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男篮世界杯中国队输给菲律宾的那个夜晚,我刷到一条点赞破10万的短视频：穿了10年中国队11号球衣的中年男人坐在场馆外的台阶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票面价值880元的球票，边啃凉面包边掉眼泪，配文只有一句话“等了四年，就等来这么个结果”，评论区里满是发泄式的骂声，有人骂球员软，有人骂教练蠢，还有人撂狠话“以后再也不看中国男篮了”。
我盯着那条视频看了很久,突然想起2019年家门口的世界杯，我在五棵松现场看中国队打波兰，最后时刻周琦的发球失误砸在对手身上的时候，我身边的球迷把手里的加油棒硬生生掰成了两截，散场时整条路的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那时候我们也说过“再也不看了”，可四年之后，我们还是守在屏幕前熬到凌晨，还是托关系抢了现场的票，还是在中国队进球的时候扯着嗓子喊加油。
我们骂的从来不是“输”本身，是拼尽全力之后的遗憾可以认，明明能赢却没咬住的不甘，才是折戟而归最戳人的地方。
职业赛场的折戟：骂声里藏着的，是我们没说出口的在意
很多人说职业体育的世界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拿不到冠军的努力一文不值，可我始终觉得，那些折戟而归的时刻，反而比夺冠的瞬间更能看清一支队伍的底色。
2019年的世界杯失利之后,易建联在更衣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出来接受采访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他说“我辜负了大家的期待，要是我再年轻几岁就好了”，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中国男篮的天塌了，后易建联时代没人能扛得起大旗，可你回头看，这四年里还是有球员在CBA联赛里拼命打磨技术，还是有教练在跑遍全国选好苗子，姚明顶着骂声推行的联赛改革，虽然慢，但确实在一点点见效。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姚明刚进NBA的2002年,第一场比赛对阵步行者，他上场11分钟0分2篮板，最后6犯离场，巴克利在节目里公开赌“姚明要是能在单场比赛拿到19分，我就亲驴屁股”，那时候的姚明何止是折戟而归，简直是被钉在了新秀的耻辱柱上，可他没辩解，每天加练两个小时的力量和投篮，一周之后对阵湖人，他9投9中拿了20分，巴克利真的牵了一头驴到直播间亲了屁股，后来姚明进名人堂的时候还特意提到了这件事，他说“我感谢所有质疑过我的人，他们让我知道，就算输得再惨，你还有机会把面子挣回来”。
还有刘翔08年北京奥运会退赛的事,过去了15年，现在大家才敢说一句“我们欠刘翔一句道歉”，那时候他背着13亿人的期待站在跑道上，跟腱断裂的疼我们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可他转身走回通道的背影，被骂了整整十几年，现在再回头看，他拿过36个世界冠军，打破过世界纪录，是黄种人在短道径赛项目里的天花板，仅仅因为两次奥运会退赛，就被全盘否定了所有努力，现在想想多荒谬？
我从来不是说职业球员输了不能骂,拿着高薪扛着 national 荣誉，输了就要立正挨骂，这是应该的，但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因为一次折戟而归就把人一棍子打死，我们骂的应该是“不拼”“不努力”“混日子”，而不是“输了”本身，毕竟我们看了这么多年球，爱的从来不是一支“永远赢”的队伍，是哪怕输了也敢爬起来再拼的那股气。
普通人的赛场：没有聚光灯的折戟，同样闪着光
很多人觉得“折戟而归”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词，其实不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都有无数个“折戟而归”的赛场，没有聚光灯，没有解说员，可那些努力的分量，一点都不比职业赛场轻。
我家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王叔,今年43岁，去年为了跑北京马拉松，硬生生准备了8个月，我那时候每天早上7点出门上班，总能看到他刚跑完10公里回来，T恤湿得能拧出水，腰上别着的半导体还在放体育新闻，他说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跑步，那时候家里穷，连双正经的运动鞋都买不起，更别说花钱报马拉松了，现在儿子上了高中，水果店生意也稳定了，就想圆自己年轻时的梦。
为了跑北马,他把抽了20年的烟都戒了，以前一天两包，跑两步就喘，硬生生憋了三个月没碰烟，8个月瘦了22斤，多年的高血压都降到了正常范围，他儿子以前正处在叛逆期，跟他说不了三句话就吵架，知道他要跑北马之后，偷偷用自己的压岁钱给他买了专业的护膝和跑步袜，周末还主动陪他跑5公里，父子俩现在吃饭时的话题全是跑步配速、肌肉拉伸，之前的隔阂不知不觉就没了。
可谁都没想到,比赛前一周王叔搬水果箱的时候踩滑了，膝盖磕到台阶上，去医院拍片子是韧带拉伤，医生说绝对不能跑全马，不然以后可能留下后遗症，王叔不信，还是领了参赛包去了起点，想着哪怕走也要走完全程，结果刚跑了5公里，膝盖就肿得像馒头，志愿者把他扶下场的时候，他还攥着号码布念叨“就差半个月，再给我半个月我肯定能跑完”。
我后来去他店里买水果,他把那次的号码布裱起来挂在收银台后面，旁边还贴着他儿子给他拍的跑步的照片，他笑着跟我说“这次没跑完算啥，我才43，跑到60岁还有17年呢，总有一次能完赛，你别说，这大半年练得值，我现在爬三楼搬货都不喘，跟我儿子关系也好了，这不比拿完赛奖牌赚得多？”
我去年也经历过一次特别丢人的“折戟而归”：我们公司组织篮球赛，我们部门全是做内容的，平均年龄34岁，平时天天久坐，连爬二楼都喘，没人愿意报名，我硬拉了4个同事凑了个队，号称“文案部敢死队”，我们每天下班练一个小时，练了整整一个月，投篮还是十投九歪，跑全场跑个来回就得蹲下来喘三分钟，小组赛三场我们全输了，第一场输21分，第二场输16分，第三场跟行政部打，我们居然咬到了最后10秒还领先1分，我拿球突破的时候，被他们部门192cm的大小伙子直接帽飞了，最后他们反绝杀，我们输了2分。
我下来之后特别愧疚,蹲在场边半天没说话，觉得是我拖了全队的后腿，结果所有同事都过来拍我肩膀，说“你刚才冲的时候我都看傻了，你居然能跑那么快”，后来我们建了个篮球群，每周六都约着去打球，打到现在快一年了，我们部门所有人的颈椎痛都好了，上个月公司体检，全员体重指数达标，连之前经常感冒的小姑娘现在都很少生病了，你说我们算不算折戟而归？当然算，小组赛全败，倒数第一，可我们得到的东西，比拿冠军还多。
折戟不是终点，是体育教给我们的人生必修课
我之前在少儿篮球班做过半个月的志愿者,每次打友谊赛，输了的那队小朋友肯定会蹲在场边哭，教练从来不会劝他们“别哭了输赢不重要”，只会等他们哭完了问“今天输在哪了？下次能不能赢回来？”小朋友们抹抹眼泪说“能”，下次还是会拼尽全力跑满全场。
你看,体育从一开始教我们的就不是“怎么赢”，是“怎么面对输”，我们从小到大被教育要考第一，要拿奖状，要做同龄人里最优秀的那个，可人生里大部分时刻都是“求而不得”：你可能考不上心仪的大学，可能拿不到想要的offer，可能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可能努力了很久的项目最后黄了，这些都是人生里的“折戟而归”，而体育就是我们提前上的人生必修课。
2021年东京奥运会,中国女足三场比赛丢了17个球，小组赛没出线就回了国，那时候网上骂声一片，说“铿锵玫瑰变成了蔫玫瑰”，可仅仅过了半年，2022年亚洲杯赛场上，她们半决赛逆风翻盘赢了日本，决赛上半场0-2落后的情况下连追3球赢了韩国，拿下了亚洲杯冠军，赛后水庆霞指导说“感谢东京奥运会的那次失利，让我们看清了自己的问题，也让我们放下了所有包袱，没什么输不起的，大不了从头再来”。
我特别喜欢《摔跤吧爸爸》里的一句台词：“如果你拿了银牌，人们很快就会忘了你，如果你拿了金牌，你就会变成榜样，而榜样是不会被忘记的。”可我现在觉得，那些输了之后还能站起来的人，也是榜样，我们没必要要求所有人都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只要你敢站到赛场上去，敢拼到最后一秒，哪怕最后折戟而归，你也比坐在台下只会指指点点的人强100倍。
回到开头那个在世界杯场馆外掉眼泪的大叔,我后来刷到了他的后续视频，他举着手里的球票对着镜头说“下次世界杯我还来，我就不信我们赢不了”，你看，折戟而归从来不会消磨真正的热爱，只会让热爱更坚定。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可我觉得体育精神最内核的部分，是你明知道可能会输，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站上赛场，是你摔得头破血流之后，还是会笑着说“下次再来”，毕竟啊，那些赢了的时刻，只能证明你站得有多高，而那些折戟而归的时刻，才能证明你能走得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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