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街机厅,拳王13是我们眼里的“顶配奢侈品”
2012年我上初三,学校后门巷子里藏着个10平米不到的黑街机厅,8台机器挤得满满当当,大部分时候都是玩拳皇97、捕鱼达人的老顾客,直到老板突然搬进来一台亮得晃眼的新机器,贴着鲜红的海报:《拳皇13》全新到货。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到画质这么好的格斗游戏:人物边缘没有97那种模糊的锯齿,放大招的时候屏幕会闪红光,八神的八稚女收尾还能接爆气的豺华,连挨打的动作都比老版本生动得多,更“奢侈”的是别的机器一块钱4个币,唯独这台一块钱只能换2个,打输了就得重新投币,对每天早饭钱只有3块的我们来说,玩半小时拳王13差不多等于要饿一上午肚子。
我和死党阿凯是这台机器的常客,为了攒币,我们把每天早上的肉包换成素包子,省下来的1块5毛钱全部存到铅笔盒的夹层里,攒够5天就能换15个普通币,但换成拳王13的专用币只有7个,省着点玩也就能撑半个多小时,印象最深的是有次冬天特别冷,我们俩早上没吃饭,攥着5块钱站在街机厅门口犹豫了10分钟,最后还是咬咬牙买了10个拳王13的币,玩到中午肚子饿的咕咕叫,老板看我们可怜,递了两桶他自己泡的方便面,我们就蹲在机子旁边吸溜着泡面,看旁边的大哥打连招,连面汤凉了都没察觉。
那时候的快乐真的太简单了:第一次选到新角色霍查,喝了酒之后的重拳能把人打飞半屏,我们俩能喊得整个街机厅都回头;好不容易磨血赢了一局,激动得拍机器按钮拍得手都红,被老板骂“再拍就给我滚出去”也乐呵呵的,街机厅里有个留胡子的大哥,大家都叫他“十三爷”,是这台拳王13的常胜将军,一手草薙京的BC连能秒人,我们每次被他虐了就缠着他教技巧,他赢了也不嚣张,偶尔还会塞给我们两个币,说“小子们练快点,下次赢了我请你们吃烤串”。
为了练会BC连,我把课本空白处都画满了出招表
玩过拳王13的人都知道,这个版本最核心的玩法就是BC爆气连,只要手速够快、节奏对,就能把普通技能、必杀技串到一起,哪怕是残血也能一套把对面满血带走,但这个操作对当年只能靠周末偷摸练的我们来说,难度堪比考重点高中。
那时候我还没有智能手机,想看连招教学只能周末偷偷去巷子里的黑网吧,搜土豆网上的拳王13连招视频,存到我妈淘汰给我的MP4里,上课的时候夹在课本中间偷偷看,数学书的页边空白处、英语笔记本的背面,全是我写的出招表:八神3气BC连顺序是↓↘→A、→↘↓↙←C、爆BC、→↓↘C……班主任收了我三次笔记本,每次都骂我“整天画这些鬼画符,能考上高中才怪”。
我和阿凯每天放学就扎进街机厅练,一开始连爆BC都按不利索,经常按完爆气之后下一个技能就接不上,练了半个月指尖都磨出了茧子,才第一次完整打出一套2气的BC连,把对面的二阶堂红丸直接秒了,那天我们俩在街机厅蹦得老高,十三爷特意过来给我们递了根橘子冰棒,说“我当年练这个连段练了整整一个月,你们俩小子比我当年还疯”。
现在想想,那可能是我人生里第一次为了一件“没用”的事拼尽全力:没有考试要求,没有老师家长催,就凭着一股喜欢的劲儿,几百次几千次重复按那几个按钮,输了也不觉得挫败,反而越输越想练,后来我工作之后遇到过很多难啃的项目,每次熬到想放弃的时候,都会想起当年练BC连的感觉,大不了多试几次嘛,总有一次能按对节奏。
没打完的那局决赛,是我和阿凯欠了10年的约定
初三下学期,市里的电玩城办了第一届拳王13挑战赛,2v2组队赛,冠军能拿500块现金加一个正版的拳皇13手柄,我和阿凯想都没想就报了名,整整提前半个月每天泡在街机厅练配合,他练草薙京和金家潘,我练八神和坂崎良,闭着眼都能按出对方的支援技能。
比赛那天我们俩一路爆冷,赢了好几个平时在街机厅称霸的大哥,打进了决赛,对手正好是十三爷和他的朋友,前两局打了1:1平,最后一局我只剩一个半血的八神,对面只剩个血皮的草薙京,我已经摸到了爆气的按钮,只要打出BC连就能直接带走,冠军就是我们的了。
就在这个时候,街机厅的门突然被踹开了,我妈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冲过来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外拉,我二模考试考了全班倒数第十五,她找了我一下午,从学校找到网吧再找到电玩城,手里还攥着我的成绩单,我手里的游戏币掉了一地,想弯腰去捡都被她拽得站不稳,回头看的时候,屏幕上我的八神还站在场地中间,血条比对面厚了一大半,阿凯站在机子旁边愣着,动都没动。
那次之后我妈给我办了转学,去了邻市的寄宿高中,两周才能回一次家,手机被收了,我和阿凯慢慢断了联系,等我考完高考再回原来的巷子找那个街机厅的时候,房子已经拆了,变成了一家卖奶茶的小店,老板换成了个穿洛丽塔的小姑娘,早就没人知道当年那个留胡子的十三爷,还有两个天天攒钱买币的小孩了。
那局没打完的决赛,成了我心里搁了10年的遗憾,我后来在大学宿舍用电脑下过盗版的拳王13,也在Steam上买了正版重制版,但是再也没有当年和阿凯挤在一台机子前面,手心冒汗的感觉了。
30岁再打开拳王13,我才懂我们爱的从来不是输赢
上个月我在家翻旧东西,翻出来当年那个存满连招视频的MP4,充了电居然还能开机,里面还有我和阿凯当年录的自己打游戏的片段,两个人对着镜头傻乐,说以后要拿全国的拳王13冠军,我红着眼眶打开Steam的拳王13,刚登录就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ID叫“阿凯的草薙京”。
通过的瞬间他直接发了个语音过来,声音哑哑的:“你小子终于上线了?我找你SteamID找了3年,从你以前的同桌那问到的,八神残血还能接豺华不?”
是阿凯,他现在在深圳做程序员,996压力大的时候就打两局拳王13,比喝三罐功能饮料还解压,我们俩连麦打了一晚上,手都生得不行,BC连按10次能成一次就不错了,打输了就互相骂“你这技术当年怎么跟我进决赛的”,笑着笑着就红了眼,他告诉我,当年我被我妈拽走之后,十三爷他们主动说算我们赢,奖金和手柄都给阿凯,但是阿凯没要,说等我回来再打一次,才算真的赢,后来街机厅拆了,十三爷去了广州开网约车,偶尔还会在线上和阿凯打两局。
我现在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拳皇13早就过时了”“格斗游戏都凉了,现在谁还玩这个”,每次看到我都想反驳两句,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拳王13从来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游戏,也不是什么用来攀比技术的工具,它是我16岁时候没吃完的肉包,是冬天里热乎的泡面,是和好朋友挤在一起的快乐,是不用考虑KPI、不用考虑房贷车贷,输了大不了再花5毛钱买个币重来的底气。
我一直觉得,好的游戏从来不是用来消耗时间的,是用来装回忆的,现在的游戏画质越来越高,玩法越来越丰富,点开就能匹配到队友,但是再也没有当年那种,你站在街机厅等半小时,就为了和好朋友打一局的期待感了,我们总说长大了没时间玩游戏,其实不是没时间,是我们长大了,做什么事都要先问一句“有没有用”,玩游戏怕耽误工作,练连招怕浪费时间,却忘了玩游戏本来就不该讲究什么有用没用,开心才是最有用的事。
我和阿凯约好了,今年年假的时候,找个还有老式街机的电玩城,把十三爷也约上,再打一次2v2的决赛,把当年那局没打完的比赛打完,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能把10年前没说出口的那句“我赢了”,说给当年站在机子旁边的那个少年听。
现在每次打开拳王13,听到熟悉的开场音乐,我好像还能闻到当年街机厅里的橘子汽水味,听到阿凯在旁边喊“快爆BC!快啊!”,原来16岁的风,从来没有停过,它只是藏在了拳王13的出招表里,等着我哪天点开游戏,就吹到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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