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东北老家，我特意去小时候常泡的乒乓球馆转了转，刚好碰到一对夫妻拉着教练蹲在休息区唠了快两个小时，塑料板凳旁边放着半瓶没喝完的冰红茶，还有皱巴巴的一张省队集训通知书，他们12岁的儿子浩浩正趴在球台边给球拍粘胶皮，额头上的汗顺着发梢滴在胶皮上，他擦都不擦，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这已经是这个月我碰到的第三对为“孩子要不要走体育路线”纠结到失眠的父母了，好像不管是一二线城市的中产，还是小县城的普通上班族，只要孩子显露出一点体育天赋，这个问题就会变成悬在全家头顶的大石头：赌赢了是万众瞩目的奥运冠军，赌输了是不是就连个正经文凭都没有，后半辈子只能“吃青春饭”？
我见过的最纠结的父母，把孩子的前途摊在球桌上算
浩浩的情况说起来特别典型：6岁开始练乒乓球，每天放学雷打不动泡2小时球馆，周末从早打到晚，市里的少儿比赛连续三年拿单打第一，去年去省里打比赛，被省队教练一眼看上，说这孩子手感活、敢拼，是能打出来的好苗子，让今年9月就去省队报到。 按说这是好事，可浩浩爸妈愁得连饭都吃不下，我那天和他们聊了半小时，算的账清清楚楚：两个人都是事业单位普通职工，加起来一个月到手一万二，房贷要还三千，还有两边老人要养，去省队集训，一年的训练费、装备费、外出比赛的差旅费，少说要七八万，还得有一个人辞了工作去省城陪读，家里直接少了四千块的收入，多了近十万的开销，这还不算以后如果要打更高等级的比赛，可能要花的其他成本。 更让他们怕的是“看不见的未来”：“教练说他有天赋，可全省有天赋的孩子多了去了，能进国家队的才有几个？要是打了五六年没打出来，二十岁退役，文化课早就落下了，连个像样的高中都没上过，以后找工作谁要他？我们普通家庭，赌不起啊。” 浩浩妈妈说到这儿的时候，刚好浩浩打完一场交流赛跑过来要水喝，输了球，脸憋得通红，第一句话不是喊累，是拉着教练说“我刚才那个反手拧是不是角度没找对？再教我一遍呗”，他妈妈转过头抹了一把眼睛，说“你说他要是真喜欢，我们不让他去，是不是耽误他一辈子？可要是让他去，最后没成，我们是不是也耽误他一辈子？” 那天离开球馆的时候，我想起前几年采访过的一个短跑运动员小楠，她和浩浩的人生轨迹,前半段几乎一模一样。
体育生“没前途”的偏见，到底是哪来的？
小楠是河南人，10岁被省队挑中练短跑，爸妈都是农民，当时咬着牙卖了两头牛给她凑了第一笔训练费，她练了10年，最好的成绩是全国田径锦标赛100米第五名，离国家队的门槛只差0.2秒，22岁那年因为脚踝旧伤复发，只能选择退役。 她刚退役的时候也崩溃过，觉得自己除了跑步什么都不会，文凭只有体校的中专学历，找工作到处碰壁，去应聘健身教练，人家问她会不会做训练计划，会不会和会员沟通，她站在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蹲在健身房楼下哭了半个小时。 后来她咬着牙用了两年时间，一边打零工一边考了大专文凭，又考了中学体育教师资格证，现在在郑州的一所初中当体育老师，业余时间开了个少儿体能馆，现在馆里有两百多个小学员，一年收入三十多万，比很多坐办公室的白领高得多，去年我去她的体能馆采访，她指着墙上贴的“跑不动就再冲十米”的标语笑：“以前练跑步练出来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干啥都好使，我以前也觉得没拿到全国冠军就是失败，现在才知道，能靠自己学了十几年的本事吃饭，让爸妈不用再下地干活，我已经成功了。” 我知道很多人对体育生的印象还停留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除了当运动员和体育老师没别的出路”，放在二十年前，这个说法可能还有点道理，但是放在今天，真的早就过时了。 我身边走体育路线的朋友，过的好的真的太多了：以前打CUBA的阿凯，没选上CBA，现在做篮球自媒体，一条广告报价就有两万，还接本地的青少年篮球赛事运营，去年还牵头办了全市的中小学生篮球联赛；练跆拳道的大宇，打了五年全国赛没拿到太好的名次，退役之后考了特警，因为体能素质过硬，去年执行任务立了三等功，现在是队里的骨干；还有以前练艺术体操的学妹，现在做运动康复博主，专门给上班族讲怎么缓解腰颈疼痛，粉丝有一百多万，上个月刚开了自己的康复工作室。 我们之所以会觉得“走体育路线没前途”，本质上是把“体育路线的成功”定义得太窄了：好像只有拿奥运冠军、进国家队、打职业联赛才算成功，剩下的都是失败者，可你换个角度想，走文化路线的孩子，也不是人人都能考上清北、进大厂当高管啊，大部分人不还是拿着几千块的工资，过着普通的日子？怎么到了体育路线这里,就非要要求孩子站在世界顶端才算成功呢？
这个“世界难题”的本质，根本不是“体育能不能当饭吃”
我每次碰到纠结的家长，都会先问他们一个问题：你到底是想让孩子走体育路线，还是想让孩子靠体育“出人头地”？ 很多家长纠结的根本就不是体育能不能当饭吃，而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投入了时间金钱，最后却成不了“人上人”，他们总觉得走文化路线是“稳赚不赔”的：就算考不上好大学，至少有个文凭，找工作有底气，可你看看现在的就业市场，每年一千万的应届毕业生，普通二本毕业的孩子找不到合适工作的一大把，拿着三四千的月薪挤地铁的人多了去了，谁说走文化路线就一定是“稳妥”的？ 我一直觉得，不管是走文化路线还是体育路线，本质上都是“有付出才有回报”的事，没有哪条路是绝对稳妥的，走文化路线要承受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卷，走体育路线要承受伤病、淘汰的风险，各有各的难，根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而且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件事：体育教给孩子的不只是运动技能，还有一辈子都能用的财富，我小时候练了三年足球，最后也没走专业路线，但是直到现在，我上班坐十个小时腰也不疼，每次遇到熬不过去的坎，我都会想起以前踢市赛的时候，我们队落后两球，最后十分钟连扳三球赢了比赛的事，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这种抗挫折能力、好的身体素质、敢拼的劲头，不管孩子以后做什么工作，都能用得上。 去年我碰到过一个家长，孩子特别喜欢踢足球，想进足球学校，她不同意，说“踢足球能有什么出息，考个公务员才是正经工作”，硬逼着孩子放弃踢球去补课，结果孩子天天闷闷不乐，成绩没上去，还患上了抑郁症，最后休了一年学才缓过来，后来她和我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他去踢球，就算最后没踢出来，至少他开心,身体也结实。
给纠结的普通家庭提3个实在建议
我知道很多家长不是不愿意支持孩子的梦想，只是普通家庭的试错成本太低了，根本输不起，如果你家也有有体育天赋的孩子，纠结要不要走专业路线，我给你三个非常实在的建议，你可以对照着看看。 第一，先搞清楚“孩子是真喜欢，还是你想让他圆你的梦”，我见过太多家长，自己小时候喜欢体育没机会练，就把梦想强加到孩子身上，孩子其实根本不喜欢训练，每次去训练都哭哭啼啼的，这种情况我劝你趁早放弃，走体育路线太苦了，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要受无数次伤，要输无数次比赛，如果不是真的热爱，根本坚持不下来，如果孩子是真的喜欢，哪怕输了球也不沮丧，每天都盼着去训练，受了伤也喊着要去，那你可以认真考虑。 第二，算清楚自己家的“试错底线”，你先算一笔账：如果让孩子走3-5年的专业路线，花掉的钱会不会影响你们家的正常生活？如果最后孩子没打出来，回来补文化课，你们能不能接受他可能考不上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学？如果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能”，那你可以让孩子去试试，哪怕最后没走成专业路线，他也拥有了一段独一无二的经历，还有个好身体，不亏，如果你家要掏空家底才能供孩子练体育，而且接受不了孩子最后成不了顶尖运动员，那我劝你不如把体育当爱好，让孩子好好读书，平时有空练练就好，不用赌上全家的生活。 第三，永远不要把“体育”和“文化”对立起来，很多家长觉得走体育路线就不用好好读书了，这是最大的误区，你去看现在的国家队运动员，苏翊鸣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谷爱凌是斯坦福的高材生，就算不做运动员，他们做什么都不会差，哪怕孩子以后不走专业运动员的路线，有文化底子，做体育相关的行业也能走得更远：你会做视频，能做体育自媒体；你会英语，能当国际赛事的翻译，能对接外籍教练；你懂运营，能做赛事策划、体育经纪，这些岗位的收入，不比职业运动员低，别让你的孩子最后除了打球什么都不会，那才是真的把路走窄了。 最后我想和所有纠结的家长说：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稳妥”的路，不管你选哪条，都有可能后悔，你不用把“走体育路线”当成要么赢全要么输光的赌博，你就把它当成给孩子的人生多开了一扇门：如果他能走通，那是他的本事；如果走不通，他在这条路上学到的东西，也足够他在别的路上走得更稳。 就像那天我离开球馆的时候，浩浩拉着他妈妈的手说：“妈你就让我去呗，就算我以后打不成奥运冠军，我还能回来当乒乓球教练，肯定能养活我自己。”你看,其实孩子比我们想的明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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