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北京奥森参加圣诞主题跑的那一刻,我突然对“体育的意义”有了比过去十年跑马生涯更具象的认知,早上8点的奥森南门口挤得满当当,驯鹿发箍、圣诞帽、红袜子样式的运动臂套晃得人眼睛发暖,不知道是谁的便携音响先放出了那句“铃儿响叮当”,紧接着上百个挂在跑鞋上、背包上、甚至拐杖上的小铃铛跟着响了起来,叮铃哐啷的调子裹着冬天的冷风钻进耳朵,我站在人群里,居然有点鼻子发酸。
跑鞋上的小铃铛,是我今年攒的最棒的运动仪式感
我去年认识的跑友阿泽,是这个圣诞跑的组织者之一,也是现场铃铛最多的人——不光跑鞋上挂了4个,连运动发带的两端都坠着小铜铃,跑起来活像个移动的圣诞八音盒。 28岁的阿泽之前是个连下楼扔垃圾都嫌累的程序员,去年赶项目连熬3个月晕在公司,送去医院查出来高血压、中度脂肪肝,身高175的他体重飙到182斤,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不运动,30岁就要放支架,一开始他根本不敢出门跑步,总觉得自己穿个宽大的T恤,跑起来喘得像拉风箱,路上的人都在笑话他胖,每次下楼绕着小区走两步就赶紧溜回家。 去年圣诞前他同事硬拉着他报了奥森的圣诞跑,领装备的时候工作人员给了俩小铃铛,说可以挂鞋上,跑起来响,讨个好彩头,他本来觉得傻,想着跑的时候摘了,结果出发前太紧张忘了摘,跑出去第一步铃铛就“叮”的响了一声,他当时脸就红了,结果旁边一个跑全马的大姐超过他的时候,笑着扭头喊了一句:“小伙子铃铛声挺脆啊,加油!” 阿泽说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运动的时候被人注意,不是因为他胖,是因为那个好听的铃铛,那天他咬着牙跑完了3公里的迷你跑,一路上有七八个人跟他说“铃铛响得真带劲”“加油啊铃铛小哥”,冲线的时候他抱着志愿者递的热姜茶,第一次觉得运动不是受罪,是件挺暖的事。 后来他自己组建了个跑团,叫“铃铛跑团”,入团的唯一要求就是每次跑步必须挂个铃铛,现在跑团里有120多个人:有刚上大学不敢穿运动服出门的胖姑娘,有产后150斤怕被人议论的宝妈小楠,有左腿有点跛、之前从来不敢跟人一起跑步的大叔,还有退休了没事干的阿姨。 我上周跟他们跑过一次,小楠跟我说,她去年刚加入的时候,跑500米就要歇3次,铃铛响得断断续续的,但是每次她停的时候,旁边的人都会慢下来等她,晃一晃自己的铃铛说“没事,咱们响着慢慢走”,现在她已经能跑完10公里了,上周还带了5岁的女儿来参加亲子跑,小姑娘的辫子上拴了俩铃铛,跑起来叮叮当的,比谁都欢。 说到这里我真的挺有感触的,之前我总觉得运动的仪式感是买最新款的碳板鞋,是凑够月跑量100公里,是跑完全马拿到的那块刻着名字的奖牌,但是阿泽和他的跑团让我明白,对于普通人来说,最好的运动仪式感,从来不是那些需要花钱、需要拼实力才能拿到的东西,而是鞋上的那个小铃铛,是跑起来有人跟你呼应的暖意,是你哪怕跑得再慢,也有人知道你在努力的归属感,很多人总说“我运动没有天赋”“我跑太慢不好意思出门”,但其实啊,运动从来不是比谁更快更强,是你愿意迈出家门的那一步,就已经赢了。
雪场上的铃儿响叮当,是北方孩子刻在DNA里的运动启蒙
圣诞跑结束的第二天我去崇礼滑雪,在初级道又听见了熟悉的铃铛声,抬头就看见我7岁的小外甥可乐,头盔上挂着个晃得叮当响的铜铃,歪歪扭扭地从雪道上滑下来,老远就冲我喊“小姨你听我的铃铛响不响!” 可乐去年第一次来滑雪的时候,看见雪道就哭,说“我会摔死的我不滑”,教练哄了半天都没用,后来教练从兜里掏出个小铜铃,挂在他的头盔带子上,跟他说:“你看啊,这个铃铛是圣诞老人派来的监督员,你滑得越快,它响得越欢,圣诞老人听见响,就知道你是勇敢的小朋友,圣诞礼物第一个给你送。”可乐当时就不哭了,扒着魔毯就要上初级道,第一次滑摔了个屁股蹲,第一反应不是哭,是摸头盔上的铃铛,晃了晃听见响,爬起来接着滑。 现在可乐滑雪已经滑了一年了,水平在同龄人里算很不错的,每次去雪场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小铜铃挂上,摔了也不哭,爬起来先晃铃铛,说“铃铛没坏,我就还能滑”,上个月他参加崇礼的少儿滑雪趣味赛,拿了个“勇气小选手”的奖,奖品就是个比他之前那个大一圈的铜铃,他现在睡觉都要放枕头边。 其实铃儿响叮当和冰雪运动的绑定,哪里是现在才有的?我奶奶今年72了,老北京人,小时候住在什刹海边上,冬天一结冰,院里的小孩就自己攒冰车,找块木板,底下钉俩铁条,前面拴根绳子,冰车的前头必定要拴个铃铛,滑起来叮叮当的,整条冰面上都能听见。 去年冬天我带奶奶去什刹海冰场玩,她特意提前在家找了个铜铃铛拴在租的冰车上,滑起来的时候铃铛响,旁边一个也坐冰车的小屁孩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奶奶你的铃铛跟我的一样响!”我奶奶乐的不行,拉着小孩的冰车一起滑,俩铃铛凑在一起叮铃哐啷的,周围的人都笑着给他们让路,还有人拿手机拍,说这是“跨世纪的冰雪组合”。 你看,体育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代际差,也没有什么门槛,70年前的小孩在冰车上拴铃铛,70年后的小孩在头盔上挂铃铛,听见铃儿响叮当就开心,滑起来就觉得痛快,这就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运动快乐,跟专业不专业没关系,跟有没有钱买装备没关系,跟年龄更没关系。
别让“专业”二字,挡住了你想动起来的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好像变成了一件“门槛很高”的事:打开社交平台搜“跑步”,出来的都是“3分配速教学”“月跑量200公里经验分享”“顶级碳板鞋推荐”;搜“滑雪”,都是“滑雪服穿搭指南”“十万块雪具测评”“刻滑入门教程”,好像你没有几千块的跑鞋,没有几万块的雪具,跑不进5分配,不会刻滑,你就不配运动一样。 上次圣诞跑我就遇见个大爷,穿了一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腰上别了个老式的半导体,放的就是铃儿响叮当,跑的不快,配速大概8分多,但是每一步都特别稳,跑的时候还跟着哼歌,超过他的年轻人都跟他打招呼,说“大爷您这音响太带感了”,休息的时候我跟大爷聊天,我说大爷您咋不买双专业跑鞋啊,跑着舒服点,大爷乐了,晃了晃腰上的半导体说“我跑了30年了,年轻的时候穿布鞋跑,后来穿旅游鞋,现在穿解放鞋,啥鞋都试过,脚舒服就行,我这半导体一放铃儿响叮当,我跑起来就觉得浑身是劲,比啥几千块的跑鞋都管用,我跑步又不是为了拿奖,就是为了出出汗,高兴,要那些专业装备干啥?” 还有个我经常在奥森遇见的外卖小哥小张,冬天送单的时候电动车上挂个铃铛,他说他每天下午3点到4点是单最少的时候,就会把电动车停在奥森门口,跟着跑团跑两公里,铃铛挂在衣服拉链上,跑起来叮叮当的,他说“跑两公里比喝三瓶功能饮料都解乏,铃铛一响我就觉得我不是在送单的间隙凑时间跑步,我就是个专门来跑步的,高兴。” 其实我之前也陷入过这种“专业焦虑”,刚跑马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跑鞋不够好,配速不够快,跑量不够多,跟跑友聊天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的配速是6分,直到后来我跑了一次公益跑,陪一群视障人士跑步,他们的领跑员手上都拿着个铃铛,跑起来响,视障跑者就跟着铃铛的声音跑,那天我们配速是10分,跑的特别慢,但是一路上都听见铃铛响,听见大家的笑声,我突然就明白,我们追求了太久“更高更快更强”,却忘了体育后面还有一句“更团结”,还有更重要的“更快乐”。 什么时候运动的门槛变得这么高了?要穿专业的衣服,要有专业的装备,要达到专业的成绩,不然就不配叫运动?不是的啊,你下班回家路上多走两站路是运动,周末带孩子去公园放风筝是运动,冬天去冰场滑个冰车是运动,哪怕你在家跟着视频跳两分钟操,也是运动,铃儿响叮当为什么能在运动场这么火?因为它没有门槛,不管你是跑3分配还是8分配,不管你是7岁还是70岁,不管你是专业运动员还是第一次出门跑步的新手,听见这个调子你就能跟着晃,就能觉得开心,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
那天圣诞跑我冲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我挂了块奖牌,奖牌上也装了个小铃铛,我晃了晃,叮的一声,风一吹,周围所有人的铃铛都跟着响了起来,混着音响里的铃儿响叮当,裹着热姜茶的香气,我站在人群里,觉得特别幸福,我跑了10年马拉松,拿过十几块奖牌,但是那天的铃铛奖牌,是我最喜欢的一块。 之前总有人问我,你说普通人运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既拿不了金牌,也赚不到钱,累得要死图啥?我以前答不上来,现在我知道了:图的就是鞋上的铃铛响起来的时候,有人跟你说一句加油;图的就是滑雪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铃铛响得比谁都欢;图的就是70多岁了还能在冰场上滑着冰车,跟小屁孩比谁的铃铛更响;图的就是你动起来的那一刻,所有的烦恼都跟着铃铛声飘走了,剩下的只有痛快和开心。 铃儿响叮当从来不是只有圣诞节才能听的BGM,它是每一个普通人的运动主题曲,你不需要有多么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有多么厉害的运动能力,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给自己挂个小铃铛,走两步,跑两步,铃铛响起来的那一刻,就是属于你的体育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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