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亚古丁的名字,是2018年平昌冬奥会的时候,那时候我刚上大一,和室友挤在食堂的电视机前看男单花滑决赛,镜头给到选手落冰的慢动作时,身边的花滑迷室友突然叹了口气:“现在的四周跳是越来越多了,但再也没人能滑出亚古丁《铁面人》那种看一眼就浑身发麻的感觉了。”当天晚上我就翻出了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的考古录像,4分08秒的节目看完,我盯着屏幕愣了足足三分钟——原来真的有人能把冰上的4分钟,活成让全世界记20多年的传奇。
从病弱少年到冰场新星,他的起点从来不是“天选”
现在很多人提到亚古丁,第一反应都是“冰上沙皇”“花滑天才”,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最初走上冰场的原因,是为了治病。 亚古丁4岁的时候就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哮喘,稍微跑两步就喘得直不起腰,医生建议他多做有氧运动增强体质,父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他送到了冰场,那时候的亚古丁比同龄的孩子瘦小一大截,第一次上冰摔了十几次,连冰刀都握不稳,没人觉得这个病恹恹的小男孩能和“冠军”两个字扯上关系。 11岁那年,亚古丁被著名教练塔拉索娃看中,要带他去莫斯科训练,为了凑路费,父母把家里能卖的大件都卖了,他揣着仅有的几百卢布,扛着半旧的冰刀就坐上了去莫斯科的火车,刚到莫斯科的前两年,他和教练家的保姆挤在不足10平米的地下室里,冬天没有暖气,早上起来冰刀套都能冻成硬邦邦的冰坨,他要裹着两件厚外套走20分钟才能到冰场,我之前翻他的自传看到过一个细节:13岁那年他的冰鞋磨破了脚,每次滑完袜子上全是血,但一双专业的冰鞋要抵得上他两个月的生活费,他整个暑假都泡在冰场里,帮教练给小队员捡球、整理护具、擦冰面,手上冻得全是冻疮,连指关节都弯不下去,攒了整整两个月的钱才换了一双合脚的冰鞋。 我那时候看到这段特别感慨,我们总喜欢把别人的成功归为“天赋”,但哪有什么天生的王者?所谓的天选之子,不过是把别人用来抱怨出身、抱怨环境的时间,都用来朝着自己的目标多走一步而已,亚古丁自己后来采访的时候也说:“我从来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比别人更清楚,我站在冰上的机会有多来之不易。”
盐湖城的4分08秒,他把自己活成了花滑界的“绝唱”
2002年的盐湖城冬奥会,是所有花滑迷心中永远的白月光,也是亚古丁职业生涯最璀璨的注脚。 那时候的亚古丁已经被髋伤困扰了整整一年,赛前检查的时候医生明确告诉他:“你的髋骨已经出现了局部坏死的迹象,再剧烈运动,后半辈子可能都要坐轮椅。”而他的对手是比他小两岁、当时势头正盛的普鲁申科,几乎所有媒体的赛前预测都写着“普鲁申科将无悬念夺冠”,甚至有解说直接说“亚古丁能站在赛场上就已经赢了”。 短节目比赛普鲁申科意外摔了,亚古丁暂时排在第一,但所有人都知道,自由滑才是真正的决战,上场之前亚古丁打了三针封闭,疼得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教练塔拉索娃攥着他的手问要不要放弃,他摇摇头说:“我滑了14年,不是为了走到这里就退回去的。”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他的自由滑《铁面人》里四个四周跳全部完美落冰,步法衔接行云流水,摘下面具的那一瞬间,全场观众站起来欢呼了整整三分钟,裁判给出的艺术分全是满分6.0——这个纪录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能打破,我前前后后刷过不下20遍这场比赛的录像,慢放的时候能清楚看到,他跳第二个后外点冰四周落冰的时候,左腿明显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那是髋部的伤被拉扯的剧痛,但他一秒就稳住了重心,脸上连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直到节目结束鞠躬下台,刚走到后台就直接瘫在了教练怀里,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花滑界陷入了一个误区:大家都在比谁跳的四周多,谁的难度分高,却忘了花滑本质上是艺术和体育的结合,很多节目看完你只记得选手跳了几个四周,完全记不住他的节目表达了什么,但亚古丁的《铁面人》不一样,你哪怕完全不懂花滑的技术规则,也能从他的步伐、他的表情、他的动作里感受到那种压抑之后迸发的力量,这才是花滑最动人的地方,真正的好节目从来不是难度的堆砌,是你把自己的灵魂揉进每一个动作里,观众就算是外行,也能和你共情。
22岁急流勇退的“冰上沙皇”,离开冰面的人生照样活得滚烫
盐湖城冬奥会之后,亚古丁成了花滑史上唯一一个拿到“大满贯”的男单选手,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再创纪录,等着他跳出更多更高难度的跳跃,但2003年,22岁的亚古丁突然召开发布会宣布退役。 没有卖惨,没有依依不舍,他只是平静地告诉大家:“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我再滑下去了,我不想后半辈子在轮椅上度过。”很多人替他可惜,说他如果再坚持两年,还能拿更多的冠军,但亚古丁自己从来没后悔过这个选择。 退役之后的他没有消失在公众视野里,反而活成了更多人的榜样:他去学了表演,演冰上舞台剧,《冰上沙皇》《罗密欧与朱丽叶》巡演了几十场,场场爆满;他当了花滑解说,专业又犀利的点评圈了一大批年轻粉丝;他还成立了自己的公益基金,专门资助家境不好、患有哮喘的花滑小将,给他们提供免费的冰场和装备,我去年刷到过他2023年参加公益活动的视频,他带着几个有哮喘的小朋友在冰上玩,其中一个5岁的小男孩滑摔了,坐在冰上哭,他蹲下来给小孩拍裤子上的冰碴,笑着说:“我小时候比你摔得还多,那时候我教练跟我说,摔一次就离冠军近一步,你看现在我不也能在冰上跑吗?”后来那个小男孩把自己画的《铁面人》送给他,他特意拍了照发在社交平台上,说“这是我收到过的比奥运金牌还珍贵的礼物”。 我见过太多运动员退役之后陷在“巅峰已过”的焦虑里,好像拿不到金牌之后人生就没有意义了,但亚古丁从来不是这样,他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运动员的价值从来不是绑定在奖牌上的,你的黄金期也从来不是20岁到30岁这十年,只要你愿意往前跑,换一条路也能走得闪闪发光。
二十年后再看亚古丁,我们怀念的到底是什么?
今年是2024年,距离盐湖城冬奥会已经过去了22年,现在的花滑技术越来越先进,有人能跳5个四周,甚至有人在冲击阿克塞尔四周跳,但亚古丁的比赛录像每次被翻出来,还是能获得上百万的播放量,评论区里永远有年轻的粉丝在说“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花滑”。 我也经常问自己,我们怀念亚古丁,到底是在怀念什么?是怀念那四个完美的四周跳?是怀念那一排满分6.0的打分?都不是,去年我二战考研,临考前一周阳了,烧到39度,背书背到崩溃大哭的时候,我翻出了亚古丁的采访,他说“我13岁的时候在冰场上摔得站不起来,我告诉自己,再滑一圈,就再滑一圈,后来我滑到了奥运赛场”,我把这句话写在了准考证的后面,每场考试进考场之前都要拿出来看一眼,最后我考上了目标院校的新传专业,出成绩那天我特意给亚古丁的海外社交账号发了私信,告诉他谢谢他的故事陪我走过了最难的日子,虽然我知道他大概率看不到,但我觉得那是我对他最好的致敬。 其实我们喜欢亚古丁,从来不是因为他是完美的神,而是因为他身上有我们每个普通人都想拥有的品质:天生哮喘又怎么样?照样能站在奥运赛场的最高领奖台;不被所有人看好又怎么样?照样能滑出让全世界震惊的节目;22岁就因为伤退役又怎么样?换个赛道照样能活成自己的冠军,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冰上沙皇”,是那种哪怕手里拿的是烂牌,也要拼尽全力打到底的劲,是那种明明知道前路难走,还是愿意为了热爱孤注一掷的勇气,这种东西不管过多少年,都能戳到每一个正在拼命生活的普通人。
现在的亚古丁已经44岁了,偶尔还会在冰上表演节目,虽然已经跳不动四周了,但他滑出来的步伐,还是能让人一眼就认出那个当年在冰场上肆意张扬的少年,他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神话,而是给每个普通人的启示:你可以出身普通,可以有先天的缺陷,可以不被所有人看好,但只要你愿意为了自己的目标拼一次,你也能成为自己人生里的冠军,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冰面是冷的,但你对热爱的温度,能融化所有的障碍。”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