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三点，上海杨浦滨江的飞盘场晒得人睁不开眼，我蹲在树荫下擦汗，旁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李马克！加油！李帝努！冲啊！”的喊声，吓得我差点把矿泉水瓶扔了，抬头一看，场上十几个穿着黑绿配色运动服的小姑娘正围着飞盘跑，背后印的不是姓氏缩写，是“MARK”“JENO”“RENJUN”这种罗马音名字，场边的计分板上更有意思，左边写“梦队”，右边写“127队”，旁边还摆着几根应援棒和一摞印着卡通头像的手幅——不知道的还以为走错了偶像见面会的场地。
作为一个写了8年大众体育的作者，我这两年见过不少新奇的运动社群：有穿洛丽塔打羽毛球的，有带着宠物玩飞盘的，但把偶像团体的运营逻辑直接搬进体育社群的，还真是头一回见，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凑过去搭话，认识了这个“划划飞盘社”的队长小夏，也由此打开了一扇关于“Z世代体育”的新大门。
从“划粉飞盘局”到NCT式体育：运动成了粉丝的新线下聚会
小夏是98年的新媒体运营，同时也是入坑6年的NCT老粉——就是那个被粉丝称为“划”、主打“新文化技术”、有多个分队、成员遍布中韩的韩国男子组合，她告诉我，这个飞盘社是去年春天建的，最开始只是她在自己的百人粉丝小群里随口喊了一句“有没有人想出来玩飞盘？在家快憋坏了”，没想到一下凑了23个人,一半都是平时连门都懒得出的宅女。
“有个妹妹当时连运动鞋都没有，穿着帆布鞋就来了，跑两步就摔，还笑着说没事，就当来见同好的。”小夏一边给队员递冰可乐，一边跟我唠，“最开始我们就是瞎玩，规则都搞不清楚，后来玩着玩着觉得有意思，就开始正经练，还分了队，你看场上的‘梦队’就是新手组，都是刚入坑的小白，‘127队’是进阶组，能打正式比赛，还有个‘威神队’是主力队，专门出去打交流赛的——刚好对应NCT的三个分队，大家都熟，不用额外解释。”
更有意思的是社群的运营方式，完全是照着粉丝后援会的逻辑来的：每次活动结束会评“今日MVP”，相当于韩团打歌节目拿“一位”，能拿到定制的小奖杯和队员凑钱买的小奖品，有时候是NCT的新专辑，有时候是印着偶像头像的运动毛巾；社群有专门的“后勤组”，负责每次活动的场地预订、物资准备、拍照修图，结束后还要发“返图”和“活动总结”，跟偶像的行程汇报似的；出去打比赛的时候，没上场的队员会组成应援团，举手幅喊应援口号,比上场的人还激动。
我之前总觉得，这种“把娱乐那套搬进运动场”的玩法，肯定都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小夏说，她们社现在已经有120多个人了，每周固定两次活动，每次报名都靠抢，“还有好多外地的粉丝找过来，说想在自己的城市建分社，现在杭州、南京、广州都有我们的‘分团’了，上个月还搞了第一届‘划粉飞盘联赛’，四个城市的队凑到上海打了两天，特别热闹。”
那天我跟着她们玩了一下午，说实话，水平确实不算高，很多新手扔飞盘的姿势都不对，但场上的气氛是真的好——没人会因为队友接不到盘生气，反而会喊“没关系！再来！你超棒的！”，哪怕摔了跤，爬起来先笑半天，掏出手机拍个照发粉丝群，我突然想起前阵子看到的一个数据，说现在Z世代参与运动的首要动机不是“强身健体”，而是“社交需求”，当时我还觉得有点扯，那天在飞盘场上,我是真的信了。
为什么NCT逻辑能适配体育？本质是“归属感”的双向契合
我后来跟不少体育行业的朋友聊起这个飞盘社，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新鲜，但会不会只是个例？”，直到我陆续接触了更多类似的社群：有因为喜欢NCT成员李马克而组建的“马克篮球队”，有跟着Ten学跳舞进而入坑爵士舞的粉丝舞团，还有以NCT应援色为主题的夜跑团——我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个例,而是Z世代把自己的文化逻辑嫁接到体育上的必然结果。
为什么偏偏是NCT的模式能和体育社群结合得这么好？我跟小夏她们聊了很久，也自己琢磨了一阵子，发现核心其实是两个字：归属感。
你想啊，NCT本身的模式就是“无限扩张、分队运营、各有定位”：有面向年轻群体的梦队，有主打首尔活动的127队，有面向中国市场的威神V，不同喜好的粉丝都能找到自己的“本命”，也能在对应的小圈子里找到同好，这种模式刚好戳中了体育社群的痛点：很多传统体育社群要么是“专业大佬聚集地”，新手进去根本融不进去，要么是“散兵游勇”，玩两次就散了,根本没有凝聚力。
而NCT式的体育社群，刚好解决了这个问题，我认识一个叫阿泽的00后男生，是上海某高校篮球队的后卫，也是“马克篮球队”的组织者，他说自己高二的时候180斤，是个连体育课都想逃的宅男，“那时候就天天在家刷NCT的物料，看李马克打篮球的视频，觉得他怎么那么帅啊，打球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后来我就想，我能不能也试试？”
最开始他连运球都不会，在家楼下的篮球场练，拍两下球就飞，被小区的小孩笑，他就戴着耳机听NCT的歌，练到晚上十点多，半年下来，他瘦了40斤，球技也练出来了，考上大学之后直接进了校队，还组织了这个“马克篮球队”，现在有六十多个人，一半是NCT的粉丝,一半是被朋友拉来的同学。
“我们队里什么水平的人都有，有校队的主力，也有连运球都不会的新手，没人会嫌你菜。”阿泽跟我说，“新手来了就进‘梦队’，有专门的人带练，等水平够了就升‘127队’，能打比赛了就进‘威神队’，跟NCT的分队似的，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不会有挫败感，上次我们打校联赛，场边应援的人比校队的还多，把对面都看傻了。”
你看，这就是NCT逻辑的厉害之处：它不是把运动当成“必须做好的任务”，而是当成“和同好一起玩的游戏”，它给每个参与者都找到了合适的位置，给了他们足够的归属感和正向反馈，对于年轻人来说，“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比“练出好身材”“拿好成绩”有吸引力多了。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就该有体育的样子，要专业，要硬核，要追求更高更快更强，但跟这些年轻人聊多了我才发现，我们之前对“体育”的定义太窄了，体育从来都不只是专业赛场上的竞技，它更是普通人的生活方式，是社交载体，是文化表达的出口，NCT只是一个文化符号，年轻人把自己喜欢的文化和运动结合起来，降低了运动的门槛，让更多本来不爱动的人走进了运动场,这本身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别再骂“体育饭圈化”了，这可能是大众体育的新解药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这里会皱眉头，说“又是饭圈那套，把体育圈搞得乌烟瘴气”，我之前也有过类似的顾虑，直到我跟这些年轻人聊得越多，越觉得我们之前对“体育饭圈化”的批判,有点太片面了。
确实，现在体育圈里有一些不好的现象：比如粉丝网暴发挥不好的运动员，比如过度娱乐化消解了体育的专业性，比如有些流量明星跨界体育圈，连基本规则都不懂就敢当导师——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问题，该骂就得骂，但我们不能因为有少数人搞歪门邪道，就把所有粉丝文化和体育的结合都一棍子打死，更不能把“有粉丝”“有应援”等同于“饭圈化”。
去年夏天我去成都参加全国街头滑板锦标赛的青少年组比赛，碰到了16岁的朵朵，她站在候场区，板面上贴满了NCT威神V成员的贴纸，护腕上还系着威神V的应援绳，是女子街式项目里年纪最小的选手，但动作特别稳，最后拿了季军，下台的时候她的朋友们冲上去抱她，举着“Ten的女人永不认输”的手幅喊,特别热闹。
后来采访的时候她跟我说，她练滑板已经3年了，最开始是因为看威神V成员Ten的舞蹈视频，觉得他的平衡感太好了，后来知道他也会玩滑板，就自己也买了一块试试。“最开始练ollie（豚跳）的时候，摔得膝盖全是伤，疼得我坐在地上哭，然后我就掏出手机看Ten练舞的花絮，他练到凌晨三点，脚都肿了还在练，我就觉得我也能行。”
去年她还和粉丝后援会的朋友一起搞了个“滑板公益计划”，给山区的小朋友捐了200多块滑板，还找了专业的教练每个月去上一次课。“就是想让更多小朋友能感受到滑板的快乐，也想让大家知道，我们喜欢偶像，不是只会花钱，也能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朵朵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天我在赛场边坐了很久，看着那些十几岁的小孩踩着滑板在空中飞，场边的朋友举着手幅喊加油，突然觉得特别感动，我们喊了这么多年“全民健身”，想了各种办法让年轻人动起来，结果没想到，偶像的力量居然这么大——它能让宅女走出家门玩飞盘，能让胖子减肥练篮球，能让小姑娘摔得浑身是伤还坚持玩滑板，能让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同一个爱好聚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这难道不是大众体育最想看到的样子吗？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这么多年，前几年总听到同行抱怨“大众体育难做”“年轻人不爱运动”“体育赛事没人看”，但这两年我越来越觉得，不是年轻人不爱运动，是我们提供的运动方式，太老套了，太不符合年轻人的需求了，我们总觉得运动就应该是“苦的”“累的”“专业的”，要穿专业的装备，要按专业的规则来，要追求成绩，但对于Z世代的年轻人来说，运动首先是“社交货币”，是“文化表达”，是“快乐源泉”，他们不在乎自己打得好不好，在乎的是能不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玩，能不能在运动里找到归属感,能不能把自己的爱好和运动结合起来。
体育从业者，该接住这波“粉丝体育”的流量了
偶像+体育”的模式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从当年乔丹把篮球变成全球流行文化，到贝克汉姆让足球成了时尚符号，本质上都是用流行文化的影响力，带动体育的普及和发展，只是到了现在，流行文化的载体从体育明星变成了偶像团体,传播的渠道从电视变成了社交媒体而已。
我前阵子看到一个数据，说去年国内某新锐运动品牌和NCT DREAM推出的联名飞盘，上线10分钟销量就破了2万，最终全渠道销量超过12万件，其中70%的购买者都是之前从未接触过飞盘的粉丝，很多粉丝买了飞盘之后，特意去搜飞盘规则，加入当地的飞盘社群，甚至有不少人成了飞盘运动的深度爱好者,每周都要打两三次。
还有今年春天的无锡马拉松，有个“NCT划粉跑团”特别显眼，他们穿着统一的应援色运动服，举着“跑出健康，陪划到老”的旗子，一共120多个人报名，其中近4成是第一次跑半马，最后这个跑团的完赛率达到了87%，比普通跑团的平均完赛率高了近10个百分点，跑团的组织者跟我说，很多人平时练跑的时候，跑不动了就听NCT的歌，想着“我要是跑不完，岂不是给我哥哥拖后腿”,咬咬牙就坚持下来了。
你看，这就是粉丝经济和体育结合的力量：它不仅能带动体育消费，还能真正让更多人参与到运动中来，但可惜的是，现在国内很多体育品牌、体育赛事的思路还没转过来，要么觉得“饭圈流量”是洪水猛兽，怕玷污了体育的纯粹性，要么就是简单粗暴地找个流量明星当代言人，拍个广告就完事了，根本没有真正挖掘粉丝群体的需求,也没有把流量转化成真正的运动参与。
我始终觉得，体育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一直都和流行文化、和年轻人的喜好绑定在一起，我们没必要把“体育”架在神坛上，觉得它必须是严肃的、专业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体育的本质是人，是人的快乐，是人的健康，是人的连接，只要能让更多人走进运动场，爱上运动，不管用什么方式,都是好的。
上周六的飞盘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夕阳把滨江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小夏她们坐在草地上点外卖，有人放着NCT的《Hello Future》，大家跟着哼，有人在给新手讲怎么扔反手飞盘，有人在讨论下次要和杭州的划粉飞盘社打友谊赛，我坐在旁边吃着汉堡，看着她们脸上的汗和笑，突然想起我小时候第一次打篮球的样子——也是和一群好朋友，在学校的水泥操场上，打得浑身是灰,但是开心得不行。
其实体育的本质从来都没变过，只是现在的年轻人，给它穿上了一件叫NCT的新外衣而已，这件外衣可能在很多人看来有点花哨，有点不务正业，但它里面装的，还是最纯粹的热爱，而这种热爱，不管以什么形式出现，都值得被尊重,被鼓励。
毕竟，能让更多人走进运动场，爱上运动,才是大众体育最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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