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晚上我在家附近的体育公园溜达,刚走到塑胶跑道边上，就被个穿荧光绿跑服的大叔拍了下肩膀：“小周，这周的拳击课去没去？我上次看你打沙袋还挺带劲的。” 我一抬头，是张叔，我们俩去年在跑团的线下活动上认识的，今年61岁，头发白了快一半，跑起步来步幅稳得很，一点不像当年被腰椎间盘突出折磨得连床都下不了的人，那天他刚跑完15公里，T恤全湿了，腰上还绑着个半旧的护腰，手里攥着个磨掉漆的运动水壶，说话的时候喘得厉害，眼睛却亮得很：“我这周练了3次间歇，今年北马说不定真能破4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就想起大家聊体育精神的时候最爱说的那四个字：从不放弃，以前我总觉得这四个字太重了，是属于奥运赛场上逆风翻盘的冠军，属于带伤出战拼到最后一刻的运动员，离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太远了，但这几年接触了太多像张叔这样的人，我才发现，“从不放弃”这四个字，从来不是赛场上的专属台词，它藏在每个普通人咬着牙往前走的日常里。
跑了5年全马还没破4的大叔，赢了过去的自己
张叔以前是开长途货车的,跑了20多年全国线，落下了一身慢性病：腰椎间盘突出最严重的时候，躺在床上翻个身都疼得冒冷汗，高血压最高的时候冲到了180，医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你再不动，再过两年就得瘫在床上，生活都没法自理。”那时候张叔才56岁，刚退休，本来打算好好享清福，结果被这病磨得连下楼买个菜都要歇三次，他说那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连给孙女买个冰淇淋都走不到小区门口的超市。 后来是他儿子偷偷给他报了个跑团的体验课，刚开始他连100米都跑不动，跑两步就喘得像拉风箱，蹲在路边咳得眼泪都出来，旁边的年轻人都劝他：“叔，您年纪大了就别遭这罪了，散散步得了。”张叔那时候好面子，没说话，第二天自己偷偷去公园练，从走1公里，到跑100米走900米，慢慢的，能跑1公里了，能跑3公里了，半年之后，他跑完了第一个10公里，那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个运动APP的截图，配文只有四个字：“我还能行”。 2019年他第一次报北京马拉松，中签那天他在家里跳了起来，差点闪到腰，结果比赛那天前半程还挺顺，到30公里的时候直接撞墙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不动，脚上磨了7个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疼，收容车就在他旁边慢慢跟着，司机好几次探出头喊他：“大爷，上来吧，还有12公里呢，您走不到的。”张叔摇摇头，扶着路边的栏杆歇两分钟，再挪两步，后来实在走不动了，就扶着路边的树往前蹭，旁边的一个年轻跑友陪他走了两公里，给他递能量胶，说“大爷我陪你到终点”，最后他冲线的时候，计时器停在6小时12分，离关门时间只剩18分钟，志愿者给他挂奖牌的时候，他手都抖，凉冰冰的奖牌挂在脖子上，他攥着奖牌就哭了，说“我没给我孙女丢脸，我说了我能跑完”。 从那之后，张叔每年都报北马，最好成绩是去年的4小时12分，离大众跑者常说的“破4”目标还差12分钟，跑团里的年轻人都笑他：“叔，您都这年纪了，破不破4有啥意义啊，能跑完就已经赢了。”张叔每次都嘿嘿笑，也不反驳，该练还是练，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现在公园的跑道上，哪怕冬天零下好几度，脸上冻得通红，也没断过，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他撩开衣服给我们看他的腰，之前腰突的地方凸出来一大块，现在已经平了好多，他说：“我破不了4也没关系啊，我跟我自己比，5年前我连楼都下不了，现在我能跑完全马，能背着我孙女逛游乐园，能给我老伴扛20斤大米上5楼，我就已经赢了啊。” 我那时候突然就明白，我们总说“从不放弃”，很多人觉得放弃的是冠军、是荣誉、是别人的认可，但其实对普通人来说，我们不放弃的，是好好生活的权利，是不被疾病和年龄打倒的底气，张叔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跑马冠军，他只是不想自己后半辈子都躺在床上靠别人照顾，不想给家人添麻烦，就这么简单的愿望，让他坚持了5年，这难道不比拿个专业赛事的冠军更酷吗？
36岁的链球老将，用最后一投圆了20年的金牌梦
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在现场看了女子链球的决赛，那场比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的夺冠热门是25岁的小将赵杰，她之前刚在亚锦赛上投出了75米以上的好成绩，状态正热，而和她同场竞技的王峥，已经36岁了，是所有参赛选手里年纪最大的。 前两投王峥的状态都不好，第一投直接踩线罚掉，第二投只投了70米出头，比赵杰的第一投少了4米多，那时候我身边的解说都在说：“王峥毕竟年纪大了，前两个月还受了伤，估计这次是拿不到冠军了。”我那时候也觉得可惜，因为我之前采访过王峥，知道她为了这块亚运会金牌，已经等了20年。 王峥14岁开始练链球，今年是她练链球的第22年，参加过三次奥运会，最好成绩是东京奥运会的银牌，拿过世锦赛的银牌，拿过亚运会的铜牌，唯独缺一块亚运会的金牌，2010年广州亚运会，她23岁，第一次参加亚运会，最后一投被对手反超，拿了铜牌，下场的时候她抱着教练哭，说“我下次一定赢回来”；2014年仁川亚运会，她赛前训练摔了，胳膊骨裂，带伤出战，拿了银牌；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她状态最好的时候，赛前发烧到39度，最后还是拿了银牌，身边的人都劝她：“你都拿了那么多奖了，没必要跟亚运会较劲，年纪也大了，退役吧，早点结婚生子过安稳日子不好吗？”王峥偏不，她说：“我练了20年，就差这一块亚运会金牌，我不甘心。” 2023年备战亚运会的时候，她在训练中又摔了，腰椎骨裂，医生跟她说：“你要是再练，下半辈子都得受腰疼的罪，别比了。”她那时候躺在病床上，翻手机里2010年广州亚运会自己站在领奖台第三名的位置，看着金牌挂在别人脖子上的照片，哭了一下午，第二天就偷偷回队里了，不能练力量，就练技术动作，每天戴着厚厚的护腰，练转体，练挥臂，疼得受不了就吃止疼片，每天晚上睡觉都得垫三个枕头，不然腰疼得睡不着。 决赛的最后一投，所有人都觉得她没戏了，她自己站在投掷圈里，深吸了一口气，转体，挥臂，链球飞出去的那一刻，我看到她脸上的肌肉都在抖，最后成绩出来的时候，全场都沸腾了：74米93，只比赵杰的最好成绩多了13厘米，就这13厘米，她等了20年。 我后来在混采区等她，她走过来的时候，手上的绷带还渗着血，指甲盖都劈了，脖子上挂着金牌，眼睛肿得像核桃，她跟我说：“我刚才在投掷圈里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就想着我练了20年，哪怕就投这一次，我也得拼了，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了一段话：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其实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你站在最高领奖台的样子，是你明明已经摔了无数次，明明所有人都告诉你“你不行”，你还是愿意站起来，再试一次的样子，王峥的“从不放弃”，不是为了证明她比别人强，是为了给自己20年的坚持一个交代，是为了告诉那个23岁站在领奖台上哭的小姑娘：你看，你做到了。
你我的“不放弃”，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问：“我们普通人又不用去参加比赛，学体育精神，讲从不放弃，有什么用？”我以前也觉得没用，直到我自己开始练拳击。 我去年年初的时候，体重涨到了130斤，体脂率32%，爬三楼都喘，去体检的时候，脂肪肝、高血脂全找上了门，医生说我再不运动，30岁就得吃降压药，我朋友给我推荐了个拳击课，我去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教练让我打1分钟空拳，我打了30秒就抬不动胳膊了，教练摇摇头说：“你协调性太差了，核心也没力量，要不还是去跑跑步吧，拳击不适合你。” 我那时候不知道哪来的劲，偏不信，每天下班之后就去拳馆泡一个小时，打空拳，打沙袋，练核心，刚开始练完第二天，胳膊疼得连筷子都拿不住，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妈都劝我：“你遭这罪干啥，少吃点不就瘦了。”我没说话，咬着牙坚持了三个月，瘦了20斤，体脂率降到了22%，后来教练说我可以去打打业余交流赛，我想都没想就报了名。 第一轮我就碰到了个练了一年多的女生，一上来就给了我一拳，打在我鼻子上，鼻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裁判问我要不要弃权，我摇摇头，擦了擦鼻血继续打，最后虽然输了，但是我下场的时候，对手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挺能扛的，被打了那么多拳还往前冲。”我那时候特别开心，不是因为我打的有多好，是因为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困难没有第一时间想着退缩，以前我上学的时候跑800米，跑了一半就放弃了，工作之后遇到难搞的项目，第一反应就是推给别人，但是那次拳击赛，我明明知道我打不过，我还是坚持到了最后，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不放弃”这三个字，能给人多大的底气。 我还有个朋友，是个特别严重的社恐，以前在公司开会让她发个言，她都能紧张得哭出来，去年她5岁的儿子想学轮滑，她怕儿子摔着，就陪着一起学，刚开始她站都站不稳，摔得膝盖全是青的，好几次都想放弃，但是儿子拉着她的手说：“妈妈你别放弃，我教你。”她就咬着牙坚持了下来，现在她滑得比儿子还好，还成了家附近轮滑社的助教，每次带十几个小朋友上课，侃侃而谈的，一点都看不出以前是个社恐，她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现在才知道，只要我不放弃，我也能做好很多事。” 你看，“从不放弃”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是只有在赛场上拼到最后一刻才叫不放弃：是你今天不想跑步的时候，还是穿上跑鞋出了门；是你工作遇到瓶颈的时候，没有直接说“我不行”，而是查了一晚上的资料；是你学新东西学不会的时候，没有直接扔在一边，而是多练了十遍，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就是属于我们普通人的“从不放弃”。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喜欢说“躺平”，喜欢说“努力没用”，喜欢说“你再努力也比不过有天赋的人”，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我认识了张叔，认识了王峥，直到我自己练了拳击，我才发现，努力的意义从来不是要超过所有人，不是要当第一，而是要超过昨天的自己。 张叔再怎么练，也跑不过基普乔格，但是他跑赢了5年前那个连楼都下不了的自己；王峥再怎么练，可能也拿不到奥运金牌，但是她圆了自己20年的梦，赢了那个曾经以为自己做不到的自己；我再怎么练拳击，也打不到职业赛场，但是我赢了那个以前遇到点困难就退缩的自己。 体育最棒的地方，从来不是给了你多少奖牌，多少荣誉，而是它会给你一种骨子里的韧性，就是不管你遇到什么事，你都不会第一时间想着逃，你会告诉自己：再试试，再坚持一下，我可以的。 前几天我又在体育公园碰到张叔，他刚跑完10公里，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水，他说他今年北马的参赛名额已经抽到了，这次目标还是破4，破不了也没关系，明年再接着报，那天的夕阳刚好落在他的跑服后面，他跑服背后印着四个大字：从不放弃，风一吹，那四个字晃得我眼睛都有点酸。 你看，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其实都是一场马拉松，没有人规定你必须跑第一，没有人规定你必须在多少时间里完赛，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你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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