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厦门马拉松的终点线旁，我攥着采访本站在淅淅沥沥的雨里，看着那个穿明黄色跑服的男人冲过计时牌的时候，周围的观众几乎是同时爆发出了欢呼：“蔡哥牛逼！”计时牌上的数字跳在2小时19分12秒，全场总排名第8，是所有非注册选手中的第一名，他抹了一把脸上混着雨水的汗水，接过志愿者递来的毛巾第一句话不是说感言，而是挠着头笑：“第18公里踩水把鞋带弄开了，系了半分钟，不然还能再快个20秒。”
这是我第三次在赛事现场见到蔡启文，这个被国内跑友封为“业余马拉松天花板”的男人，没有职业运动员的架子，说话带着点台湾腔的软和，手里永远攥着半瓶电解质水，聊到跑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在很多人眼里他是自带天赋的“战神”，但只有真正了解他过往的人才知道，这个能跑赢大半职业选手的民间跑者,8年前还是个跑800米都要蹲在路边吐的亚健康上班族。
被KPI逼出来的跑步初体验：他曾经跑800米都要喘半小时
2015年的蔡启文，和所有在写字楼里熬日子的普通打工人没什么两样，那时他在新北一家电子厂做项目主管，手里管着十几个人的团队，每天睁开眼就是KPI、进度表、客户投诉，加班到十一二点是常态，最忙的时候连续三天睡在公司的折叠床上，那年体检报告出来的时候，医生拿着单子皱着眉跟他说：“才30岁就高血压、重度脂肪肝，再熬两年你就得装心脏支架。”
那时他175cm的个子，体重冲到了78公斤，肚子上的游泳圈有三层，爬三楼都要扶着墙喘半天，他老婆看着体检报告急得掉眼泪，偷偷给他报了家附近的夜跑团，硬拽着他去上第一次课。“我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跑的场景，绕着小区的步道跑，刚跑了800米我就蹲在路边吐了，胃酸烧得嗓子疼，旁边跑团的人还开玩笑说‘小伙子这个体格，能走完5公里就算赢’。”蔡启文后来跟我聊起这段的时候，还忍不住笑，“我那时候也犟，别人越说我不行，我越想试试。”
从那天起，他的生活里多了雷打不动的跑步时间：早上5点准时起床，绕着河边跑10公里再回家冲澡上班；中午同事午休刷手机的时间，他抱着换洗衣物去公司附近的操场跑5公里；晚上下班之后，再顺着回家的路跑8公里，算下来每天至少要挤3个小时花在跑步上。 “那时候也没想着要跑比赛，就是想把身体搞好，别让老婆孩子担心。”蔡启文说，那段时间他磨鞋磨得特别快，三个月就能穿坏一双跑鞋，鞋尖和后跟的纹路都磨平了，他舍不得扔，就放在门口当拖鞋穿，2016年他第一次报名半程马拉松，站在起跑线的时候腿都在抖，最后跑了1小时28分，拿到完赛奖牌的时候，他坐在路边给老婆打电话，话都没说出来先哭了。“那时候就觉得，原来我也能做到别人说我做不到的事。”
把“业余”做到极致：他的训练表比专业运动员还苛刻
2017年蔡启文辞掉了电子厂的工作，接一些时间灵活的项目咨询的活，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跑步上，身边有人说他“不务正业”，放着稳定的主管工作不做，去跑什么马拉松，他也不辩解，只是闷头加量训练。 我2022年夏天去泉州他常训练的田径场找过他，那天下午3点气温冲到了38度，塑胶跑道晒得都发软，我站在树荫下都觉得头晕，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在跑道上跑间歇，10组400米，每组要求必须跑到1分10秒以内，中间休息时间只有1分钟，我数着他跑第九组的时候，脸已经白得像纸，跑完最后一组直接弯着腰扶着栏杆吐，吐完拿起水漱了漱口，转头跟我说“今天状态还行，比昨天快了2秒”，那天他的训练表我拍了照存到现在：早上16公里长距离，配速要求4分20秒以内；下午10组400米间歇；晚上核心力量训练1小时，当天总跑量24公里。 “很多人说我是业余选手，没必要这么拼，但我总觉得，你要想和专业选手站在同一条赛道上比，就得付出比他们多两倍的努力。”蔡启文的自律在跑圈是出了名的：跑马8年，他从来没喝过奶茶、吃过火锅，朋友聚会他永远自带水煮菜和粗粮饭，过年的时候家里做了红烧肉，他夹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了，说“等跑完下半年的比赛再尝一口”，他家里堆了200多双磨穿的跑鞋，每双鞋的鞋舌上都写着对应的赛事名字和成绩，2021年无锡马拉松那双鞋上，他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2:17:02，没白熬。” 那场无锡马拉松我也在现场，他前半程一直跟在职业选手的第一集团里，半马成绩1小时07分，比很多注册运动员的半马成绩还快，后半程虽然有点掉速，但最终还是跑出了2小时17分02秒的成绩，打破了当时国内业余马拉松的纪录，冲线之后，有省队的教练专门过来找他，问他要不要考虑进专业队，他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是喜欢自由跑的感觉，不用为了成绩硬扛，想跑的时候就跑，不想跑的时候就回家陪老婆孩子，挺好的。”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业余”和“专业”的误解太深了，好像只要没进专业队，就永远比别人矮一头，但蔡启文的故事其实告诉我们：“业余”从来不是能力差的借口，只是你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而已，只要你愿意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哪怕是业余身份,也能做到行业顶尖的水平。
他不是“战神”，只是比普通人多扛了100次想放弃的瞬间
外界总叫蔡启文“民间战神”，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年他有多少次想放弃。 2020年兰州马拉松，他为了那场比赛准备了8个月，前30公里一直排在全场前五，结果32公里的时候踩到了路上的小石子崴了脚，疼得站都站不稳，他一瘸一拐地走了2公里，最后还是不得不退赛，那天他坐在赛道边的树荫里，看着后面的选手一个个超过他，捂着眼睛就哭了，“那时候觉得特别委屈，熬了大半年，就因为一颗小石头，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那次崴脚让他养了3个月，3个月没跑步，他体重涨了6斤，那段时间他连跑鞋都不想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是这块料，还是他老婆把他之前的完赛奖牌都摆到桌上，跟他说：“你当初开始跑步，是为了身体健康，不是为了拿名次啊，就算跑不快了，能每天出门跑几公里，不也挺好的？”那句话点醒了他，伤好之后他不再死磕成绩，慢慢找回了刚开始跑步的那种快乐。 现在的蔡启文，花在跑友教学上的时间比自己训练的时间还多，2022年他办了个免费的跑步训练营，专门教普通人怎么正确跑步，不收费也不打广告，就是想让更多人少走弯路，我在训练营里见过一个200斤的小伙子，有二型糖尿病，刚开始来的时候跑100米都喘得不行，蔡启文每天陪着他先走，走了3个月才开始慢慢跑，现在那个小伙子已经能轻松跑下半程马拉松，体重降到了160斤，血糖也稳定了，上次苏州马拉松我碰到那个小伙子，他举着完赛奖牌跟我说：“没有蔡哥我可能早就破罐子破摔了，现在我每天都要跑5公里，感觉自己像换了个人。” 蔡启文的短视频账号里，发的也都是些接地气的跑步干货：“新手跑步不要一开始就冲10公里”“跑姿不对很容易伤膝盖”“跑步不需要买特别贵的装备，合适最重要”，每条视频下面都有几百条评论，很多人说“蔡哥是我们普通跑者的光”，他看到之后总笑着说：“我哪里是什么光啊，我就是个跑得比较久的普通人而已，你只要肯坚持，你也能成为自己的光。”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我没时间运动”“我没有跑步天赋”，但蔡启文当年做上班族的时候，每天挤3个小时训练，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有天赋，第一次跑800米还吐了，说白了，所有的“没时间”“没天赋”，都是你不想坚持的借口而已，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战神,不过是有人比你多扛了100次想放弃的瞬间而已。
跑过100场马拉松，他终于懂了跑步的终极意义
今年年初我和蔡启文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他现在一年只跑3-4场全马，剩下的时间都在做公益，他组织了一个“乡村跑鞋计划”，给山区的孩子捐跑鞋，还每个月抽时间去山里带孩子们跑步。“我上次去贵州的一个小学，有个小男孩穿的鞋脚趾头都露出来了，还跟着我跑了3公里，他说他以后想当马拉松运动员，我当时就哭了。”现在蔡启文自己掏钱给那个小男孩请了当地的跑步教练，每年还带他去参加少儿马拉松，“我不想让他以后一定要跑多快拿多少奖，就是希望他能通过跑步知道，只要肯往前跑，总能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那天我们在路边的小面馆吃清汤面，他加了个煎蛋，吃的时候满足得不行，他说：“跑了这么多场马拉松，吃过无数次组委会的完赛餐，最喜欢的还是这种路边的清汤面，就像跑步一样，你刚开始可能追求速度追求名次，跑久了才知道，跑步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奖牌，而是让你有个健康的身体，有个不服输的劲头，能好好过日子。”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很多拿金牌的奥运冠军，也见过无数像蔡启文这样的民间跑者，我一直觉得，后者才是体育真正的底色，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也不是只有拿金牌才叫成功，它属于每一个愿意迈开腿的普通人：你可以是跑完全马的业余选手，可以是每天绕着小区跑3公里的上班族，也可以是在操场跑圈的学生，只要你在运动中收获了更好的自己，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现在的蔡启文，已经跑了112场全马，他说他打算跑到60岁，以后还要带着孙子一起跑，我相信他肯定能做到，毕竟这个连800米都跑不完的男人，已经跑过了几万多公里的路，只要他想跑，就没有到不了的终点。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其实都是一场马拉松，没有谁规定你必须跑在第一集团，也没有谁规定你必须在多长时间内完赛，你只要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往前跑就好，慢一点没关系，只要你不放弃，总能跑到属于自己的终点线,拿到那枚属于你的完赛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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