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的第一层意思:是明知难还往前的“倾身入局”
我以前是个实打实的“体育废”,做体育编辑做了五年,写过几十篇奥运冠军的稿子,自己却连跑2公里都喘得要背过气去,三年前体检查出中度脂肪肝,医生指着报告皱眉头:“你天天写别人运动,自己就不能动一动?”刚好那阵子朋友拉我报杭州半程马拉松,我第一反应是摆手:“我最多跑3公里,半马21公里,我跑不完的,别浪费名额。”朋友没接话,直接把报名链接甩给我:“你先报,能不能跑完再说,总比你连试都不敢试强。”
现在回头想,我点下“确认报名”的那一秒,就是对“倾”这个字的第一次触碰:所谓“倾”,首先是你愿意把自己放进那个你原本觉得“我不行”的场域里,不管结果怎么样,先倾身入局,先迈第一步。
我后来在跑团认识了外卖员阿凯,他对“倾身入局”的理解比我深得多,阿凯今年28岁,高中时候是体育队的跳远种子选手,本来有机会考省体校,结果爸爸出了车祸欠了外债,他高二就辍学出来打工,这一干就是8年,去年他在送外卖的时候看到市运会业余组招跳远选手,盯着公告看了十分钟,当天晚上就去家附近公园的沙坑跳了十次,跳完裤子上全是沙子,手心磨破了皮,他当场就报了名。
身边不少人泼他冷水:“你都快30了,多少年没练了,凑这个热闹干嘛?送好你的外卖不比什么强?”阿凯没反驳,只是每天送完最后一单,哪怕已经晚上9点,也要去沙坑练一个小时跳远,穿的还是高中时候的旧钉鞋,鞋尖磨破了就用胶带粘一粘,去年市运会他跳了6米87,拿了业余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他攥着奖牌笑,耳朵尖都红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有个误解:觉得那是有天赋的人、年轻人、有钱有闲的人的专利,但“倾身入局”这四个字,从来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多大年纪、有没有天赋,它的核心是你敢不敢告别那个“我不行”的自己,敢不敢把自己扔到一个有点难、有点挑战的环境里,你不需要一开始就跑完全马,不需要跳得比专业选手远,你只要穿上跑鞋走出家门,只要站到沙坑前面,你就已经赢过了昨天那个怕输、怕难、不敢动的自己。
倾的第二层意思:是拼到极限仍不松的“倾尽全力”
如果说“倾身入局”是起点,那“倾尽全力”就是体育里最动人的过程,我以前写苏炳添的稿子的时候,看过他的训练日志,32岁改起跑脚,每天练起跑要练上百次,练到大腿肌肉抽筋是常事,有时候训练完连楼梯都走不动,很多人说他能跑9秒83是天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100米的距离,是他多少次把自己逼到极限、倾尽全力堆出来的。
我自己对“倾尽全力”的感知,来自去年的杭州半马,那天气温32度,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疼,我前面15公里跑得都很顺,到17公里的时候突然就撞墙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抬一步都要花光全身的力气,衣服湿得能拧出水,贴的肌贴都被汗水泡得掉了下来,嘴里发苦,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旁边好多跑友都停下来走路,我扶着路边的树喘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放弃吧,走回去也没人怪你。
就在我准备停下的时候,我看到路边站着个六十多岁的阿姨,举着个手写的硬纸板,上面用红笔写着:“再撑一步,你比自己想的更厉害。”阿姨看到我看她,举着牌子跳着给我加油:“小伙子加油!只剩4公里了!”我咬了咬牙,把步幅放小,把频率放慢,一步一步往前挪,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还是硬撑着没停下,最后冲线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计时器:2小时17分,比我之前最好的成绩快了3分钟,我接过志愿者递过来的奖牌,当场就哭了。
那块奖牌现在还挂在我书桌前面,每次我写稿写不下去、觉得自己撑不住的时候,我就看看它,我知道“倾尽全力”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有多难:你要忍受肌肉的酸痛,要忍受想放弃的念头,要忍受别人都停下了你还要往前走的孤独,我们小区里有个52岁的张叔,高血压,每次跟我们打篮球都拼得满头大汗,上次抢篮板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歇了半个月就一瘸一拐地回来了,我们都劝他别这么拼,他笑着摆手:“我又不跟你们年轻人比跳得高、跑得快,我跟自己比,今天能多跑一个来回,能多投进一个三分,我这力气就没白费。”
是啊,很多人觉得“倾尽全力”就是要拿第一,要赢过所有人,其实根本不是。“倾”的这层意思,从来不是和别人比,是和自己比:你有没有把你能拿出来的所有力气、所有耐心、所有热爱都放到这件事上,你有没有对得起你自己当初迈出的那一步,哪怕你最后是最后一个冲线的,哪怕你跳的距离没有别人远,只要你真的倾尽全力了,你就没有遗憾,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
倾的第三层意思:是放下胜负共成长的“倾诚相待”
我以前总觉得竞技体育是残酷的,是赢者通吃,直到去年打城市业余羽毛球赛,我才懂了“倾”还有一层更暖的意思,叫倾诚相待。
那次我一路打进了男单决赛,对手是个比我小两岁的男生,我们之前在别的比赛交过手,实力差不多,打到决胜局19比19的时候,我扑网前球脚一滑,当场扭了脚,疼得我坐在地上站不起来,按照规则,这个球我没接到,他直接得分就可以拿到赛点,大概率就能拿冠军,我当时都已经准备举手认输了,结果他直接把球拍扔到一边,跑过来蹲下来扶我:“没事吧?我扶你去旁边歇一下,先喷点药。”
我当时愣了:“你这分不要了?”他笑着挠头:“分哪有人重要啊,冠军下次还能拿,你要是脚伤严重了,下次都打不了球了。”后来组委会看我们两个都不想继续打,商量了之后给我们两个都算冠军,发了两块一模一样的金牌,现在我们俩成了最好的球友,周末经常一起约球,还一起组织了免费的公益羽毛球课,教小区里的小朋友打球。
去年易建联退役的那场比赛我在现场,比赛结束之后,对面球队的所有球员都过来和他拥抱,全场几万观众齐声喊“易建联”,没有人在乎这场比赛谁赢了,所有人都在致敬一个老将对篮球的所有付出,你看,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胜负,是你愿意放下输赢,把你的真诚、你的善意倾给你的对手,倾给你热爱的这项运动。
之前说的那个外卖员阿凯,拿了市运会第三名的5000块奖金之后,没给自己买新鞋,也没拿去还债,而是买了一整车的跳绳、篮球、羽毛球拍,寄回了老家的村小,现在他每周休息一天,都会坐两个小时的公交回老家,给村里的留守儿童当免费的体育老师,他说:“我当年就是因为家里穷,没条件继续练体育,现在我能力有限,能帮一点是一点,我想让这些小孩知道,只要他们愿意跑愿意跳,未来就有无限可能。”
这就是“倾”的最高级:你把你拥有的东西、你得到的热爱,真诚地倾出去,传递给更多的人,你收获的东西,远超过一块奖牌、一次胜利的重量。
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说“躺平”,说“努力没用”,我每次看到这些话,都想把“倾”这个字送给他们,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不需要倾家荡产去搏什么逆袭,也不需要倾轧别人去抢什么资源,你只要做到这三个“倾”就够了: 倾一点勇气,去试试你之前不敢做的事,哪怕只是每天跑2公里; 倾一点耐心,把你选的事坚持下去,哪怕每次只能进步一点点; 倾一点善意,对你身边的同路人好一点,把你得到的温暖传递出去。
昨天早上我去公园跑步,看到阿凯带着十几个村里的小孩在沙坑练跳远,他站在沙坑旁边喊:“身体往前倾!对!跳!”小孩们排着队,一个个踮着脚往前跳,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那种拼尽全力向着目标冲的姿态,倾”这个字,最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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