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上海静安区那家开了12年的阿森纳主题酒吧看北伦敦德比,旁边坐了个穿07-08赛季亨利复古球衣的姑娘,扎着高马尾,脸上画着红白相间的队徽油彩,比赛刚开始5分钟她就攥着啤酒罐站了起来,萨卡刚突破到禁区她喊得比酒吧里所有男生都响,散场的时候我听见她跟朋友吐槽:“上次穿这件球衣拍了个看球的vlog发小红书,还有人评论说我是‘蹭流量的球衣媛’,我看球的时候他说不定还不知道英超有多少支球队呢。”
这个叫阿柚的姑娘是我今天写这篇文章的初衷,当“英超女神”这四个字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流量帖的标题里,配着清一色的露腰球衣照、摆拍的观赛图,太多人忘了:这四个字背后藏着的,是无数女性球迷跨越年月的热爱,是她们和足球绑定的滚烫人生,从来不是靠脸就能换的流量标签。
被标签化的英超女神:她们的热爱,从来不是摆拍的道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球迷”成了足球圈自带争议的身份,尤其是喜欢英超的女球迷,长得好看点就是“蹭热度的媛”,能说对几个球员名字就是“有人教的剧本”,要是能说清楚越位规则、转会细节,更是会被追着问“是不是男朋友喜欢才看的”。
阿柚第一次被这么质疑是2021年,她当时在B站发了一条盘点阿森纳近10年冬窗转会操作的视频,里面列了从2012年到2021年所有冬窗的引援支出、球员表现,甚至算了每一笔引援的“性价比得分”,那条视频刚火就有人在评论区说“肯定是背后有团队写文案,女生哪懂这些”,阿柚当时直接拍了个视频,把自己攒了8年的看球日记摊在镜头前:14岁刚喜欢阿森纳的时候住学校宿舍,没有智能手机,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用老人机刷文字直播,赢球就把比分、进球球员写在日记本里,输了就偷偷写两句骂教练的话,三个厚厚的日记本,边边角角都写满了球员的名字,她甚至能背出来2015年阿森纳足总杯决赛的首发名单,比很多自称“看了20年球”的男球迷都门清。
我见过太多这样被误解的“英超女神”:去年小红书上有个叫“曼联小夏”的姑娘,发了自己在老特拉福德看台求婚的视频,她拿着两枚印着曼联队徽的戒指,对着同样是曼联球迷的男朋友说“我陪你看了10年球,接下来陪你走一辈子”,评论区却有不少人说“不就是想晒自己去得起英国看球”“肯定是男的带她入坑的,她懂个啥”,可只有熟悉她的球迷知道,她从2013年弗格森退休那天开始看曼联,为了攒钱买季票,连续两年每天下班去做兼职家教,2019年就成为了曼联官方会员,她手机里存着的曼联比赛录像,比很多球迷群里的“老炮”都全。
我一直觉得,给喜欢英超的女性贴“不懂球”“蹭流量”的标签,本质上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很多人默认足球是男性的专属爱好,女性出现在球场、出现在球迷群体里,必然是“附属品”“摆拍”,可足球从来没有设置过性别门槛,你不能因为一个人长发、漂亮,就否定她的热爱,就像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短头发、爱喝酒,就默认他懂球一样,热爱的评判标准从来只有“真不真”,没有“男或女”。
刻进英超历史的女神身影:她们是足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很多人不知道,英超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女性就是绝对的参与者,而不是旁观者,那些留在联赛历史里的“英超女神”,每一个都凭自己的力量,改变了这个联赛的走向。
我第一次在英超现场见到让我震撼的女性球迷,是2019年去安菲尔德看利物浦对阵热刺的比赛,我旁边坐了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手里攥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利物浦围巾,比赛的时候她全程站着唱歌,萨拉赫进球的时候她抱着身边的孙子跳了起来,散场的时候我们聊天,她告诉我她叫玛格丽特,从1963年16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来看利物浦的比赛,到2019年已经看了56年,现场看了超过1200场比赛,伊斯坦布尔奇迹那天她和丈夫在现场,哭到差点缺氧,2020年利物浦拿到第一个英超冠军的时候,她的丈夫已经去世3年了,她带着丈夫的围巾去了现场,把围巾举了整整90分钟,去年玛格丽特去世的时候,利物浦官方专门在赛前为她默哀1分钟,克洛普在采访里说“她是利物浦最珍贵的球迷,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除了球迷,还有很多女性从业者早已成为英超的符号:弗格森爵士的妻子凯西,是曼联27年辉煌背后最沉默的功臣,弗格森在自传里写过,他曾经三次动过辞职的念头,每次都是凯西劝他再坚持一下,1999年曼联拿到三冠王那天,弗格森在领奖台上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感谢我的妻子,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曼联”;还有前切尔西队医伊娃·卡内罗,当年她因为冲进场治疗阿扎尔被穆里尼奥指责,可整个足球圈都站在她这边,她用自己的专业能力证明,女性在足球的专业岗位上,从来不会比男性差;还有现在BBC的首席英超解说亚历克斯·斯科特,她曾经是阿森纳女足的队长,拿过12次女足英超冠军,现在她解说的英超比赛,专业度不输任何一个男性解说,连莱因克尔都夸她“是英超解说界的宝藏”。
我之前在英国做球迷调研的时候,英超官方给过我一组数据:现在英超的球迷里,女性占比已经超过35%,每三个去现场看球的球迷里,就有一个是女性,她们有自己的球迷组织,有自己的球迷文化,甚至很多英超俱乐部的球迷会会长都是女性,说白了,英超的文化从来不是只有男性的荷尔蒙,那些在看台上哭和笑的姑娘,那些在岗位上兢兢业业的女性从业者,她们本身就是英超文化的一部分,没有她们,英超根本不会是现在这个有温度的联赛。
撕掉标签之后:她们的热爱藏在每一个普通的日夜
现在很多人对“英超女神”的误解,是觉得这是个靠脸换来的称号,可我认识的那些被球迷真心叫做“英超女神”的姑娘,她们的光环从来都不是来自外貌,而是来自把热爱融进日子里的坚持。
就说阿柚吧,她现在是个互联网公司的UI设计师,每天下班回家还要剪阿森纳的比赛集锦,有时候碰到周中的比赛,看完球已经凌晨1点了,她还要爬起来剪视频、写文案,她的B站账号只有不到1万粉丝,但是每一条视频的弹幕里,都有小球迷说“因为姐姐的视频我才喜欢上阿森纳,才知道这么多球队的历史”,去年她组织了上海的阿森纳女球迷会,现在已经有200多个成员,她们每个月都组织线下看球,每年都做公益,把球迷捐的钱买成足球和球衣,送给云南山区的小学,去年她们给云南那所小学捐了100件阿森纳的球衣,小朋友们穿着球衣拍了张合照,阿柚把那张照片设置成了自己的手机屏保,她说“这比我自己去酋长球场看球还开心”。
我还认识一个叫阿宁的曼城女球迷,她是个注册会计师,平时工作忙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但是她坚持了6年做曼城的比赛数据统计,每一场比赛的控球率、射门转化率、球员跑动距离,她都会自己整理成Excel表,还会写数据分析的文章,现在她做的数据分析,很多足球博主都会引用,去年曼城拿到三冠王的时候,她熬了三个通宵做了一个100页的三冠王纪念手册,免费发给球迷,群里的球迷都说“阿宁就是我们曼城球迷的‘数据女神’”。
还有在广州做体育记者的小秋,她追了英超10年,每年的英超亚洲杯她都会跑现场采访,去年她采访利物浦的时候,把自己画的克洛普的漫画送给了克洛普,克洛普特意把漫画贴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她跟我说“我刚做足球记者的时候,很多人觉得女生扛不动相机、跑不动新闻,可我现在跑的采访、写的稿子,比很多男记者都多,我不需要别人叫我‘女神’,我只要大家知道,我是个专业的足球记者,是个真的喜欢英超的球迷就够了”。
你看,真正的“英超女神”,根本不需要摆拍、不需要凹人设,她们的热爱都藏在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是熬夜看球肿起来的眼睛,是攒了很久钱才买到的球票,是写满了数据的笔记本,是给山区孩子寄出去的一件又一件球衣,她们的“美”,从来都不是因为穿了好看的球衣,而是因为那份足够纯粹、足够持久的热爱,本身就会发光。
别让饭圈糟粕,毁了这份属于足球的纯粹
可惜的是,现在的舆论场里,太多人想把“英超女神”变成流量密码:有的平台搞所谓的“英超女神评选”,报名只需要上传穿球衣的照片,根本不问你看了多久球、懂不懂球,比的是谁的粉丝多、谁长得好看;有的MCN机构专门找长得好看的姑娘,包装成“英超女神”,给她们写好文案、拍好摆拍照,靠卖人设涨粉变现,连越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说自己是某某队的“死忠”。
更可笑的是,还有人把饭圈的那一套搬到了英超球迷圈里,对着女球迷评头论足,长得不好看的不配叫“女神”,不懂流量套路的不配出来说话,最后搞得真正喜欢球的姑娘不敢发声,敢出来说话的都是有剧本的流量网红,到最后反而所有人都觉得“女球迷都是蹭流量的”。
我一直觉得,足球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它的包容性:不管你是身家亿万的富豪,还是一个月赚三千的学生,不管你是看了30年球的老球迷,还是刚入坑的新粉,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你站在看台上,为了同一个进球欢呼、为了同一个丢球难过,你们就是平等的,所谓的“英超女神”,从来不是什么稀缺的、需要靠脸抢的头衔,它是对每一个热爱英超的女性的赞美,这份赞美和外貌无关、和财富无关、和流量无关,只和你心里的那份热爱有关。
那天北伦敦德比阿森纳3-2赢了热刺,阿柚在酒吧里哭的妆都花了,之前在旁边嘀咕“她是不是来拍视频”的男生,主动递了纸巾,举着啤酒跟她碰杯说“刚才吐槽你不好意思啊,你是真的懂球”,散场的时候已经凌晨1点多了,阿柚抱着装着自己画的萨卡画像的文件夹,跟我说:“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别人叫我什么女神还是媛,我就是喜欢阿森纳,喜欢看英超,每次看到萨卡跑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什么烦恼都没了,这就够了。”
是啊,这就够了,英超的浪漫从来都不只是球场上的绝杀、领奖台上的奖杯,更是藏在市井里、藏在看台上的那些普通人的热爱:是14岁躲在被子里刷文字直播的小姑娘,是看了56年球的老奶奶,是熬夜剪视频的UP主,是攒钱买季票的普通上班族,那些被叫做“英超女神”的姑娘们,她们的热爱,才是足球最动人的底色,才是这个联赛能火30年的真正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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