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在国贸三期负一层的咖啡店碰客户,邻桌坐了个穿oversize牛仔外套、扎高马尾的小姑娘,背包侧袋插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白棒,挂绳上晃悠的奖牌晃得我眼热——不是优秀员工奖,也不是什么马拉松完赛纪念,是2024年沸雪城市挑战赛北京站业余组女子季军的奖牌,铜色的牌面上刻着腾空的单板剪影,摸上去还带着点室外的凉意。
小姑娘叫小棠,是隔壁互联网公司的新媒体运营,99年生,周中要盯热点写脚本赶周报,加班到10点是常态,周末雷打不动六点爬起来开车去崇礼,雪板上贴满了公司团建的纪念贴、爱豆的应援贴,还有上次摔骨折在医院贴的卡通止血贴。“去年第一次报沸雪的业余组,跳台落地没站稳摔出去三米远,膝盖青了半个月,今年特意加练了三个月的抓板,终于拿奖了”,她晃了晃奖牌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这奖牌比我拿季度绩效奖金还开心。”
我盯着那块奖牌愣了好久,14年前第一次在鸟巢看沸雪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那时候我还以为,这种“看着就疯”的极限运动,这辈子都和我这种普通上班族没关系。
第一次见沸雪的时候,我以为这是“国外潮人专属的发疯秀”
2010年沸雪(Air&Style)第一次落地中国,在鸟巢办的首届公开赛,我那时候刚上大二,攒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了站票,裹着 borrowed 的军大衣挤在人群里,全程都在张着嘴“哇”。
现在还清楚记得那天的场景:30米高的跳台搭在鸟巢中央,现场的电子音震得我脚底发麻,穿得花里胡哨的选手踩着单板从坡上冲下来,在空中翻三四圈还能稳稳落地,摔了也不龇牙咧嘴,爬起来先对着观众席比个耶,我旁边站了个拎着保温杯的北京大爷,看了十分钟忍不住戳我:“小伙子,这帮孩子摔着不疼啊?这比我年轻时耍杂技还猛。”
那时候大部分中国人对单板滑雪的认知,还停留在“国外有钱人的玩物”“不务正业的小年轻才玩”,整场比赛看下来,观众席里一半是凑热闹的路人,一半是留着长头发、穿滑板鞋的小众文化爱好者,散场的时候我听见旁边的情侣聊天:“看看就行,咱们普通人哪玩得起这个,一块板就好几万。”
我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那时候全国的雪场加起来才几百家,北京周边能滑单板的雪场一只手数得过来,单板装备基本全靠代购,随便一身行头就抵得上普通上班族一个月工资,更别说练大跳台这种“一不小心就骨折”的动作,普通人想都不敢想,那时候沸雪更像个舶来的文化秀,我们站在观众席里看台上的选手飞,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和朝九晚五、柴米油盐完全不搭边。
现在回头看,我那时候的判断真的错得离谱,体育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它从来不会一直待在高高的神坛上,只要有种子落下来,总有一天能在普通人的生活里长出花来。
让雪“沸”起来的,从来不是赛道上的那几个人
2015年北京申办冬奥成功的消息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崇礼的雪场摸鱼,朋友圈里刷到消息的时候,雪场里一群人举着雪杖喊,我那时候还没意识到,沸雪,乃至整个中国的冰雪运动,接下来几年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2017年沸雪正式升级为国际雪联单板滑雪大跳台世界杯,成为冬奥积分赛,我去现场看了那次比赛,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夺冠的知名选手,是赛场外搭的群众体验区,十几米高的旱雪小跳台旁边排了长队,有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套着比自己还大的护具慢慢挪,有穿西装的白领下班顺路过来体验,摔了坐在雪上笑,还有个头发花白的阿姨,带着孙子来玩,自己也非要上去试试,滑下来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个屁墩,爬起来拍着裤子说:“比跳广场舞刺激多了,下周我还来。”
后来沸雪慢慢就不止在鸟巢办了,开始做城市挑战赛,在成都春熙路、上海陆家嘴、广州天河城的商圈里搭旱雪跳台,不用特意跑到雪场,逛街逛累了就能上去玩两圈,2021年我在成都春熙路碰见过一次挑战赛,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有个穿黄色工服的外卖小哥停了车,站在旁边看了半个多小时,鼓起勇气问工作人员:“我没基础能报名体验组不?”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他立刻给站点打了个电话请了半小时假,套上护具就上去了,第一次滑摔了,第二次就敢试着跳个小坡,结束的时候他满头汗,跟我说:“平时送外卖天天赶时间,从来没试过这么‘浪费时间’还开心的事,下个月发工资我就买个单板去雪场练。”
国家体育总局后来公布数据,到2022年全国冰雪运动参与人数已经超过3.4亿,其中单板滑雪的参与人数年增速超过30%,是所有冰雪项目里增速最快的,我这些年蹲过不少雪场的夜场,见过最多的不是专业运动员,是背着雪包刚下班的程序员,是刚考完试背着双肩包来的高中生,是刚下夜班的护士,是开网约车攒了半年钱买装备的司机大哥,很多人说冬奥热过去之后冰雪运动的热度就退了,我看不见得,上周我去乔波室内雪场,夜场的票还要提前三天抢,大家滑得满头大汗,摔了也乐,没人逼他们拿成绩,就是图个开心。
我一直觉得,沸雪的意义从来不是办了多少场顶级赛事,出了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它把“滑雪是好玩的”这个种子,种到了普通人的心里,以前我们总觉得极限运动是“有门槛的”“属于少数人的”,但沸雪告诉我们,不是的,你不需要有多少钱,不需要有多专业,只要你敢站在雪板上,敢往下滑,你就能享受到那种风灌进衣领、所有烦恼都被甩在身后的快乐。
现在的年轻人玩沸雪,比上班还拼
说回开头提到的小棠,我后来跟她成了雪友,才知道她为了这次沸雪的奖牌拼到什么程度。
她做新媒体运营,平时热点说来就来,经常要加班到十一二点,回家之后还要对着单板教学视频练1小时的动作分解,对着镜子练抓板的姿势,练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才睡觉,周末她基本不参加同事聚会,六点就爬起来开两个小时车去崇礼,滑到雪场关门再回来,上个月练动作摔了,手腕扭了,戴了半个月的护腕,还偷偷跑去雪场练平花。“我妈总说我玩物丧志,说我要是把练滑雪的劲头用在工作上,早就升职加薪了”,小棠跟我开玩笑,“但工作是给老板干的,滑雪是给自己玩的啊。”
“平时上班要做用户画像,要盯转化率,要跟客户赔笑脸,所有人都告诉你要稳妥,要不出错,要做符合期待的事,只有踩在雪板上的时候,我想怎么滑就怎么滑,摔了也没人怪我,动作练成了我就是自己的英雄,那种快乐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还认识个沸雪的“常客”,叫大刘,是开滴滴的,平时跑夜班,白天攒时间去雪场练滑雪,去年报名了沸雪的业余组,虽然没进决赛,但是他把自己参赛的视频发在抖音上,涨了2万多粉丝,好多人给他评论说“看你玩我也想去试试”,他跟我说,以前跑滴滴每天都觉得日子没奔头,就是接单送单,赚点钱糊口,现在不一样了,每天收车之后都有个盼头,想着今天要练什么动作,下次比赛要争取进决赛,“感觉日子都亮堂了”。
我见过太多人对现在的年轻人有误解,说他们躺平,说他们不肯吃苦,其实不是的,他们只是不愿意为了别人眼里的成功去拼,不愿意为了升职加薪去熬无意义的夜,他们更愿意为自己的热爱使劲,为自己的开心买单,沸雪之所以能火14年,就是因为它接住了普通人的这份热爱,它不看你的学历,不看你的收入,不看你的社会地位,只要你敢站在跳台上,你就是“沸雪”的一部分,你就值得所有人的掌声。
从鸟巢到街头,沸雪的雪,终于落在了烟火气里
前阵子我去798逛,碰到了沸雪的快闪店,门口摆着迷你的旱雪跳台,好多人排队体验,有穿校服的初中生,用自己攒了半年的压岁钱买了个沸雪的雪板挂饰,挂在书包上,说等中考完了就去学单板;有带孩子来玩的妈妈,自己滑了一次之后立刻买了体验课,说要跟孩子一起学;还有个穿汉服的小姑娘,踩着单板滑下来的时候,裙摆飘起来,特别好看。
14年前沸雪第一次落地鸟巢的时候,谁能想到现在会是这样的场景?以前我们聊体育产业,总觉得要高大上,要办顶级赛事,要拿金牌,要做多么好看的财报,但是我一直觉得,体育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这些,是它能走进普通人的生活,能给平凡的日子加一点盼头,能让你在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有个地方能逃,有件事能让你想起“我还是个能为自己开心的人”。
沸雪这14年,从鸟巢的顶级赛场,走到了春熙路的街头,走到了商场的室内雪场,走到了00后通勤背包的挂饰上,走到了滴滴司机的手机屏保上,走到了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它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国外潮人秀,是我们每个人都能摸得到的快乐,是你站在跳台上往下冲的时候,耳边的风声,是你摔了之后爬起来的笑声,是你练成一个新动作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成就感。
马上又是新一年的沸雪北京世界杯了,前几天小棠跟我说她已经报名了今年的业余组,准备练一个180度抓板的新动作,我逗她:“你不怕又摔啊?”她晃了晃脖子上的奖牌笑:“摔了就爬起来呗,雪是软的,日子也是甜的,怕什么。”
你看,这就是沸雪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属于少数人的英雄梦,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敢站起来往前冲的勇气,那些从鸟巢飘出来的雪,飘了14年,终于落在了烟火气里,落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里,只要你敢踩上雪板,你就是那个能让雪“沸”起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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