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我特意从杭州坐高铁去上海看男排联赛决赛,开场前一个小时我在卢湾体育馆旁边的老弄堂里买生煎,排队的时候碰到个拎着折叠小马扎的张阿伯,胳膊上还套着洗得发白的上海男排助威团袖套,他跟我搭话问是不是来看球的,得知我是第一次来现场,立马掏出兜里的糖塞给我:“小姑娘放心,今天我们上海男排肯定赢,我看了他们40年球,输的场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天决赛打满五局,最后一分落地的时候全场几万人齐声喊“上海模子”,我转头看见旁边的张阿伯抹眼泪,皱巴巴的手攥着皱巴巴的旧门票,门票上印着10年前上海男排第10次夺冠的纪念图案,那天我突然明白,上海男排这四个字从来不止是一支运动队的名字,它早就成了刻在这座城市骨血里的一部分,藏在弄堂的生煎香气里,藏在老球迷的旧门票里,藏在每一代人关于热血的记忆里。
从弄堂球场到冠军领奖台:根早就扎进了城市的毛细血管里
很多人说上海男排的冠军是靠金元堆出来的,说实话我之前也有过类似的误解,直到跟张阿伯聊了一下午我才知道,上海男排的根基早在六七十年前就扎稳了,张阿伯说他年轻的时候在曹家渡的纺织厂上班,那时候上海各个工厂都有自己的排球队,下班之后弄堂里的空地上全是打球的人,砖头一摆就是球场线,破篮球内胆塞点布就是排球。“那时候上海男排的队员经常下来跟我们职工队打友谊赛,没有架子,输了还主动跟我们握手,教我们垫球的手型,我那时候垫球总戳手,有个老队员特意给我缠了个护腕,我现在还放在家里的柜子里。”
我之前采访过上海男排青年队的00后副攻周嘉豪,他就是土生土长的上海静安人,家住在石库门老弄堂里,他说小时候放学别的小孩都在弄堂里玩滑板跳皮筋,他就对着弄堂的墙垫球,一下能垫一个多小时,邻居阿姨每次都会给他留半杯冰可乐,喊他垫累了就过来喝两口,后来他进了青年队,每周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拿个排球到弄堂里,教邻居家的小朋友垫球,上次有个8岁的小男孩垫够了20个,他还特意把自己青年联赛拿的奖牌给小孩挂了半天。“我从小就听我爷爷讲上海男排的故事,那时候就觉得穿上海队的球衣特别光荣,现在我自己穿上了,就觉得不能给这两个字丢脸。”
其实你走遍上海的街头巷尾就会发现,排球的氛围早就刻进了这座城市的DNA里:小区的健身区永远有大爷大妈对着墙垫球,学校的运动会上排球赛永远是围观人数最多的项目,甚至不少写字楼的午休时间,都有年轻人组队在楼下打气排球,我之前在陆家嘴的一个写字楼楼下见过几个白领打球,其中一个男生穿的就是上海男排的旧款训练服,他说他爸是上海男排的老球迷,这件衣服是他爸年轻的时候看球抽中的奖品,现在传给了他,上海男排从来不是飘在半空的冠军符号,它是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承,是爷爷给儿子讲的球场故事,是爸爸传给儿子的旧球衣,是弄堂里永远不会停的垫球声。
16冠不是天上掉的:那些“斤斤计较”的细节才是冠军的底色
去年联赛前我去上海男排的训练基地探过一次营,那天上海38度,训练馆的空调刚好坏了,刚进门一股热浪就扑过来,我站了两分钟就满头大汗,队员们穿着湿透的训练服在练拦网,主教练沈琼拿着个小本子站在网边,每个队员跳起来他都要伸手量手型,差一厘米都要叫停。“拦网的时候手再往前压一点!你差这一厘米,对面的球就扣过来了!”那天自由人曲宗帅跳起来落地的时候崴了脚,坐在地上揉了两下就想爬起来接着练,沈琼走过去给他喷了云南白药,让他坐在旁边歇十分钟,结果十分钟刚到,曲宗帅自己就蹦起来归队了。
我之前问过沈琼,上海男排拿了这么多冠军,靠的到底是什么?他说没什么秘诀,拎得清”,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很多人说我们运气好,每次决赛都能咬下来,其实哪有什么运气?我们每天练300个发球,每个发球都要落在指定的1平米区域里,差一点都不算数,别人练到六点就下课,我们经常练到八点多,这些东西别人看不见而已。”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上次热身赛上海男排输了浙江,赛后沈琼罚全队加练了两个小时的一传,练完之后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自己掏腰包给全队点了小龙虾和冰奶茶,谁要三分糖谁要无糖,谁不吃香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输了球该罚,但是饭也要吃好,下次赢回来就行,这就是我们上海队的规矩。”
很多人觉得职业运动员都高高在上,其实接触过上海男排的人都知道,这群平均身高一米九多的大男孩,私底下跟我们身边的普通男生没什么两样:他们会吐槽训练太累,会抢队友的奶茶喝,会在过年的时候给家里人包红包,赢了球会集体去吃小龙虾庆祝,输了球也会坐在更衣室里沉默半天,然后转头就进训练馆加练,上次联赛客场打江苏,赛后我在体育馆门口碰到老将詹国俊,他特意绕了十几米过去,给一个等了他两个小时的小球迷签名,还把自己的备用护腕给了小孩:“好好打球,下次来上海看比赛,我给你留前排的票。”
我一直觉得,上海男排的冠军气质,其实就是上海这座城市的气质:务实、较真、不搞花架子,赢了不张扬,输了不找借口,不像有些运动队拿了一次冠军就满天飞的接代言上综艺,你很少在热搜上看到上海男排的消息,除了比赛的时候,他们要么在训练馆里练球,要么就在校园里教小朋友打球,低调得像上海街头随处可见的梧桐树,不声不响,但早就成了这座城市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走下领奖台一切从零开始:野心从来不止于赛场
上个月我去杨浦区的一所小学参加排球公益课,上海男排的队员过来当志愿者,教三四年级的小朋友打排球,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总垫不好球,垫两个就飞,张哲嘉就蹲下来教他,手把着手纠正动作,教了20多分钟,小男孩终于连续垫了12个,开心得蹦起来,张哲嘉立马把自己的签名球送给了他,还跟他拉钩,说下次来要是能垫30个,就送他一件签名球衣,那天活动结束之后,我听到有个小朋友跟妈妈说:“我以后也要像哥哥们一样,穿上海队的球衣拿冠军。”
其实这几年上海男排做的公益活动远不止进校园:疫情的时候全队都去社区当志愿者,帮着给居民送菜,有人拍了沈琼穿防护服送菜的视频发网上,他还不好意思,说“这都是应该做的,我就是个普通上海市民,这个时候肯定要站出来”;他们还跟上海的多所特殊学校合作,每周都派队员去教特殊儿童打排球,有个自闭症的小孩之前从来不肯跟人说话,跟队员们练了半年排球,现在看到他们去就会主动跑过来抱他们。
我一直觉得,衡量一支运动队的价值,从来不是看他们拿了多少冠军,而是看他们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什么,上海男排拿了16次联赛冠军,这当然很厉害,但更厉害的是,他们让更多的普通人爱上了排球,让更多的小孩有了想要打球的梦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不是流量,不是炒作,是热血,是坚持,是永远给身边的人带去正能量。
今年的男排联赛再过几个月就要开打了,我已经买好了揭幕战的票,还是卢湾体育馆,开场前我还是要去旁边的弄堂买二两生煎,说不定还能碰到拎着小马扎的张阿伯,我从来不担心上海男排的成绩,因为我知道这群把“上海”两个字刻在球衣上的人,从来不会让相信他们的人失望,就像张阿伯说的:“上海男排的精神是什么?就是永远不会认输,永远拼到最后一分,只要这股劲在,冠军就永远是我们的。”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没有谁的成功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只有像上海男排的队员一样,每天踏踏实实地练,每个细节都抠到位,遇到困难咬咬牙挺过去,才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冠军奖杯”,这大概就是上海男排最动人的地方:他们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是光芒万丈的冠军,走下赛场,他们就是我们身边最普通的上海市民,是弄堂里陪小孩打球的大哥哥,是给邻居送菜的志愿者,是爷爷嘴里讲了一辈子的热血故事,是这座城市永远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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