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短道队开除的冬天,他在冰场哭了三个小时
很多人不知道,李胜勋最早是练短道速滑的,和“短道皇帝”安贤洙是同期队友,他从小就有滑冰天赋,16岁就拿过韩国全国短道速滑锦标赛1500米冠军,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韩国短道队的下一个明日之星,包括他自己。
他家境普通,爸爸是首尔的出租车司机,妈妈在社区超市打零工,为了供他练滑冰,爸妈把原本准备换房子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冬天他的冰鞋磨坏了,妈妈省了三个月的午饭钱给他买新鞋,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进国家队,拿奥运金牌,给爸妈买一套带阳台的房子。
可命运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2007年冬天,19岁的他参加韩国国家队选拔赛,赛前一周训练时不小心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他咬着牙打了封闭上场,最后排名第12,刚好卡在国家队入选门槛之外,更让他心寒的是,当时的短道队教练当着所有队员的面跟他说:“你这点天赋根本不够吃短道这碗饭,趁早转行吧,别浪费时间了。”
那天他从泰陵选手村出来,首尔下着冷雨,他兜里只有2000韩元,在路边买了一罐热牛奶,站在公交站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他不敢给爸妈打电话,怕他们失望,回到出租屋之后把之前拿的所有奖牌都装进纸箱塞到了床底,连着三天没出门,每天只吃最便宜的泡菜泡面,后来他在自传里写:“那三天我想了无数次,要不就不滑了,去考个教师资格证当体育老师也挺好,至少不用让爸妈跟着我受罪。”
直到他的启蒙教练金俊贤找上门,敲了半个小时的门他才开,金教练看着他乱糟糟的出租屋,只问了他一句话:“你是不想滑冰了,还是不想练短道了?”他当时就哭了,说:“我想滑,我做梦都想滑到奥运会。”金教练跟他说:“那转大道吧,长距离,适合你耐力好的特点,我们从头再来。”
我当时看到这段经历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都是“坚持就是胜利”,但很少有人告诉我们,有时候换个赛道,不是认输,反而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你想啊,当时韩国短道队内卷到什么程度?安贤洙、李浩石这些天才选手都在队里,就算李胜勋当年侥幸入选,大概率也只能当陪跑,根本轮不到他站在奥运赛场上,被短道队淘汰这件事,看起来是绝境,实则是把他推到了真正适合他的赛道上。
温哥华的冰面,藏着他三年磨破的17双冰鞋
短道速滑和速度滑冰(俗称“大道”)看起来都是在冰上滑,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项目:短道场地小、弯道多,拼的是爆发力和战术;大道场地大、直道长,长距离项目拼的是耐力和绝对速度,连冰鞋的设计都不一样,李胜勋刚转项的时候,连最基本的起跑姿势都不对,一起跑就习惯性地往内道靠,好几次和其他大道选手撞在一起,被别人骂“短道来的野路子,不懂规矩”。
他没反驳,只是转头就给自己加训,别人每天训练滑行60公里,他就滑80公里;别人练100次起跑,他就练200次,每次蹲到大腿发抖站不起来,扶着护板缓两分钟接着练,他的装备师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三年李胜勋的冰鞋换得最勤,别的队员一双冰鞋能用3个月,他一个半月就磨坏了刀刃,鞋帮也因为每次过弯压得太狠,裂了好多次,三年算下来,他一共磨破了17双冰鞋。
有一次训练他摔到了冰面上,冰刀划破了小腿,缝了7针,医生让他至少休息半个月,他第3天就缠著绷带出现在了冰场,教练骂他不要命了,他说:“我已经耽误了19年,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他作为韩国队唯一的男子长距离速滑选手出战,当时没人看好他,毕竟男子5000米和10000米这两个项目,过去几十年的金牌几乎都被荷兰选手垄断了,亚洲选手连登上领奖台的次数都屈指可数,5000米比赛,他滑出了6分16秒95的成绩,拿到了银牌,仅次于荷兰名将克拉默,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是亚洲选手第一次在冬奥会长距离速滑项目上拿到银牌。
更神奇的是10000米比赛,夺冠大热门克拉默因为换道失误被取消成绩,李胜勋抓住了机会,滑出了12分58秒55的成绩,打破了奥运会纪录,拿到了金牌,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攥着拳头嘶吼,滑到场边抱着教练哭,看台上的韩国观众举着国旗蹦着喊他的名字,那一天,他成为了亚洲历史上第一个拿到冬奥会男子长距离速滑金牌的选手。
后来很多人说他这次拿金牌是“捡漏”,说要不是克拉默被罚下,金牌根本轮不到他,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说法,你仔细想啊,如果他没有滑到第二名的实力,就算克拉默被罚下,金牌也不会落到他头上啊?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那些张口就说别人“运气好”的人,往往看不到别人在背后熬了多少个没光的日子,那些你以为的“天降好运”,其实都是人家攒了好几年的实力换来的。
从“全民英雄”到“全民公敌”,他只做错了一件事:说实话
温哥华冬奥会之后,李胜勋成了韩国的全民英雄,首尔市政府给他发了奖金,还给他爸妈奖励了一套公寓,他终于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可谁也没想到,4年之后,他会从“国民骄子”变成韩国网友嘴里的“卖国贼”“叛徒”。
2014年索契冬奥会,李胜勋拿到了男子团体追逐赛的银牌,回国之后他突然召开记者会,公开爆料韩国冰联的黑幕:冰联高层私自克扣运动员的奖金,国家队选拔存在暗箱操作,很多有实力的年轻选手因为没有背景根本进不了国家队,他自己当年差点也因为没有给高层送礼,拿不到冬奥会的参赛资格。
这话一出来,整个韩国都炸了,韩国冰联第一时间站出来否认,说他是“输了比赛找借口”“恶意抹黑国家形象”,韩国网友也一窝蜂地跑到他的社交账号下面骂他,说他是“叛徒”“为了钱什么谎都能撒”,有人甚至给他寄去了恐吓信,让他“滚出韩国”,他爸妈出门买菜,都被邻居指指点点,说“你儿子怎么这么不要脸,抹黑自己的国家”。
那段时间他被冰联雪藏了,没有训练经费,也没有教练,只能自己找商业冰场训练,我之前刷到过一个2016年在韩国留学的网友发的vlog,她当时在首尔的一家商业冰场做兼职,经常碰到李胜勋来训练,每次都是他一个人,没有队友也没有教练,背着个大大的运动包,冰场开门第一个来,关门最后一个走,休息的时候就坐在场边吃紫菜包饭,有一次他手机弹出来网友的骂声,他只是默默把手机扣过去,喝了一口矿泉水,戴上头盔又上去滑了。
2018年平昌冬奥会,他好不容易靠积分拿到了参赛资格,出站男子团体追逐赛,最后拿了铜牌,站上领奖台的时候,现场的韩国观众全场嘘他,还有人举着牌子让他“滚出国家队”,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天站在领奖台上,他听不到国歌,只能听到满场的嘘声,手里的铜牌沉得像块石头。
我真的特别佩服他的勇气,要知道当时他已经是奥运冠军,只要他闭嘴,就能一辈子享受奥运冠军的福利,名利双收,可他偏偏选择了站出来,戳破韩国体育界那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脓包,哪怕代价是自己被千夫所指,后来韩国短道速滑队爆出沈锡希被教练性侵、队员之间互相对抗、比赛恶意犯规的丑闻,一桩桩一件件都印证了他当年说的话都是真的,可那些当年骂过他的人,从来没有给他道过歉。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说真话的人往往要承担最大的代价,可如果没有人敢站出来说真话,那个烂掉的系统永远不会变好,李胜勋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哪怕要付出代价,还是说了,这种勇气,比拿10块奥运金牌都珍贵。
34岁还在滑的“冰场老炮”,早就把输赢活成了生活本身
平昌冬奥会之后,很多人以为他会退役,可他没有,2022年北京冬奥会,34岁的他又站到了赛场上,这次他参加的是男子集体出发和团体追逐项目,虽然最后没有拿到奖牌,但是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心,脸上全是笑,赛后采访他说:“我来北京不是为了拿奖牌的,就是想享受滑冰的快乐,我滑了20多年,现在终于不用再为了别人的期待滑了,我为自己滑。”
现在的李胜勋,已经半退役了,他在首尔开了一家自己的冰场,不管是短道还是大道的孩子都收,学费收得特别低,家境不好的孩子还能免费学,他说:“我当年就是因为没有背景差点滑不了冰,我不想让再有小孩子经历我经历过的事,只要真的喜欢滑冰,就应该有机会站在冰场上。”
去年我刷到过一条新闻,他冰场里一个12岁的小女孩,拿了韩国青少年短道速滑锦标赛1000米的冠军,领奖的时候,小女孩特意举了一个写着“李胜勋教练”的牌子,说“我的偶像就是李胜勋叔叔,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滑到奥运会”,当时坐在台下的李胜勋,哭得比小女孩还厉害。
前阵子他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段视频,他带着冰场的小朋友们去户外滑冰,他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串穿着五颜六色滑冰服的小朋友,阳光洒在冰面上,特别美好,他配文说:“我这辈子拿过很多奖牌,但是现在觉得,这些小朋友的笑脸,比所有奖牌都珍贵。”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会喜欢李胜勋啊?不是因为他拿过多少金牌,创造过多少纪录,而是因为他活成了我们大多数人想活成的样子:被命运打倒了就爬起来,被全世界误解也不辩解,知道什么是对的事,哪怕所有人都反对也敢去做,等到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就给后来的人照亮一点路。
我大学的时候练过速滑,每次练到腿抽筋想放弃的时候,就会翻出李胜勋温哥华冬奥会夺冠的视频,看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攥着拳头嘶吼的样子,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其实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战胜别人,而是战胜那个动不动就想放弃的自己,李胜勋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给我们所有人上了最好的一课:只要你不认输,就没有人能把你打倒。
今年李胜勋已经35岁了,他说只要还滑得动,就会一直滑下去,我相信不管他滑到多少岁,那个在冰面上永远向前的身影,都会一直留在所有喜欢他的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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