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特意攒了3个月的年假飞沈阳,在黄牛手里加了300块钱才抢到辽粤大战的内场票,坐12区倒数第二排,冻得手都僵了还攥着应援棒,满脑子就想亲眼看见张镇麟——也就是球迷嘴里的“华子”——扣一次实打实的迎面炸筐,那天比赛最后37秒辽篮还落后2分,赵继伟把球往空中一甩,我眼看着一个黄色球衣的身影从三分线外冲起来,迎着易建联的防守把球狠狠砸进筐里的瞬间,我旁边光着膀子穿13号球衣的东北大哥直接蹦起来踩在座椅上喊“我草华子你是我亲哥”,过道里卖烤肠的大姨举着铁架子都蹦了半米高,连我前排拄着拐来看球的70岁老大爷,都把拐棍举过了头顶晃得哐哐响,散场的时候我耳朵嗡嗡的,全是现场几万球迷喊“张镇麟牛逼”的回声,门口卖烤冷面的小摊老板甚至临时改了价目牌:“今天华子扣得好,烤冷面加肠不加价。”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华子”这两个字在篮球迷心里,早就不是一个球员的外号那么简单,他更像是我们年少时在野球场上遇见过的那种兄弟:平时吊儿郎当爱开玩笑,打起球来玩命一样冲,输了球敢认敢扛,赢了球也敢举着奖杯嘚瑟,那股子不装、不怂、不怵的“野劲儿”,是我看了十几年中国篮球,很少在国内球员身上看见的东西。
没人想到,当年那个“美国野场混子”,成了辽篮的“锋线答案”
很多人提起张镇麟,第一反应是“他是王芳的儿子,一路开绿灯才打出来的”,我以前也这么以为,直到后来看了他的采访才知道,他的篮球路其实比绝大多数体制内球员都“野”,小时候他妈是辽宁体育局的领导,本来早就给他安排好了青训的路,结果14岁的张镇麟自己死活不愿意待在舒适区,拎着个行李箱就跑美国读高中去了,刚到那边的时候连英语都说不利索,AAU的队友都是从小打街头的黑人小孩,根本不给他传球,他就自己抢篮板、自己推快攻,有次打业余联赛被人一肘砸在眉骨上,缝了7针,第二天裹着纱布还去球馆训练,教练让他休息他说“我今天不打,明天他们更不给我传球了”。
他自己后来跟记者吐槽,那3年在美国,除了上课就是泡在野球场上,跟各种路人、大学生甚至职业球员打接波,输了就买水,赢了就接着打,从来不管对面是谁,拿球就敢往里面冲,2018年他回国休假,跟辽宁青年队打训练赛,一个人迎着3个防守球员扣了三个篮,当时郭士强坐在场边直接跟旁边的助理教练说“这小孩必须留下来,我们锋线缺的就是这股子冲劲”。
2020年张镇麟正式打CBA的第一个赛季,全明星扣篮大赛上那个罚球线一步大风车扣篮,我当时在宿舍跟室友抱着啤酒看直播,两个人直接拍桌子喊出了声,那几年国内的锋线球员是什么样的?大多都是飘在三分线外等传球,投得进就投,投不进就回防,很少有人敢拿着球往里面硬冲,更别说迎着防守扣篮了,张镇麟就像个突然闯进来的“异类”,别人不敢上的球他上,别人不敢接的最后一攻他接,第一个赛季场均就能拿14分,第二年就帮辽篮拿了总冠军,之前杜锋选他进国家队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就喜欢张镇麟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你让他去防NBA级别的前锋,他连眼都不眨。”
去年世预赛打澳大利亚,对面的锋线是NBA级别的德拉维多瓦和格林,国内别的球员拿球都有点怵,只有张镇麟敢拿着球往里面突,迎着两个人的防守硬上,那场球他拿了18分,是全队得分最高的,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面对NBA级别的防守你不害怕吗?”,他挠挠头笑着说“怕啥啊,他也是两个胳膊一个脑袋,我冲就完了,大不了挨个帽呗”。
我见过最接地气的“球星”,是蹲在辽篮馆门口啃鸡架的华子
我有个朋友是辽篮的跟拍摄影师,跟我讲过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去年夏天辽篮封闭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多了,其他球员都开着车走了,只有张镇麟戴着个鸭舌帽,穿着人字拖,蹲在球馆门口的台阶上啃鸡架,旁边坐的是门口卖炸串的大叔,两个人边啃边聊天,大叔说“我儿子特别喜欢你,下次能不能给签个名?”,他立马把鸡架塞到手里,擦了擦手说“叔你现在拿过来我就给签,不用等下次”。
那天还有几个放学的高中生球迷路过,看见他就凑过来要合影,其中一个小孩穿的是张镇麟的国家队球衣,结果印号的时候印错了,把7号印成了9号,小孩特别不好意思说“我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拿到手才发现印错了,你别介意”,张镇麟笑着把球衣拉过来看了看说“没事,我下次打比赛跟教练申请穿9号,这不就对上了吗?”,后来他真的在全运会的热身赛上穿了一次9号球衣,还特意拍了个照片艾特了那个小孩,说“你看,我说到做到”。
熟悉他的球迷都知道,张镇麟从来没有球星架子,休赛期的时候经常穿着普通的卫衣去沈阳的野球场打球,跟路人打接波,输了也照样买水,有人拍他他也不生气,还会跟路人一起录抖音,去年有个高三的体育生给他发私信,说自己练篮球练了3年,最近始终摸不到篮筐,特别沮丧,都不想练了,他居然真的给人回了,还列了个15天的弹跳训练计划,说“我刚去美国的时候连校队都进不去,每天早上6点起来摸100次框,你按我这个练,要是半个月还摸不到,你再来找我”,半个月后那个小孩真的摸到了篮筐,发了个视频艾特他,他还在底下评论“行啊,比我当年强,高考加油”。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挨过骂,去年世界杯打菲律宾最后时刻,他持球没有选择出手,传给了队友,最后输了比赛,那段时间他的微博评论区全是骂他的,说他“怂”“不敢担责任”,他一声没吭,把评论区关了,训练的时候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新赛季CBA揭幕战,他一个人砍了36分10个篮板,最后时刻迎着防守投进了绝杀球,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之前世界杯的争议会不会影响你?”,他说“打得不好就是打得不好,我认,骂我我也接着,我能做的就是下次把球投进去,就这么简单”,我当时看着采访就特别感慨,现在的球员里,能这么坦荡面对骂声的,真的太少了,很多球员一挨骂就删评论、发小作文卖惨,只有华子,输了就认,挨打就站稳,用球说话,比啥都强。
华子的“野”,不是横,是中国篮球丢了太久的“我敢”
我经常跟身边的球迷朋友说,中国篮球现在缺的根本不是什么“下一个姚明”“下一个易建联”,缺的是更多像华子这样的球员,缺的是那股“我敢”的劲儿。
你看现在的年轻球员,从小在体制内长大,教练说啥就是啥,让你投你就投,让你传你就传,慢慢的都没了棱角,没了灵气,最后一攻都不敢拿球,怕投不进挨骂,怕教练说,怕队友怪,打个球畏首畏尾的,怎么可能赢?华子不一样,他是在美国野球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他的篮球观里从来没有“怕”这一说,教练让他打替补他也不闹,给他机会他就往死里拼,上次全明星赛,他跟郭艾伦说“你等下给我扔空接,我肯定能扣进去”,最后那个空接扣篮拿了MVP,领奖的时候他还笑着说“我早就说我能扣进去吧”。
之前有个体育评论员说过一句话:“张镇麟的存在,给国内的年轻球员指了另一条路,不是只有按部就班走青训才能打出来,你有梦想,你敢拼,你敢冲,照样能打出来。”我特别认同这句话,现在很多家长送小孩去练篮球,第一句话就是“听教练的话,别瞎打”,但篮球本来就是个有创造力的运动,要是所有人都按一个模子长,那还有什么意思?华子的“野”,不是不守规矩,是他从来不会被规矩框死,他敢做动作,敢担责任,敢在几万人的场馆里迎着防守扣篮,也敢在几千万人的注视下承认自己的错误,这才是一个运动员该有的样子。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视频,是沈阳的一个小学篮球赛,有个小孩穿着张镇麟的13号球衣,最后时刻迎着防守扣了个篮,虽然没扣进,但全场的家长都在给他鼓掌,小孩下来的时候说“我长大要像华子一样扣篮”,我看着视频突然就觉得,这就是华子存在的意义,他不是什么完美的球员,他也有投不进的时候,也有犯错误的时候,但他给很多喜欢篮球的小孩立了个榜样:打球嘛,就是要敢冲,敢拼,不要怕输,不要怕犯错,大不了爬起来再来就是了。
今年辽篮的主场,我还打算去,我准备买个印错号的9号球衣,等散场了蹲在门口,要是能碰到华子,我就跟他说,你这股野劲儿,真的挺给中国篮球长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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