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五一我在长沙出差,晚上跟当地读大学的小老乡约着去坡子街吃烧烤,刚好赶上湖人和灰熊的季后赛G6,烤串还没上,就看见邻桌一个穿12号莫兰特球衣的小伙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哭,面前摆了三个空的冰啤酒罐,我那个小老乡凑过去递了根烟,才知道这小伙子是灰熊死忠,从2019年莫兰特进联盟就开始追,那天莫兰特禁赛没法打,贝恩带伤扛了一整场,最后还是输了,好好的西部第二被湖人黑七,换谁都憋屈,后来我们仨坐一起喝到半夜,他红着眼睛跟我说:“哥,你说别人怎么就这么看不起灰熊啊?说我们是小城球队,说我们打球脏,说莫兰特是毒瘤,可是我们从来没想着靠谁,都是自己拼出来的啊。”
那天之后我就想写点关于灰熊的东西,不是为了给他们洗白,也不是为了吹他们多厉害,就是想说说,这个从来没被联盟当成亲儿子的球队,到底为什么能吸引那么多像他一样的普通球迷。
从温哥华到孟菲斯:没人疼的孩子早当家
很多新球迷可能不知道,灰熊最早的根不在孟菲斯,而在千里之外的加拿大温哥华,1995年联盟扩军,灰熊和猛龙成了NBA最早的两支加拿大球队,刚建队的那六年,灰熊的日子简直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天寒地冻的温哥华留不住大牌自由球员,联盟给的转播资源少得可怜,常年胜率不足30%,连当地球迷都懒得去现场看球,直到2001年球队搬到孟菲斯,才算真正找到了自己的根。
孟菲斯是什么地方?美国南部的一个小城,没有纽约的纸醉金迷,没有洛杉矶的星光熠熠,甚至连休斯顿的工业规模都赶不上,这里最出名的两样东西,一个是猫王的故居,一个是街头随处可见的水泥篮球场,我之前看过一部孟菲斯当地的篮球纪录片,镜头里的黑人小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在停车场改造的球场上打球,篮筐是歪的,连篮网都没有,他们抢篮板的时候会撞到停在旁边的皮卡,投进一个球就会拍着对方的后背大喊大叫,像拿到了总冠军一样,纪录片的采访里有个12岁的小孩说:“我最喜欢灰熊,因为他们跟我们一样,没有最好的条件,但是敢跟任何人拼命。”
这句话其实就是灰熊建队几十年的底色,搬到孟菲斯之后的头十年,灰熊依旧是联盟的边缘球队,直到2010年前后,“黑白双熊”兰多夫、小加索尔加上“防守铁闸”托尼·阿伦的组合成型,那支让全联盟闻风丧胆的铁血灰熊才算真正站了起来,2011年季后赛,西部第八的灰熊对上了常规赛61胜的西部第一马刺,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结果灰熊硬生生靠着内线绞杀和全场贴防,4:2干掉了马刺,创造了NBA历史上第四次黑八奇迹,我至今还记得当时看直播的场景,兰多夫在邓肯头上摘前场篮板补篮命中之后,孟菲斯联邦快递球馆的球迷全部站了起来,穿着蓝色的球衣跳得像一片蓝色的海浪,场边的观众举着的标语上写着“Grit and Grind(磨砺与绞杀)”——这句后来刻进灰熊队魂的口号,就是从那天开始传遍全联盟的。
我始终觉得,灰熊的篮球才是最接近普通人认知里的篮球:没有花里胡哨的运球,没有漫不经心的三分投射,就是肌肉撞肌肉,篮板抢得地板响,你怼我一下我必须扛回去,赢了才是硬道理,很多人说那支灰熊的比赛观赏性低,打一场比分不到90,全是罚球和对抗,但是我上学的时候打半场野球就是这么打的,没有裁判,没有体毛哨,你要是怕对抗站在外面投,没人会带你玩,灰熊的“磨砺与绞杀”本质上就是普通人的生存逻辑:我没有天赋异禀,没有资源加持,那我就比你更拼,比你更能扛,靠蛮力也要挣出一条路来。
“熊二代”的野路子:是刺头,也是孟菲斯的孩子
老一代灰熊退役之后,很多人以为灰熊的铁血文化就此断了,直到2019年他们用榜眼签选中了莫兰特,后来又淘到了30顺位的贝恩、4顺位的小贾伦·杰克逊,还有二轮秀狄龙·布鲁克斯,这批“熊二代”刚进联盟的时候,全是不被看好的刺头和边缘人,结果硬生生把灰熊重新带回了西部第一梯队。
先说莫兰特,很多人骂他持枪作死,说他是坏榜样,但是你去看看他的成长轨迹就会知道,他的性格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爹当年是跟艾弗森一起打街球的,莫兰特从小就在南卡罗来纳的野球场长大,高中的时候连五星高中生都没评上,所有的球探报告都写着“身高不足,对抗太差,打不了NBA”,结果他大学的时候带着名不见经传的莫瑞州立大学打进了NCAA锦标赛,一路干翻了好几个种子队,才被灰熊选中,刚进联盟的时候他就敢隔扣乐福,敢在季后赛跟库里对飙,腰腹力量强得像装了弹簧,后来的持枪事件确实是他自己糊涂,没得洗,但是你不能否认,他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就是孟菲斯最喜欢的性格。
再说我那个学弟最喜欢的贝恩,比莫兰特还励志,贝恩小时候被亲生父母抛弃,是外祖父母靠打零工养大的,大学的时候球探说他臂展短,防守差,打不了得分后卫,选秀的时候掉到了首轮最后一位才被灰熊选中,结果他进联盟之后每天第一个到球馆练三分,第三个赛季就场均20+,现在已经是全明星级别的得分后卫了,我那个学弟跟我说,他自己就是农村出来的,高中的时候想进校队,教练说他个子太矮,顶多当个替补,他每天早上6点起来绕着操场跑三圈,然后练一个小时运球,练了两年终于打上了校队的首发控卫,“我第一次看贝恩的采访,他说‘别人说我不行,我就偏要行给他们看’,我当时就觉得,这不就是说我自己吗?”
很多人说现在的灰熊是“刺头大队”,莫兰特惹事,狄龙嘴欠,小贾伦防守动作大,但是你有没有发现,这群人几乎没有一个是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天选之子,全是靠自己一路拼上来的普通人,孟菲斯这座城市本来就不是什么高雅的地方,这里的人大多是底层出身,说话直,脾气暴,不会装成乖宝宝讨别人喜欢,灰熊的球员就是这座城市的缩影:我不玩虚的,我不服你我就干,赢了我狂,输了我认,下次再赢回来就行,之前联盟为了造星捧过莫兰特,后来出事了又第一个出来踩他,但是灰熊从来没说过要放弃莫兰特,孟菲斯的球迷也没骂过他,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犯了错,改了就好,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被误解的铁血:灰熊的“脏”,是拼还是坏?
关于灰熊最大的争议,就是很多人说他们“打球脏”,狄龙怼詹姆斯,喷库里,上个赛季打勇士的时候恶意犯规伤到小佩顿,莫兰特之前场上跟对手冲突,小贾伦防守的时候经常下手重,这些事都是实打实的,我从来不会为这些动作洗白,体育比赛里故意伤人的动作永远该骂,该罚就罚,没得商量,但是我特别烦有些球迷,只要灰熊防守动作大一点就喊脏,一提起灰熊就是“恶人队”,好像他们全靠耍阴招赢球一样。
我之前打野球的时候遇到过一个40多岁的大叔,防守特别凶,全程贴在你身上,胳膊一直架着,偶尔会有小动作,我一开始特别烦他,每次跟他对位都一肚子火,后来打完球一起买水喝,他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打厂级联赛,要是防守软一点,教练立马就把你换下去,“我们那个时候打球,赢了能拿两袋大米一桶油,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呢,不拼能行吗?防守就是要让对手不舒服,只要不是冲着人去的,那都是比赛的一部分。”
这句话我特别认同,现在的NBA商业化程度越来越高,为了观赏性鼓励进攻,体毛哨越来越多,球员稍微碰一下就罚球,大家都喜欢看三分雨,看飞天遁地的扣篮,没人愿意看硬碰硬的防守了,灰熊这种靠防守吃饭的队自然就显得格格不入,你去看看当年托尼·阿伦防守科比的录像,全场贴防,胳膊全程举在科比脸前面,各种小动作干扰,但是科比自己都公开说,托尼·阿伦是他遇到过的最好的防守者,从来没觉得他脏,狄龙虽然嘴欠,但是他的防守效率常年排在联盟前列,每个争冠队都需要这么一个人,干脏活累活,去防对面的头号得分手,去喷垃圾话扰乱对手心态,哪怕被所有人骂也无所谓。
我始终觉得,篮球本身就是对抗性运动,要是大家都怕对抗,都站在外面投三分,那不如去打乒乓球算了,灰熊的“拼”和“脏”其实只有一线之隔,只要不是冲着伤人去的动作,我觉得都可以接受,你要是觉得灰熊防守凶,你大可靠实力把球打进,而不是站在那里喊裁判吹哨,说对方打球脏。
走下神坛的灰熊:未来的路,该往哪走?
最近两个赛季的灰熊确实过得不太顺,莫兰特先是禁赛25场,刚回来打了几场又赛季报销,狄龙被交易去了火箭,球队成绩起起伏伏,很多人说灰熊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批年轻人上限也就这样了。
但是我反而觉得,灰熊从来就没有什么“神坛”可下,他们从建队第一天起就不是什么夺冠大热门,从来没被联盟看好过,这点挫折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现在的灰熊还有贝恩,还有最佳防守球员小贾伦·杰克逊,还有刚交易来的斯玛特,底子还在,精气神还在,“磨砺与绞杀”的队魂还在,大不了再等两年,等莫兰特回来,等年轻球员成长起来,他们依旧是西部最难啃的那块骨头。
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刷到那个长沙学弟的朋友圈,他穿着贝恩的22号球衣,在学校的球馆里打比赛,配文是“Grind always pays(磨砺总有回报)”,下面有朋友评论说灰熊这赛季又凉了,他回了个狗头,说“凉什么,大不了再等几年,反正灰熊最不怕的就是等”,你看,这就是灰熊给球迷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总冠军,不是流量,而是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儿:你可以打垮我一次两次,但是你永远打不死我,我总有一天会爬起来,咬你一口。
我们大多数人其实都跟灰熊一样,不是天选之子,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最好的资源,读书的时候不是学霸,工作的时候不是核心,经常被人看不起,经常摔跟头,但是那又怎么样呢?灰熊在温哥华熬了六年,在孟菲斯又熬了十年才熬出来黑八奇迹,我们普通人多熬几年,多拼几年,怎么就不能闯出自己的路来?
那天在烧烤摊喝到最后,老板过来给我们免了单,他身上穿的是当年兰多夫的50号球衣,他说他也是灰熊球迷,看了快20年了,“输就输了呗,灰熊什么时候怕过输?明年再来就是了。”是啊,篮球是这样,人生也是这样,只要你还敢拼,还愿意熬,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这就是我喜欢灰熊的原因,他们不是什么联盟宠儿,却是我们普通人最真实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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