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经常看乒乓球国际赛事的日语解说,大概率会对平野早矢香有印象:留着齐肩浅棕短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起战术头头是道,提到中国队的时候从来毫不吝啬赞美,甚至经常因为太敢说被日本网友骂上热搜,很多年轻观众只知道她是解说,却不知道十几年前,她是日本女乒仅次于福原爱的二号主力,是为数不多和张怡宁、李晓霞、丁宁三代“大魔王”都交过手的外国球员,也是球迷口中那个“输了球就蹲在替补席哭的哭包少女”。
“打张怡宁的时候我连拍子都握不住”,那些被中国队“虐”哭的青春
平野早矢香的职业生涯,几乎全程都在“被中国队统治”的阴影里度过,1985年出生的她比福原爱大3岁,从小就是日本乒乓界公认的天才少女,16岁就入选国家队,19岁就拿下了日本国内锦标赛的女单冠军,当时日本媒体把她和福原爱并称为“日本女乒双姝”,放话说“要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打败中国队拿金牌”。 直到2008年广州世乒赛女团决赛,平野早矢香第一次在世界顶级赛事的决赛场上站到了张怡宁对面,那场比赛的细节她后来在无数个综艺、解说场合提过:“上场前我特意摸了口袋里的幸运符,教练和我说‘放开打,输了也没关系’,可站到球台旁边的那一刻我腿都是软的,握拍的手全是汗,连张怡宁的眼睛都不敢看。”那场球张怡宁三局只让她拿了10分,比分是干脆的11-4、11-3、11-3,平野早矢香全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下来之后她没敢回替补席,蹲在球员通道的拐角处哭了足足十分钟,还是福原爱拿着毛巾过来抱她,拍着她的背说“不哭了不哭了,我打她也拿不到几分”。 后来有记者问张怡宁对这个对手的印象,张怡宁笑着说“小姑娘打得挺拼的,就是太紧张了”,平野早矢香后来看到这段采访,又哭了一次,她说“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拼尽全力的表现,在人家眼里只是‘挺拼的’,那种落差感真的太打击人了”。 这样的“打击”在她的职业生涯里发生过不下30次:2010年世界杯女团决赛对阵李晓霞,0-3输;2011年世乒赛女单第三轮对阵丁宁,1-4输;2012年伦敦奥运会女团决赛,她再次对阵李晓霞,又是0-3落败,下来之后她又哭了,这次不是因为落差,是觉得自己拖了队友的后腿:“那天福原爱赢了一分,石川佳纯也咬下了一局,只有我一分没拿,我对不起她们。” 我一直觉得外界对日本运动员“爱哭”的调侃其实有点不公平,尤其是对平野早矢香,她的哭从来不是卖惨,也不是输不起,是那种拼尽了全部力气却依然望不到终点的无力感,是职业运动员对自己最苛刻的要求,她在2021年的一档访谈节目里说过:“我从7岁开始每天练6个小时球,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努力了,直到碰到中国队的球员才知道,原来有人比我更有天赋,还比我努力十倍,那种不甘心是真的。”可哪怕输了那么多次,她从来没说过中国队一句不好,输了就回去复盘,接着练,下次接着打,这份坦荡就已经赢过了很多人。
退役后没当“反中流量密码”,她成了日本乒乓圈最敢说的“中国吹”
2016年拿到世乒赛女团铜牌之后,31岁的平野早矢香宣布退役,很多日本运动员退役之后要么进娱乐圈捞钱,要么靠煽动乒乓对立博流量,毕竟“骂中国队”在日本乒乓圈是妥妥的流量密码,可平野早矢香偏不,她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做赛事解说,开乒乓教室,做中日乒乓民间交流。 她的解说风格在日本乒乓圈是出了名的“敢说”,尤其是说到中国队的时候,从来不会为了讨好观众故意贬低,2020东京奥运会女单半决赛,孙颖莎4-0横扫伊藤美诚,当时其他日本解说都在找补“伊藤今天状态不好”“失误太多了”,只有平野早矢香非常直白地说:“不是伊藤打得不好,是孙颖莎的球质量太高了,每一板的旋转和力量都压得伊藤根本抬不起手,我打球的时候面对中国队主力就是这种感觉,你找不到任何破绽,不管你怎么变线,人家都能稳稳地接回来,甚至质量比你还高,这种球真的没法打。” 这番话出来之后她直接被日本网友骂上了推特热搜,有人说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有人说她“是不是收了中国的钱”,还有人翻出她当年输给中国队哭的黑历史,说她“自己打不赢就觉得所有人都打不赢”,换做别人可能就道歉了,可平野早矢香当天就发了一条长文回应:“我打了15年职业乒乓球,和中国队主力交手32次,一次都没赢过,我比在座99%的人都清楚中国队的实力,我只是说了真话而已,如果你们连真话都听不得,那日本乒乓永远都不可能赢中国队。” 我当时看到这条回应的时候真的特别佩服她,体育圈最难得的就是客观,很多人明明知道事实是什么,却为了讨好观众、赚流量故意说假话,可平野早矢香偏不,她是真正站在职业运动员的角度,尊重对手,也尊重自己的职业。 她对中国的喜欢从来都不是藏着掖着的:2019年她来成都参加民间乒乓交流活动,特意拍了一条vlog,对着镜头举着火锅筷子笑:“我以前和福原爱来中国比赛的时候,总是偷偷跑出来吃火锅,怕教练说我们吃辣影响状态,现在退役了终于能光明正大吃了,四川火锅真的巴适得很!”她还在视频里展示了自己收藏的中国零食,有北京的小麻花、杭州的桂花糕,都是以前打比赛的时候中国队的队员送给她的:“丁宁以前每次碰到我都会给我塞零食,她说我太瘦了,多吃点才有劲打球,我们现在还经常发消息聊天。” 去年她来杭州看亚运会,在赛场外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对着镜头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第一次来中国是2003年打青少年比赛,到现在快20年了,中国真的每次来都有新变化,这里的人都特别热情,乒乓球氛围也特别好,我真的很喜欢这里。”这条视频下面有中国网友评论说“欢迎常来”,她还特意用中文回复了“谢谢”,字虽然歪歪扭扭,却看得人特别暖。
从“天才少女”到“乒乓桥梁”,她把输给中国队的日子活成了另一种财富
现在的平野早矢香,除了解说比赛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自己开的少儿乒乓教室里,教日本的小朋友打球,她的教室和其他日本乒乓教室不一样,墙上贴着的不是日本球员的海报,而是张怡宁、丁宁、孙颖莎这些中国球员的比赛海报,训练的时候还会放中国队的训练视频给小朋友看。 有一次日本记者去采访她,问她为什么要贴中国队的海报,她笑着说:“要想成为最好的球员,就要向最好的榜样学习,中国队的训练方法、技术动作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我让小朋友看她们的视频,是希望她们知道,顶级的球员是什么样子的,不要坐井观天,觉得拿了日本国内的冠军就很厉害了。” 她去年还促成了日本U12少年乒乓队来中国交流,和浙江队的小球员打友谊赛,她自己当翻译,两边的小朋友打完比赛之后交换礼物,她站在旁边笑得特别开心,有个日本的小球员输了球之后哭,她蹲下来给小孩擦眼泪:“我以前打中国队的大姐姐也总是哭,没关系的,输了才知道自己差在哪里,回去好好练,下次再来比。” 我特别认可她的一个观点:“体育从来不是用来制造对立的,乒乓球是没有国界的,好的技术、好的精神,大家都可以互相学习。”很多人觉得运动员的价值只有拿金牌,可平野早矢香的故事告诉我们,不是的,她职业生涯从来没拿过世界冠军,甚至从来没赢过中国队的主力选手,可她依然活成了很多人喜欢的样子,她把那些输给中国队的经历,变成了自己独有的财富,一边告诉日本的球迷和年轻球员,要尊重强者,好好向中国队学习,一边也让中国的球迷看到,日本的运动员也有很坦荡、很热爱乒乓球的人。 她现在的生活特别简单,老公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不是体育圈的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她和老公说自己以前是乒乓球运动员,和张怡宁打过比赛,老公还特意去搜了她当年被张怡宁打哭的视频,回家笑了她好久,她自己也跟着笑:“那就是我的黑历史啊,可也是我最骄傲的经历,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和大魔王站在同一个决赛场上的。” 前几天看她的社交动态,她带着乒乓教室的小朋友去看福原爱的退役表演赛,结束之后一群人合影,她站在最边上,笑的和十几年前那个刚进国家队的小姑娘一模一样,其实提到日本女乒,大家最先想到的总是福原爱、伊藤美诚、石川佳纯,可平野早矢香是那个最容易被忽略,却也最不可或缺的人:她经历了被张怡宁、李晓霞统治的时代,也看着现在的年轻球员和孙颖莎、王曼昱交手,她站在中间,像一座桥梁,连接着中日乒乓的两代人,也让我们看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不是输赢,是热爱,是尊重,是跨越国界的惺惺相惜,那些她曾经以为是“耻辱”的输球经历,到最后都变成了照亮她往后人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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