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2022年冬天,腰突犯到站不起来的那个下午:我坐在公司工位上想接杯水,刚起身腰就像被针扎一样麻,整个人顺着椅子滑到地上,同事打120把我送进医院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想上周没做完的报表能不能赶在截止日之前交,医生拍了片跟我说,腰椎间盘突出压迫到神经,再久坐不动,下一步就要手术了,给我开了两周的假,让我去康复科报道,那时候我32岁,是个从小到大的“体育差生”,上学时跳高及格线1米,我最高纪录是85厘米,每次体测都要托关系找医院开假条,我一直觉得体育就是跑得快跳得高的“天赋党”的游戏,我这种四肢不协调的普通人,凑凑数就行,直到康复师把那根30厘米高的训练横杆摆在我面前,我才明白“跃”这个字,从来不是为站在领奖台上的人量身定做的。
从“体育逃兵”到主动摸横杆,我被逼着踏出了第一步
康复师把横杆架在两个塑料桩上的时候,我还笑出了声:“哥,你这是哄幼儿园小孩玩呢?我再废也不至于跳不过30厘米吧?”话刚说完我就被打脸了,第一次助跑我甚至没敢抬腿,脚直接刮到横杆摔在了垫子上,震得腰一阵抽痛,康复师扶我起来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你多久没好好跳过了?” 我仔细想了想,上次正经跳高还是16岁的体测,那时候我穿了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助跑到横杆前腿就软,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到杆上,横杆砸在我脸上,整个操场的人都在笑,我红着脸捡杆的时候,体育老师还在旁边说“平时不运动,现在知道慌了”,从那之后我就成了“体育逃兵”,运动会当观众,体测找借口请假,工作之后更是每天坐12个小时,连楼下便利店都要骑共享单车去,别说跳高,我连连续走10分钟路都嫌累。 那天我扶着康复室的墙,练了半小时才敢不扶东西跳过那根30厘米的横杆,跳完满头是汗,第二天起来大腿酸得下楼梯都要扶着扶手,我对象还笑我:“跳个30厘米跟跑了全马似的。”我那时候还跟他置气,可连着跳了一周之后,我发现腰居然没那么疼了,之前弯腰捡个东西都要龇牙咧嘴,那天我居然轻轻松松把掉在地上的快递搬上了楼。 那天我站在家里的镜子前,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能不能把横杆往上加一加? 我后来总在想,我们从小到大的体育教育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所有人都要按同一个标准考核,跳远要跳2米才算及格,800米要跑3分半才算达标,达不到的就是“体育差生”,没人告诉我们,体育其实可以从你能做到的高度开始,不是所有人都要跳1米5,你能跳过30厘米,能让自己的腰不疼,能让自己舒服一点,这就已经是赢了。“跃”这件事,从来就没有最低门槛,你敢抬起腿往前跳的那一刻,就已经超过了站在原地的自己。
把横杆从30厘米升到1米,我看见“跃”这件事里藏着的人生逻辑
我在网上买了可调节高度的横杆放在阳台,从30厘米开始,每次往上加5厘米,加到80厘米的时候我遇到了瓶颈:每次跳要么刮杆,要么落地重心不稳摔个屁股蹲,练了半个月一点进展都没有,我气得差点把横杆扔了,觉得我果然就是没运动天赋的料。 周末我去公园透气,看见个穿白色运动服的老头在练背越式跳高,横杆架在1米2的高度,他助跑、沉胯、蹬地、跃起来背对着杆落进垫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我站在旁边看傻了,等他休息的时候上去搭话才知道,老爷子姓张,今年62岁,55岁退休的时候查出来高血压、脂肪肝,大夫说再不动就要出大问题,他才开始练运动,一开始连20厘米的台阶都跳不上去,扶着栏杆练了半年,才敢碰横杆。 “小姑娘,你是不是跳的时候总盯着脚?”张叔听完我遇到的瓶颈笑着问我,我愣了一下,我还真的每次助跑都盯着自己的脚,生怕抬得不够高撞到杆。“跃不是靠蛮力蹦的,是先沉下去,再往上走,你眼睛要看着你要跃过去的那个点,别盯着脚下,你越怕摔,就越跳不过去。” 我按张叔说的练,助跑的时候盯着横杆的顶端,起跳之前先沉一下胯,把力量集中在腿上,第一下还是刮了杆,第二下我跳起来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风从耳边过去,落地的时候我回头看,横杆安安稳稳架在80厘米的位置,我坐在垫子上笑了半天。 又练了三周,我把横杆升到了1米,就是我16岁那年拼尽全力都跳不过的及格线,助跑、沉胯、蹬地,我跃过去的那一刻甚至没什么实感,直到我对象举着手机喊“跳过去了!我拍下来了!”,我才反应过来,我居然真的做到了十几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天我坐在公园的垫子上跟张叔聊天,他说他刚开始练跳高的时候,老伴天天说他瞎折腾,这么大岁数摔骨折了得不偿失,他第一次跳过1米的时候,老伴偷偷拍了视频发家族群,跟所有亲戚炫耀“我家老头比小伙子还厉害”,现在他每次来公园练跳高,老伴都跟着来,给他拿水拿毛巾,比他还紧张。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我们总说“跃”是向上的动作,跃”的前提是向下沉啊,你得先接受自己一开始只能跳30厘米,得接受自己会摔、会刮杆、会被别人笑,得沉下心一遍一遍练基础动作,这些看上去不怎么光彩的瞬间,都是“跃”的一部分,不是只有跳过去站在垫子上欢呼的那一刻才叫跃,你跑过的每一步助跑、你蹲下去蓄力的每一个动作、你摔了之后爬起来的每一次尝试,都是“跃”的组成部分,人生里很多事都是这样的,你总想着要一下子跳到1米的高度,却忘了你得先从30厘米开始,一步一步往上走,沉得下去,才能跃得起来。
体育的终极意义,是教你怎么和“不完美的自己”相处
跳过1米之后,我加了一个本地的业余田径爱好者群,群里什么人都有,有上学的学生,有上班的白领,有退休的老人,还有几个残障人士,我印象最深的是个00后的小孩小宇,他小时候得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3厘米,平时走路都要戴支具,但是他每周都来体育场练跳远。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着钉鞋,助跑之后跃出去,落地的时候晃了两下才站稳,量了一下距离是2米1,他擦了擦汗特别开心,说比上周远了3厘米,他跟我说他以前特别自卑,初中的时候连体育课都不敢上,怕别人笑他走路一瘸一拐,直到18岁那年他去看残疾人运动会,看见跳远运动员跃出去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好像我也可以试试”。 “姐你知道吗,我助跑的时候什么都不想,跃出去那一秒,我觉得我和所有人都一样,没人看我的腿,大家只看我落在哪。”去年小宇参加市残疾人运动会,拿了跳远铜牌,领奖的时候他举着奖牌笑的照片,现在还在我们群的公告里。 群里还有个40岁的姐姐林姐,以前180斤,女儿上小学的时候开运动会,亲子项目需要家长和孩子一起跳绳,她那时候跳3个就喘得不行,女儿说“妈妈没关系,我们重在参与”,但她还是偷偷开始练跳绳,从一开始一分钟跳30个,到现在一分钟能跳200个,今年还去参加了省业余跳绳比赛,拿了中年组第三名,她女儿写作文说“我妈妈跃起来的时候,比动画片里的公主还好看”。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顶尖运动员的,是领奖台、是金牌、是世界纪录,是电视里那些有天赋的人才能玩的东西,直到进了这个群我才发现,体育最珍贵的部分,从来都不是给少数人发奖牌,而是给每个普通人接纳自己的机会,你腰突就从30厘米的横杆开始跳,你腿有问题就练到自己能跳到的最远的地方,你胖就从一次跳3个绳开始,你不需要和别人比,你只需要和昨天的自己比,你比昨天多跳1厘米,多跳1个,你就赢了。 现在网上很多人喜欢把体育搞成新的内卷赛道,晒马拉松完赛证书,晒马甲线,晒健身数据,好像你不跑个半马,不练出八块腹肌,就不算热爱运动,我之前也焦虑过,看群里的小伙子能跳1米5,我才跳1米,觉得自己特别菜,直到张叔跟我说:“体育是跟自己比的,你跳1米,比你之前跳30厘米强,你就赢了,别人跳2米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啊,“跃”这件事,从来就没有统一的高度,你不需要跃过别人的标杆,你只需要跃过你自己心里的那道杆就行,那道杆可能是你对体育的恐惧,可能是你对自己的否定,可能是你躺平的惰性,可能是你藏了很多年的自卑,你跃过去了,就是胜利,不需要任何人给你打分,也不需要任何人给你发奖牌。
我现在还把那根30厘米的横杆放在阳台,有时候加班加累了就跳几组,每次跳的时候都能想起第一次摔在垫子上的窘迫,也能想起第一次跳过1米的开心,我现在也总劝我身边那些说自己“没运动天赋”的朋友,别害怕动起来,你不需要去跑马拉松,也不需要去练高难度的动作,你哪怕从原地跳10厘米,哪怕每天多走100步,那也是属于你的“跃”,你跃出去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比站在原地的你更厉害了。 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每个愿意动起来的人的礼物,那些你跃过的杆、摔过的跤、流的汗,最后都会变成你身体里的力量,帮你越过生活里更多的坎,帮你接纳那个不完美但是一直在往前走的自己,毕竟啊,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你跃得有多高,而是你敢不敢抬起腿,往前跳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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