盒上，嗒嗒地响，他跟我说“如果的如果，我当时手腕再稳一点，球就进了，我们就能拿冠军了，体育学院的保送名额说不定就是我的了”，后来高考前一周，他骑电动车回家的时候被车撞了，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说他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比赛了，他最后走了文化课，考了个普通的二本，毕业之后回了老家，我们很少再聊篮球的事。 还有我表姐，一个狂热的马拉松爱好者，为了跑去年的北京马拉松，整整准备了8个月，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门跑10公里，周末拉30公里长距离，以前她每周必喝3杯奶茶，那段时间连糖都很少碰，体重掉了12斤，跑步鞋磨坏了两双，比赛那天她前面32公里都跑在女子全马前100的梯队，按照这个速度，她不仅能PB，还能拿到年龄组的奖牌，可就在32公里的补给点旁边，她踩到了一颗别人丢的小石子，脚腕当时就肿了起来。 她一瘸一拐地走了5公里，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我真的不甘心啊，如果的如果，我当时没踩那颗石子，我现在都快到终点了”，后来她退赛了，回家之后把自己写了8个月的跑步打卡本撕得粉碎，过了半个月又偷偷粘起来，在最后一页写了“2024年北马见”。 你看，普通人的体育世界里没有聚光灯，没有千万人的欢呼，可那些没投进的球、没跑完的步、没拿到的奖牌，一样是我们心里的疙瘩，那些没说出口的“，不是我们输不起，是我们为这件事付出了太多时间、太多汗水，我们真的太想赢一次了。
如果的如果，从来不是让你停在过去，是帮你走得更远
去年我回老家,阿远喊我去他开的青少年篮球培训班玩，我去的时候他正带着一群10岁左右的小孩练罚球，他站在罚球线旁边，给小孩做示范，出手的时候手腕稳得像定了格，球空心入网，他跟小孩说：“我当年打决赛，就是最后一个罚球没进，输了比赛，也没拿到体育学院的保送名额，所以你们别觉得罚球是小事，练到肌肉记忆，就算紧张到手抖，也能把球送进去。” 那天他带的U12队打友谊赛，最后10秒落后1分，队里的小前锋造了犯规，两个罚球，小孩站在罚球线边上，手也抖，阿远站在场边比了个“稳”的手势，小孩两个球都罚进了，绝杀了对面，比赛结束的时候一群小孩抱着阿远喊教练，阿远的眼睛又红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以前我总纠结当年那个球要是进了我会怎么样，现在觉得也挺好的，要是我真去打职业了，说不定就没机会教这些小孩打球了，你看他们多厉害，比我当年强多了。” 你看，那些我们以为过不去的遗憾，那些翻来覆去想的“如果的如果”，最后都会变成我们往前走的动力，当年被骂了三四年的周琦，后来去澳洲NBL练了两年，回来之后拿了CBA总冠军，去年亚运会打菲律宾，他拼到腿抽筋，最后连站都站不稳，之前骂他的网友，现在都在评论区刷“大魔王真的成熟了”；当年被打错分的苏翊鸣，后来在大跳台项目拿了奥运金牌，第二年的世锦赛又把坡面障碍技巧的金牌拿了回来，他采访的时候说“当年的遗憾反而让我更想把动作练到完美，不用靠裁判打分，我也能让所有人知道我是最好的”，我那个跑马拉松的表姐，现在已经开始为今年的北马训练了，她现在跑步的时候总会盯着脚下的路，她说“上次踩的小石子是给我提了个醒，跑马拉松不能只盯着终点，也要看清楚脚下的每一步，今年肯定能顺利完赛”。 总有人说体育最残酷的地方就是没有重来的机会，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没有那么多如果，可我反而觉得，体育最浪漫的地方，就是我们总忍不住去想那些“如果的如果”，它不是让我们沉溺在过去的遗憾里走不出来，是让我们记得，我们曾经为了一件事拼尽全力过，为了一个目标熬了无数个夜、流了无数汗，那些没实现的结果，从来不会否定我们付出的所有努力。 那天跟阿远喝到半夜，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高中的操场，里面还有小孩在打球，叫喊声传得老远，阿远突然笑着说：“其实当年那个球就算进了，我也不一定能打职业，说不定还会有别的遗憾，现在这样也挺好，我当年没拿到的冠军，我带的小孩帮我拿了，也算是圆了梦了。” 是啊，哪有那么多圆满的故事啊，那些没说出口的“如果的如果”，那些没实现的“要是当时”，本来就是体育的一部分，它提醒我们曾经为什么热血沸腾，曾经为了什么拼尽全力，那些遗憾没有把我们困住，反而让我们更清楚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毕竟，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教我们怎么赢，它也教我们怎么面对输，怎么带着那些没完成的遗憾，继续往前跑，那些没实现的如果，到最后都会变成我们脚下的路，带着我们走到更远的地方。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