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7日杭州亚运会女排决赛那天，我和两个高中同学挤在大学门口开了快20年的老烧烤店里看球，烤串的油烟混着冰啤酒的泡沫飘在空气里，不大的店里挤了二十多个人，有背着书包的大学生，有光着膀子挂着毛巾的中年男人，还有抱着孙子、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阿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墙上那台有点掉漆的老式电视机，连老板烤串的手都慢了半拍，时不时抬头瞟一眼比分。 最后一个球落地、中国队3-0击败日本队夺冠的时候，整个店都炸了，有人举着啤酒瓶碰得哐哐响，有人站在凳子上喊“牛啊”，我身边那个60多岁的大叔一口啤酒喷出来，抹了把脸笑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跟我1981年看第一次夺冠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爽！”
烧烤店的欢呼里，藏着三代人的女排情结
那天坐我旁边的大叔是烧烤店老板的父亲，姓张，那天他本来是在厨房帮忙串肉串，听见外面有人喊女排比赛，搬了个小马扎就挤过来了，他说1981年中国女排第一次拿世界杯冠军的时候，他还在山东大学读机械系，整个宿舍楼的人都疯了，有人敲脸盆，有人摔暖壶，还有人把床单点了当火把举着游行，绕着学校走了三圈，喊的口号就是“向女排学习，为祖国争光”。 “那时候刚改革开放啊，大家心里都没底，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赶上别人，结果女排一下子拿了世界冠军，你不知道那给大家提了多大的气！就觉得外国人能做到的，我们中国人也能做到，而且能做的更好！”张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亮着，像个20出头的小伙子。 带孙子来吃烤串的李阿姨也搭话，说她80年代是青岛纺织厂的挡车工，那时候厂里搞劳动竞赛，挂的横幅就是“学女排精神，做生产标兵”，她那时候为了赶产量，吃饭都蹲在机器旁边，连续三个月没出一次次品，最后拿了厂里的“女排式标兵”，那张奖状到现在还挂在她家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我孙子现在都知道，奶奶年轻时候跟女排一样厉害”。 我和身边的两个同学对视了一眼，都笑了，我们的女排记忆是2016年的里约奥运会，那年我们读高三，离高考还有不到10天，全班偷偷把教室的多媒体打开看决赛，本来班主任进来要骂人，看见比分咬到2-2平，他也没说话，靠在门框上跟着看，最后惠若琪探头一锤定音的时候，全班都疯了，把课本、试卷往天上扔，班主任站在门口笑，末了挥挥手说：“今天晚自习取消，大家出去吃点好的，就当提前庆祝高考胜利！”那天傍晚的晚霞红得像烧起来一样，我们几个好朋友抱着矿泉水瓶在操场边上碰，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事，都要像女排姑娘一样，咬着牙也不能认输。 你看，一场女排比赛，能把60后、90后、00后甚至10后都串在一起，不同年代的人有不同的故事，但那份看球时的心跳和激动,是一模一样的。
我们爱的从来不是“常胜将军”，是摔了还能站起来的普通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对女排有了一种奇怪的期待：只要是中国女排参加的比赛，就必须赢，赢了是理所应当，输了就是“女排精神没了”，我印象最深的是2020年东京奥运会，中国女排小组赛出局，那时候网上骂声一片，我在公司茶水间听见两个同事聊天，说“现在的女排就是不行了，捞钱捞多了，早就没拼劲了”，我当时忍不住就和他们争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那时候朱婷的手腕已经伤了快两年，扣球的时候疼得连手都抖，为了打奥运会一直保守治疗，直到奥运会结束才去做手术；他们不知道龚翔宇赛前崴了脚，打封闭上的场，跑的时候一瘸一拐还是拼命救球；他们更不知道郎平指导那时候刚做完髋关节手术，站在场边指导的时候，腿都肿得穿不上裤子，后来郎平指导赛后采访的时候说“队员们已经尽力了，所有的责任我来担，对不起全国人民”，我对着手机屏幕直接就哭了。 我们为什么总要求女排必须赢啊？她们也是普通人啊，会疼、会累、会受伤，会因为打不好球躲在更衣室哭，会因为想家偷偷给爸妈打电话，她们不是神，只是一群愿意为了目标拼命的姑娘而已啊。 我表妹是市重点高中的女排队员，高二那年打市联赛，半决赛前一周她训练的时候摔了，膝盖缝了四针，教练让她别上场，她偷偷打了封闭就站到了场上，最后整场球她跳都跳不起来，还是拼了命救了三个险球，最后球队还是以1分之差输了，比赛结束后全队在体育馆的地板上坐了两个小时，一群姑娘抱着哭，我表妹膝盖上的纱布都渗出血了，还咬着牙说“明年我一定要赢回来”。 后来整个高三，她们队每天早上6点就到体育馆训练，天还没亮就摸黑练垫球，冬天青岛零下好几度，姑娘们的手冻得裂口子，缠上胶带继续练，晚上下了晚自习还要加练一个小时的扣球，去年毕业前的最后一场市联赛，她们真的拿了冠军，表妹抱着奖杯给我发视频的时候，膝盖上的疤还亮着，她跟我说：“姐，我以前总觉得女排精神就是拿冠军，现在才懂，不是的，是你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敢往上冲，就算摔得再疼，也能爬起来接着打。” 对啊，女排精神从来不是赢了才存在，是输的时候你还不想认输，还愿意拼，那才是真的女排精神，就像郎平指导说的：“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人生不是一定会赢，而是要努力去赢。”
女排比赛的意义，早就飘出了赛场，落进了普通人的日子里
很多人说，不就是一场体育比赛吗，至于上升到精神层面吗？我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直到我爸给我看了他抽屉里那枚锈了边的奖章，我才明白，女排比赛的意义，早就不是9个人在场上打球那么简单，它早就落进了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日子里，成了我们撑过难关的底气。 我爸80年代是重型机械厂的车工，1984年女排洛杉矶奥运会夺冠的时候，他们厂接了一批出口的机床订单，要求三个半月交工，按照当时的产能根本不可能完成，后来车间主任把女排夺冠的报纸贴在车间墙上，搞了个“学女排 赶进度”的竞赛，全车间30多个人，没人要求加班，大家都主动留下来连轴转，有的工人家远，干脆就在车间的长椅上睡，醒了接着干，最后这批订单两个半月就干完了，合格率100%，他们车间拿了省里的“五一劳动奖状”，我爸作为技术骨干拿了一枚奖章，背面刻着四个字：向女排学习。 “那时候也没什么加班费，大家就是憋着一股劲，女排姑娘能拿世界冠军，我们怎么就不能把活干好？”我爸现在说起这件事，还是一脸骄傲。 我自己也亲身感受过女排给的力量，去年我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接了一个特别急的项目，要求20天做一个618的大促活动上线，团队加上我一共5个人，每天加班到12点，连续熬了10天，大家都崩了，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加班加得坐在工位上哭，说实在扛不住了，想辞职，我当天中午找了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排0-2落后塞尔维亚、最后连扳三局逆转夺冠的剪辑，在部门会上放，整个视频10分钟，没人说话，看完之后那个小姑娘抹了抹眼泪，下午默默回去改方案了。 最后项目上线当天，数据比预期高了30%，老板给我们发了5万块奖金，团建的时候大家碰杯，第一句说的不是“恭喜项目成功”，是“感谢女排给的buff”。 前阵子我看新闻，云南毕节有个山区小学，没有像样的操场，姑娘们就在水泥地上练排球，没有专业的力量训练器材，就用旧轮胎练弹跳，排球打坏了补了又补，连像样的队服都没有，就是这样一支队伍，去年打云南省中小学排球联赛，拿了亚军，队里有6个姑娘考上了省体校，还有一个进了国少队的备选名单，记者采访她们的教练，教练说：“我们没什么秘诀，就是告诉姑娘们，看看女排姐姐，她们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山里的姑娘也能打出自己的路。” 你看，女排比赛哪是只是一场比赛啊，它能给80年代的工人干劲，能给熬不动的打工人打气，能给大山里的小姑娘指一条出路,它是我们普通人日子里的那束光啊。
今天的我们，为什么还是需要女排比赛？
现在网上经常能看到这样的言论：“都什么年代了，还拿女排精神说事？”“竞技体育看成绩就行，谈精神都是毒鸡汤”，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特别不认同，去年我妈生病的事，更是让我确定，我们直到今天，还是需要女排比赛，需要那股不服输的劲。 去年我妈查出来乳腺癌，做手术加化疗，头发掉光了，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20斤，天天躺在沙发上不想说话，也不愿意出门，总说自己可能好不了了，我怎么劝都没用，直到有天我在家看世界女排联赛，中国队打巴西队，前两局全输了，眼看着就要输球，我妈本来在卧室躺着，听见我在客厅喊，慢慢走出来坐我旁边看。 后面三局中国队咬得特别紧，每得一分我都喊得嗓子哑，最后中国队连扳三局赢了的时候，我妈拍着手笑，眼泪都掉下来了，她跟我说：“你看这些姑娘多棒啊，落后那么多都不放弃，我这点病算什么啊，我也得好好治。” 从那之后我妈每天早上都起来散步，还跟着小区的阿姨学打太极，化疗的时候吐得再厉害，她也逼着自己吃东西，现在复查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她手机壁纸到现在还是中国女排夺冠的合影，逢人就说“是女排姑娘给了我信心”。 你说女排比赛有什么用？它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药吃，但是它能给一个被病魔吓到的普通人勇气，能让你在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想起有那么一群姑娘，摔了无数次，输了无数次，还是咬着牙站在场上，你就会觉得，自己遇到的那点难事，好像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杭州亚运会那天看完球，我和两个同学喝了三扎冰啤酒，走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街边上有个穿12号惠若琪球衣的小姑娘骑着自行车过去，嘴里哼着国歌，风把她的球衣吹得鼓起来，特别耀眼，我突然就想起2016年我们全班看完里约决赛，从教室里冲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风，这样的欢呼声，也是这样的，对未来满是希望的样子。 其实女排比赛早就不是单纯的体育赛事了，它是我们几代人共同的记忆载体，是刻在我们中国人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以后我要是有了孩子，我也会带着他看女排比赛，我不会告诉他“你必须赢”，我会告诉他：你可以输，可以摔得很疼，可以哭，但是你不能没拼就投降，只要你站着不趴下，就总有赢的机会。 这就是女排比赛,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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