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碰到个头发都白了一半的大叔,每次拿到篮板都要踮着脚往上多蹦一下,哪怕球已经稳稳抱在怀里,也得蹭一下篮板下沿才肯落地,休息的时候我递给他一瓶水,开玩笑说“叔您都这年纪了还这么爱跳啊”,他抹了把汗笑:“嗨,都跳了半辈子了,脚挨着地总觉得缺点什么,跳起来那一下,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呢。”
那天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们身边其实藏着好多这样的“跳跳人”:他们不是专业的跳高运动员,也不是职业篮球选手,可能是下班顺路去球场投半小时篮的上班族,是放了学在路边跳房子的小学生,是每天早上在公园甩着绳子跳双摇的小姑娘,甚至是走在路上看到个垂下来的树枝,都要下意识蹦起来摸一下的路人,他们对“腾空”有种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无关输赢,无关荣誉,只是享受跳起来那零点几秒里,风扫过耳边、身体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快乐。
38岁的“半残跳跳人”:膝盖磨坏了也戒不了摸框的瘾
我发小阿凯就是个典型的“资深跳跳人”,今年38岁,做互联网运营,熬了十几年夜,肚子大得像揣了个西瓜,去年体检报告出来,半月板磨损2度,膝盖还有积液,医生当着他老婆的面下了最后通牒:“以后别跑别跳,不然六十岁就得换膝盖。”
但这话对阿凯来说,基本等于耳旁风,高中时候他183的个子,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前锋,助跑能双手抓框,手机屏保到现在还是他17岁那年,在学校运动会扣篮的照片——虽然那个篮筐比标准框矮了5公分,他落地的时候还差点崴了脚,但照片里的他张着嘴笑,头发被风吹得立起来,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工作之后他忙,一年也打不了几次球,体重从140斤飙到快200斤,上次我们一起打球还是3年前,他跳起来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膝盖“咔哒”一声,疼得他坐在地上十分钟没站起来,后来养了小半年才好,那之后他老婆把他的篮球、护具全收进了储物间,说什么也不让他再碰。
结果去年秋天他偷偷把篮球翻出来了,每天下班绕路走三公里去小区的旧球场,一开始连跳5次都喘得不行,摸篮板下沿都费劲,他就每天练10组蹲起,绑着两斤的沙袋爬楼梯,中午不吃重油重盐的外卖,天天啃水煮菜,三个月瘦了30斤,上个月我们约着打球,他站在三分线外助跑,冲过来蹬地起跳,指尖“啪”的一声擦到了篮筐边,落地的时候他捂着膝盖蹲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头却抬得高高的,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你看到没!我摸到了!”
那天打完球我们去吃烧烤,他撩开裤子给我看膝盖上贴的三四块膏药,说昨天跳完疼得一晚上没睡好,老婆跟他吵了一架,说他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你说我这是折腾吗?”他灌了一口冰啤酒,眼睛有点红,“平时上班对着电脑,一天坐12个小时,肩疼腰疼,连喘气都觉得累,只有跳起来那一下,我才觉得我不是那个天天被KPI追着跑的运营,我还是当年那个在球场上跑一下午都不累的小子。”
我特别懂他的感受,很多人总说“到什么年纪做什么事”,三十多岁就该稳重点,别蹦蹦跳跳像个孩子,可对于跳跳人来说,“爱跳”从来不是幼稚,是他们对抗平庸生活的小出口:跳起来的那瞬间,没有待完成的工作,没有要还的房贷,没有家长里短的烦心事,只有腾空的失重感,和心脏砰砰跳的声音,那是专属于他们的、不用花一分钱的快乐。
00后女生的跳跳人日常:跳坏12根绳子,成了小区的“跳绳名师”
我家楼下的小棠是我见过最年轻的“跳跳人”,今年21岁,读大三,学会计的,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小姑娘,一拿起跳绳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开始跳绳是2022年封控的时候,那时候她在家上网课,每天坐着不动,半个月胖了8斤,失眠掉头发,她妈给她找了根旧跳绳,让她每天在家跳半小时,一开始她连100个都跳不完,绊得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后来她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从单跳到双摇,再到交叉跳、胯下跳,越跳越上瘾,最多的时候一天能跳5000个。
解封之后她每天晚上七点半都准时出现在小区广场上跳绳,穿着彩色的运动服,绳子甩起来虎虎生风,周围跳广场舞的阿姨都凑过来问她怎么跳不绊脚,放学的小朋友围着她看她玩花样,后来她干脆免费开了个“跳绳小课堂”,每天晚上抽20分钟教小朋友练跳绳,应付学校的体育考试,还教阿姨们跳慢节奏的健身绳,连小区物业的保安大叔,休息的时候都跟着她跳几个。
她家里有个专门的鞋盒,放着她跳坏的11根绳子,有的是绳身磨断了,有的是手柄的螺丝掉了,每根绳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第一个双摇纪念”“第一次跳满3000个”“带小朋友上课第一周”,现在她用的第12根绳子是碳素的,去年她参加区里的全民健身运动会跳绳项目,拿了女子组亚军,主办方给她发了个空气炸锅,她当天就寄回了老家,给爸妈发语音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靠跳得好拿奖,比我拿一等奖学金还开心。”
上个月有个妈妈特意找到她,说自己家儿子上三年级,跳绳总是不及格,一分钟最多跳80个,体育拖了总分的后腿,孩子都有点自卑了,小棠每天多留20分钟单独教他,从调整呼吸到纠正姿势,练了整整一个月,上周那个小男孩考试跳了142个,拿了满分,放学特意跑到广场给她送了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她现在还放在包里,舍不得吃。
“很多人觉得跳绳是小孩子玩的,或者是减肥才跳的,对我来说不是。”上次聊天的时候她跟我说,“我之前特别社恐,跟陌生人说话都脸红,现在在广场上跳,大家都认识我,跟我打招呼,我才发现,原来我也能给别人带来快乐,跳起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用想,就盯着前面的地面,听着绳子甩过耳边的声音,所有的焦虑都没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只有站在领奖台上拿金牌的才叫体育,只有跑得最快跳得最高的才叫厉害,可对于小棠这样的普通跳跳人来说,体育从来不需要什么宏大的意义,跳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不用跟别人比速度,不用跟别人比高度,只要今天的你比昨天多跳了10个,比昨天跳得更稳一点,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别让“跳跳人”没地方跳:普通人才是体育的根基
我小时候也是个闲不住的跳跳人,走路走得好好的就要跳起来摸一下路边的树枝,放学回家不顺着路走,非要沿着台阶跳,家里的门框被我摸得黑乎乎的,我妈总说我有多动症,坐不住,上学的时候我体育课永远是最积极的,跳高、跳远、篮球我都报,虽然从来没拿过什么像样的名次,但每次跳起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能摸到天。
前几年我住老小区的时候,楼下有个破旧的半场,地面裂了好几个缝,篮筐也歪歪扭扭的,但是每天晚上都挤满了人:有放了学背着书包就过来的初中生,有下班穿着衬衫西裤就过来投两个的上班族,有头发白了一半的大叔,还有带着孩子来拍球的家长,大家轮流组队,谁输了谁下,没有裁判,也没有奖金,偶尔有人摔倒了,所有人都停下来问有没有事,打完球大家凑钱买一箱冰矿泉水,你一瓶我一瓶,吹着风聊半小时天,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后来物业说要把球场改成停车场,多收点物业费,我们一群常去打球的人,拉着小区的业主签了两百多份请愿书,跟物业谈了三四次,最后才保住了半个场地,虽然篮筐修好了之后还是有点歪,地面的裂缝也没补,但大家已经特别满足了,那天重新开打的时候,那个白头发的大叔第一个跳起来摸了下篮筐,说:“太好了,以后还有地方跳。”
这件事让我特别有感触:我们现在总说要发展体育产业,要建设体育强国,可体育的根基从来不是那几个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冠军,而是千千万万个普通的跳跳人啊,是每天早上在公园打太极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是放学在路边跳皮筋跳房子的小朋友,是周末约着去打球跑步的年轻人,是不管多大年纪,总想着跳起来够一下更高地方的普通人。
这些人不需要专业的装备,不需要高额的报名费,只需要一块平整的场地,一个能让他们落脚、能让他们跳起来的地方,就能获得最纯粹的快乐,可现在我们身边的运动空间真的太少了:小区的球场要么被改成了停车场,要么被跳广场舞的阿姨占了,学校的场馆不对外开放,想找个地方打球跑步,要么得走几公里,要么得花几十块钱买门票,很多想跳的人,根本没有地方跳。
跳跳人”从来都不是一个特定的群体,而是藏在我们每个人骨子里的本能,你想想小时候,我们是不是总爱蹦蹦跳跳,遇到个水坑要跳过去,遇到个台阶要跳上跳下,那是我们对自己身体最原始的探索,是我们感受生命力最直接的方式,只是长大之后,我们被教育要“成熟稳重”,要“不要瞎蹦跶”,慢慢就忘了跳起来是什么感觉了。
如果你已经很久没有跳起来过了,不妨今天出门的时候试试:看到路边垂下来的树叶,试着跳起来摸一下;看到路边的台阶,试着跳上去再跳下来,你不用跳得很高,也不用跳得很远,只要你跳起来的那一瞬间,你就能感受到那种久违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快乐。
毕竟,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不是为了赢谁,而是为了让自己更开心一点,更健康一点,更有生命力一点,只要你还愿意跳起来,你就永远是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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