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抱着磨掉皮的篮球去楼下野球场凑局,刚走到场边就看见37岁的张哥举着胳膊喊“好球”，他身边16岁的独臂少年小宇正举着只剩右手的胳膊，对着刚投进的绝杀球比了个剪刀手，两个人对着撞了下肩，张哥戴了三年的旧护膝滑到了小腿肚，小宇洗得发白的球服后背印着的“要打CUBA”几个字被汗浸得发皱，我突然就觉得，“彼此”这两个字，其实才是普通人接触体育时，最容易被忽略、也最戳人的内核。
我们聊起体育总爱提“孤勇”，提“超级英雄”，提一个人力挽狂澜的高光时刻，可你回头看看自己身边关于运动的记忆，哪次少得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小时候跳皮筋要有两个人撑着才能跳，打乒乓球要有对手才能挥拍，就连跑马拉松看起来是一个人的运动，跑道边递水的志愿者、身边跟你同配速跑了20公里的陌生人，都是你能完赛的理由，体育从诞生那天起，就不是一个人的游戏，所有的汗水和欢呼，本质上都是属于“彼此”的。
37岁“玻璃膝盖”和16岁“独臂少年”：我们是彼此的最佳队友
张哥是这个野球场的老熟人,37岁，做互联网运营，之前大学的时候是校队的三分射手，八年前打公司联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手术后医生说以后最好别剧烈运动，他憋了三年还是忍不住回了球场，只是再也不敢跳，护膝常年戴两层，抢篮板永远站在最边缘，以前的队友都笑他“以前是飞在空中的，现在是粘在地上的”。
小宇是半年前才来球场的,16岁，高二，12岁那年车祸没了左胳膊，喜欢打篮球，但是一开始没人愿意跟他组队——要么觉得他是小孩打不好，要么觉得他只有一只手，传球接球都麻烦，打半场3v3的时候总是剩他一个人坐场边，我印象特别深，第一次有人主动跟他组队就是张哥，那天张哥本来的队友临时有事，扭头看见坐台阶上晃腿的小宇，喊了一句“小孩，来搭个伙？”
那场球我刚好是对手,打了几分钟我就发现这两个人的配合简直是天造地设：张哥不敢跳抢不到篮板，小宇卡位特别猛，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是下盘稳得很，每次都把防守人挡得严严实实，给张哥腾出足够的空间拿球；小宇运球容易被断，张哥每次都站在他侧前方给他挡人，传出去的球永远是刚好到他右手的位置，不用调整就能直接投，打到最后5秒我们队还领先1分，两个人包夹张哥，他看都没看就把球往篮下甩，小宇刚好切进来，单手挑篮擦板进，绝杀的那一刻，小宇跳起来挂在张哥身上，张哥下意识抬胳膊接他，忘了自己的膝盖不好，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两个人笑着摔在地上，场边的人都在喊。
后来他们就成了固定搭档,每周六下午都来打球，张哥在家没事就给小宇录三分投篮的发力视频，教他怎么用腰腹力量弥补手臂的不足；小宇每次打球都主动站在张哥的受伤腿那一侧，帮他挡所有冲过来抢篮板的人，上个月区里办业余篮球联赛，他们俩组队报了名，最后虽然只拿了第四名，但是领奖的时候张哥特意把小宇推到最前面，对着镜头说“这是我最好的队友，没有他我根本打不了完整的比赛”。
我以前总觉得,“队友”这个词是属于职业赛场的，要有统一的队服、正规的训练才配叫队友，直到看见张哥和小宇才明白，队友的本质其实就是“彼此补短板”：你跑不动的地方我帮你跑，你跳不起来的位置我帮你挡，你不敢做的动作我陪着你练，体育从来不会歧视任何一个热爱它的人，没有所谓的“不够格的球员”，只有还没找到彼此的队友。
6分配速的跑团约定：我们是彼此的人生拐杖
我朋友阿雅是两年前加入小区跑团的,那时候她刚生完孩子，产后抑郁，体重160斤，连爬三楼都喘，医生说让她多运动调节情绪，她绕着小区跑了两次，每次跑100米就蹲在路边哭，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后来看见小区门口贴的跑团招募启事，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第一次参加集体跑就认识了李姐。
李姐那年52岁,乳腺癌康复第三年，化疗的时候头发掉光了，刚康复的时候连走路都晃，跑了两年已经能跑半马了，那天跑团的人大多都是5分多的配速，阿雅跑了一公里就跟不上了，李姐特意慢下来陪她，跟她约好“咱们以后就按6分配速跑，快了不跑，慢了我等你”。
这一陪就是两年,阿雅跑不动的时候李姐就给她递能量胶，跟她讲自己化疗的时候连喝口水都吐，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下楼走一圈，“你现在能跑，就已经比太多人强了”；去年冬天李姐滑雪摔了腿，养了三个月重新开始跑步，换成阿雅每天陪她慢慢遛，从走1公里开始，一点点恢复到能跑5公里，上个月两个人一起去跑了青岛半马，最后3公里李姐的旧伤犯了，腿抽得走不动，阿雅扶着她，两个人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枪声成绩2小时57分，刚好卡在关门时间前3分钟，冲线的时候两个人抱着哭，李姐说“要是没有你我肯定弃赛了”，阿雅说“当初要是没有你陪我跑第一公里，我早就放弃跑步了”。
现在他们跑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你是全马能进330的大神，还是刚入门只能跑1公里的小白，只要你报名了线下赛事，团里肯定会安排至少一个跟你配速差不多的人陪你跑，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落单，我以前总听人说“跑步是最孤独的运动”，直到看见阿雅和李姐的跑步记录才明白，孤独只是跑步的表象，当你知道身边有个人会跟你保持一样的速度，你跑不动的时候他会等你，他累的时候你会拉他一把，那些踩在跑道上的每一步，其实都藏着两个人的勇气。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治愈性，从来不是运动本身分泌的那点多巴胺，而是你在运动里遇到的那些人，你们有着一样的目标，愿意陪着彼此慢慢往前走，你们是彼此的跑友，也是彼此的人生拐杖，你不需要跑得多快，只要知道有人在你旁边，你就敢一直跑下去。
看台上的眼泪和场边的鞠躬：我们是彼此的体育底气
去年冬天我去沈阳看CBA常规赛,辽宁队对广厦，那天郭艾伦因伤没打，几个年轻球员上场，失误特别多，最后输了12分，退场的时候我旁边坐了个穿13号球服的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手里攥着自己画的手幅，哭得脸都花了，嘴里还念叨“没事没事，下次打好就行”，这时候场上的新秀周俊成走了过来，他那天发挥得不好，有三个关键失误，站在场边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拿着话筒说“今天对不起大家，是我没打好，拖了全队的后腿，下次我肯定把输的分赢回来”。
本来还在哭的小姑娘瞬间就站起来了,举着手幅喊“周俊成加油！我们相信你！”，紧接着整个观众席都开始喊“加油”，周俊成站在场地边，鞠了快一分钟的躬，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通红，后来我刷抖音的时候刷到周俊成的账号，他发了一张那天观众席的照片，刚好拍到了那个举着手幅的小姑娘的背影，配文写着“看到你哭的时候特别愧疚，下次一定不让支持我的人失望”。
我之前还去看过一次路人王的城市赛,有个从吉林过来的草根选手，打半决赛的时候崴了脚，一瘸一拐的，裁判问他要不要弃赛，他摇了摇头说要打完，那天整个场馆的观众没人嘘他，只要他一拿球就全场喊“加油”，他每次投丢了球，场下都会喊“没关系，再来”，最后他虽然输了比赛，但是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他下场的时候对着观众席鞠了好几个躬，说“我本来脚疼得都想抬不起来了，但是听见你们喊，我就觉得我能跑完全场”。
我们以前总说“竞技体育菜是原罪”，总觉得观众和选手的关系就是“你打得好我就支持你，打不好我就骂你”，可实际上，观众和选手从来不是对立的关系，是彼此成就的关系，如果没有观众在看台上的欢呼和包容，再厉害的选手站在空无一人的场馆里，也打不出精彩的比赛；如果没有选手在场上拼尽全力的奔跑，观众的热爱也找不到安放的载体，去年冬奥会的时候，苏翊鸣夺冠后特意爬到观众席边跟志愿者合影，说“我听见你们喊我名字了，谢谢你们”；羽生结弦每次比完赛都会给观众鞠90度的躬，把观众扔给他的维尼熊一个一个捡起来收好，这些瞬间根本无关胜负，是两个群体因为共同的热爱，给彼此的最真诚的回应。
彼此的支撑，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我前几天吃完饭下楼散步,看见小区的广场上一群大妈在跳广场舞，站在前排的大妈动作忘得一干二净，旁边的人一边跳一边悄悄给她递手势，两个人对着笑了半天，动作也没跟上，但是谁也没在意，我突然就想起小时候跳皮筋，撑皮筋的人站得腿酸了，跳的人就主动换她去撑，跳的人失误了，也不用受罚，主动去换撑皮筋的人就行，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竞技体育”，不知道什么是“胜负”，就知道凑在一起玩就开心，就知道要跟伙伴彼此照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聊起体育，总爱聊奖牌，聊纪录，聊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总觉得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叫“热爱体育”，可实际上，我们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职业赛场的领奖台上，不可能跑赢马拉松的冠军，不可能投进CBA的绝杀球，可这并不妨碍我们享受体育的快乐：你可以在野球场跟你的队友彼此挡拆，投进一个没人在乎的三分；你可以在跑道上跟你的跑友彼此陪伴，跑完一个只属于你们的半马；你可以在看台上给你喜欢的选手喊一句加油，让他知道有人在支持他。
这些细碎的、没有聚光灯的、属于普通人的瞬间，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体育从诞生的那天起，就不是为了决出谁是第一，是为了让人和人走到一起，彼此支撑，彼此温暖，彼此成就，你不需要成为多么厉害的人，只要你能在运动里找到那个跟你同频的人，你们愿意陪着彼此往前走，那就够了，毕竟，体育的信仰从来都不是拿冠军，是你知道你永远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身边永远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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