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大学篮球队的老伙计聚餐,聊到NBA新赛季詹姆斯大概率要打破贾巴尔的历史总得分纪录,旁边一个刚读大一、刚入坑篮球的学弟突然插了句:“哦对了,那个睡了2万个女人的张伯伦是不是得分也特别猛?听说他单场拿过100分?”
一桌子人愣了两秒,随即哄笑起来,有人顺着梗开了两句玩笑,我却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好像对于绝大多数没有完整看过老NBA比赛的年轻人来说,威尔特·张伯伦这个人,所有的符号就只剩下两个冰冷的数字:一个是赛场上的100分,一个是八卦里的2万女性,可你真的走近他的人生就会发现,这两个被拿出来反复消费的标签,连他人生的1%都概括不了。
被神化的赛场数据:从来不是“天赋碾压”那么简单
很多人聊起张伯伦的100分,第一反应永远是“那个年代防守烂,换我我也能刷”“他个子那么高,在内线站着随便扔都能进”,可真的把时间拉回1962年3月2日的那个晚上,你就会知道这个100分到底有多难。
那场比赛是费城勇士对阵纽约尼克斯,本来是一场无关季后赛排名的普通常规赛,连电视转播都没有,场馆里只坐了4124名观众,前半个赛季张伯伦已经场均砍下50分,尼克斯为了防他,专门安排了三个内线轮番顶防,只要他一拿球就上包夹,甚至不惜用恶意犯规把他拉下来——要知道那个年代的犯规动作比现在野球场的动作还大,没有恶意犯规规则,没有进攻三秒,内线挤得像下饺子,甚至连进攻干扰球的规则都没出台,你把球放篮筐边上只要没进,对方都能给你扒下来。
那场球张伯伦打满了48分钟,36投23中,罚球32罚28中——要知道他整个职业生涯罚球命中率只有51%,为了练罚球他甚至试过“端尿盆”的姿势,比后来很多以罚篮差为借口的中锋努力得多,最后一分钟他已经拿了98分,尼克斯全队开始疯狂犯规,宁可送其他勇士球员上罚球线也不给张伯伦碰球,勇士球员反过来故意对尼克斯犯规,抢回进攻权给张伯伦喂球,最后46秒,他接到队友的传球上篮命中拿到第100分,全场观众直接冲进场内把他围在中间,比赛直接中断,剩下的时间压根没打完。
更可怕的是他那个赛季的场均数据:50.4分、25.7个篮板,场均出场48.5分钟——没错,比48分钟的常规比赛时间还长,因为他几乎打满了所有的加时赛,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张伯伦还拿过助攻王:1967-68赛季,他场均送出22.5个助攻,成为NBA历史上唯一一个拿过得分王、篮板王、助攻王的球员,我前两年带过一个高中的小球员,身高195,在内线打中锋总觉得自己天赋过人,拿球就硬凿,从来不传球,我给他找了张伯伦当年拿助攻王的集锦,告诉他“你天赋再高,能比2米16的张伯伦还高?人家都愿意放下得分的架子给队友传球,你有什么可傲的?”后来这个小孩转了四号位,练了一手策应,去年考上了武汉体育学院,进校队就打了首发。
我一直觉得,把优秀运动员的成绩全部归为“天赋”,是普通人最偷懒的自我安慰,你只看到张伯伦2米16的身高、2米34的臂展,没看到他为了保持状态,整个职业生涯从来不抽烟不喝酒,休赛期每天跑5公里、练1000次投篮;你只看到他在内线予取予求,没看到他每次打客场都要被白人球迷扔垃圾、骂“黑鬼”,被对方的中锋故意垫脚、肘击,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哪有什么天生的传奇,不过是别人比你能扛、也比你能拼而已。
被污名化的场外八卦:藏着他不屑解释的骄傲
说完赛场,再来说那个被玩了几十年的“2万女人”的梗,这个数字最早出自张伯伦1991年的自传《俯瞰》,他在书里写“我从15岁开始,平均每年和200个女性交往,到现在50岁,算下来差不多有2万个”,但后来他多次在采访里澄清,这就是年轻时候和朋友吹牛的玩笑话:“如果我真的和2万个女人睡过,那我根本没时间打比赛,早就死在酒店床上了,真实数字大概也就2000多,而且我从来不会碰已婚的女人,也不会和主动凑上来的球迷发生关系,我不想人家是为了蹭我的名气才接近我。”
可是没人在乎他的澄清,大家就喜欢抓着这个夸张的数字玩梗,甚至把他塑造成一个私生活混乱的“种马”,完全忽略了他为黑人运动员争取权益做的贡献,张伯伦刚进联盟的时候,NBA还是白人的天下,黑人球员去客场打球,白人酒店不让住,白人餐厅不让进,他只能和其他黑人球员挤在黑人区的小旅馆里,吃冷掉的汉堡,后来他成了联盟头牌,赚的钱比很多白人老板都多,他专门投资了黑人开的酒店、餐厅,给黑人运动员提供免费的住宿,还联合拉塞尔一起和联盟谈判,要求给退役球员提供养老保障、禁止球场种族歧视,现在NBA的很多球员福利,都是当年张伯伦他们争取来的。
退役之后的张伯伦更是把“天才”的属性点满了:他去打排球,入选了美国排球名人堂,还拿过全美排球联赛的MVP;他去跑马拉松,最好成绩是3小时40分,比绝大多数业余跑者的成绩都好;他甚至演过电影、出过唱片,还当过体育解说,人生过得比99%的退役运动员都精彩。
我之前有个师姐,985的金融博士,30岁就做到了外资投行的VP,年薪百万,可是身边总有人传她是靠和领导搞关系才升的职,说她“一个女人能爬这么快,肯定有猫腻”,可没人知道她连续三年没休过年假,每天加班到凌晨1点,胃出血住院还在改PPT,你看,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群人,你优秀了他就找你私生活的毛病,你拿成绩说话他就给你编谣言,本质上就是自己不行,也不想承认别人比自己厉害,那些天天拿着“2万女人”的梗嘲笑张伯伦的人,连他100分是和哪个队打的都不知道,就敢否定他整个职业生涯的成就,和那些传我师姐谣言的人,本质上是一类人。
直到今天,我们依然欠张伯伦一个客观的评价
我前阵子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张伯伦放在现在的NBA,最多就是个普通蓝领中锋,现在的内线都有三分,他根本防不出来”,我当时就觉得特别可笑,你用2023年的训练条件、规则体系去要求1960年的运动员,这不叫客观评价,这叫耍流氓。
张伯伦那个年代,没有专业的体能师,没有营养餐,球员打完比赛饿了就吃汉堡喝可乐;没有护具,崴了脚喷点云南白药就接着上场;规则对内线球员极其不友好,三秒区只有12英尺,后来为了限制张伯伦才扩到了16英尺,甚至连扣篮都曾经被规定为违例,就因为他扣篮太轻松,他职业生涯场均出场45.8分钟,历史第一,打了14个赛季,从来没有受过重大伤病,这种耐操性放在现在的NBA也是独一份的。
大家总说张伯伦和拉塞尔是一生之敌,拉塞尔拿了11个总冠军,比张伯伦的2个多得多,可拉塞尔在张伯伦的追悼会上说:“没有威尔特,我根本拿不了那么多冠军,是他逼着我每天加练3小时,是他让我知道我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赢他,我们是对手,更是兄弟。”两个伟大的球员互相成就,到了网友嘴里就变成了“张伯伦就是个数据刷子,带队能力比拉塞尔差远了”。
我爸年轻的时候是市足球队的,那个时候他们踢球连草皮都没有,都是煤渣地,踢完球膝盖全是血印子,鞋钉里嵌的都是煤渣,去年我带他去看本地的青少年足球赛,有个家长在旁边说“你们当年踢的那叫什么球啊,连个正经场地都没有,水平肯定差得远”,我当时就怼了回去:“没有当年他们在煤渣地里踢球给足球运动打基础,哪来现在的人工草皮、专业教练?你不能用现在的条件去否定上一代人的努力啊。”
评价跨时代的运动员也是一样,你不能说现在的球员能投三分、跑得快,就说半个世纪前的张伯伦不行,他代表的是那个年代黑人运动员对命运的反抗,对身体极限的探索,他告诉所有人,一个人哪怕天生就比别人高一头,只要愿意努力,就能做到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聚餐的最后,我和那个大一的学弟讲了张伯伦的这些事,他挠了挠头说:“原来他不是个只会刷分和泡妞的变态啊,听起来还挺厉害的。”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我们对很多历史人物的认知,都停留在几个标签上,我们懒得去了解他们的人生,懒得去思考他们所处的时代,就靠着几个梗去评价别人的一辈子,这其实是一种特别可惜的事。
威尔特·张伯伦的人生,从来不是“100分”和“2万”这两个冰冷的数字就能定义的,他是赛场上的王者,是为黑人争取权益的先行者,是永远在探索人生边界的冒险家,他的故事告诉我们:永远不要用标签去定义任何人,你看到的可能只是人家人生的冰山一角,而那些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会活在别人给的标签里,他们的人生,本来就不需要旁人的浅薄定义。(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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