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那个夏天,他是全中国的骄傲
2012年伦敦奥运会男子1500米自由泳决赛那天,我正读高二,暑假补课时全班偷偷撬开了教室多媒体的锁,把后门关得严严实实,47个脑袋凑在32寸的旧屏幕前面不敢喘气,当时离下课还有10分钟,班主任抱着作业本从走廊过来的时候,我们本来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他靠在门框上摆了摆手,示意我们别出声,自己也盯着屏幕看。
最后100米孙杨甩开第二名快一个身位的时候,全班的喊声差点把天花板掀了,隔壁班的老师跑过来敲门,我们才发现班主任也攥着拳头红了眼,那天放学我骑车回家,路上听见小卖部的喇叭都在放孙杨夺冠的新闻,连卖冰棒的阿姨都跟我说“那个游泳的小伙子太给咱们长脸了”。
那时候的孙杨,是实打实的“国民宠儿”:他是第一个在男子自由泳项目上拿到奥运金牌的黄种人,打破了欧美运动员对长距离自由泳项目长达百年的垄断,150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直到2024年的今天,还是他2012年游出来的14分31秒02,后来的2016年里约奥运会,他带伤出战拿下200米自由泳金牌,赛后抱着记者哭的镜头,我到现在还存着。
我那时候也在学游泳,教练每次让我们练长距离打腿练到哭的时候,都会拿孙杨举例子:“你们知道孙杨每天要游多少吗?20公里,相当于绕你们学校操场跑50圈,人家能拿奥运冠军,全是泡在水里熬出来的。”那时候在我们这些学游泳的小孩心里,孙杨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几乎每个人的笔盒里都贴过他的夺冠贴纸。
跌落的四年:没站在光里的日子,他依然在游
关于2018年的禁赛风波,直到现在网上还有不同的声音,我不想在这里翻旧账争辩对错,也不打算为任何已经有定论的规则问题开脱,规则就是规则,犯错就要付出代价,4年的禁赛期,对于一个正处在黄金年龄的游泳运动员来说,代价已经足够沉重:他错过了2020东京奥运会,错过了好几届世锦赛,很多和他同期的运动员,都已经退役当教练了。
我真正对孙杨改观,是2021年的事,我发小周周当时在浙江游泳队做康复助理,那段时间孙杨几乎没有公开露面,连社交平台都很少更新,网上满是“孙杨凉了”“他这辈子都别想碰泳池”的言论,但是周周给我讲的故事,却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整个训练基地最早到泳池的人永远是他”,周周说,冬天杭州的早上5点天还全黑,孙杨已经换好泳衣在做热身,每天的训练量雷打不动15到20公里,比很多十七八岁的小队员还多,有一回他肩伤急性发作,抬胳膊都费劲,队医让他休息两天,他下午还是抱着浮板去了浅水区,练了两个小时的打腿,晚上康复的时候疼得满头汗,还拿着平板翻自己2012年的比赛录像,跟队医说“你看我当时这个转身的角度,现在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周周说,那段时间孙杨还经常主动给省队的小队员上课,教他们长距离自由泳的节奏控制,教他们怎么调整出发的姿势,碰到怕水的小孩,他还会蹲在泳池边给人家拆自己拿奥运冠军时戴的泳帽,说“你看,叔叔以前也呛过水,多练几次就好了”,那时候没有人拍他,也没有人给他颁奖,他就安安静静泡在水里,好像除了游泳,外界的所有声音都和他没关系。
我那时候突然觉得,我们以前总喜欢把孙杨当成一个符号,一个“奥运冠军”的符号,但是直到他跌落谷底的时候,你才会发现,他本质上就是个爱游泳的人,他游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是真的喜欢泡在水里的感觉。
复出归来:他要的从来不是洗白,而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2023年全国游泳冠军赛,是孙杨禁赛期满之后参加的第一场正式全国性赛事,我特意买了票去青岛看,他出场的时候,整个场馆的欢呼声比后来拿冠军的小将还大,很多观众举着“孙杨加油”的牌子,嗓子都喊哑了。
那天他比的是400米自由泳,最后触壁的时候比第一名慢了1.2秒,只拿到了铜牌,站在领奖台最边上的时候,他摸了摸铜牌,笑了一下,我身边有个带孩子来看比赛的妈妈哭了,说“我当年上大学的时候看他拿奥运冠军,现在我孩子都学游泳了,他还在游”,那天散场我碰到几个穿孙杨应援服的00后小孩,他们说自己是市游泳队的,从小就听教练讲孙杨的长距离技巧,“不管别人说什么,他就是我们的偶像”。
后来有记者问他,复出之后只拿了铜牌会不会觉得失落,他说“我已经32岁了,能站在这个赛场上就已经赢了,我现在不是要跟别人比,是要跟以前的自己比”,我特别认同这句话,很多人说孙杨现在回来是为了圈钱,是为了洗白过去的争议,但是你想想,他要是想过舒服日子,以前拿的金牌赚的钱,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何必每天泡在水里累个半死,还要出来挨骂?
他就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不甘心自己练了这么多年,最后连再站到奥运赛场上的机会都没有,这有什么错呢?我们普通人丢了工作还要重新找,摔了跤还要爬起来,凭什么要求运动员摔一次就得永远消失?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公众人物的评价总是容易陷入非黑即白的怪圈,要么把他捧上神坛,容不得半点瑕疵,要么一旦出了问题,就把他所有的努力和成绩全部抹杀,但是孙杨的存在,其实刚好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他不是完美的神,他年轻的时候也会意气用事,也犯过错,也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但是他没有躺平,没有卖惨,而是咬着牙接着练,就为了再站到奥运的赛场上,这难道不是奥运精神最本真的样子吗?奥运从来不是只属于常胜将军的舞台,它属于每一个不服输、不认输,哪怕摔得再疼也要爬起来接着跑的人。
孙杨的奥运梦,也是每个普通人的“不服输”
孙杨的故事之所以能打动这么多人,从来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金牌,而是因为他的经历,刚好照见了我们每个普通人的人生。
我之前考研二战失败的时候,在家躺了半个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蛋了,有天晚上翻到孙杨2016年里约奥运会200米自由泳夺冠的视频,他赛后采访的时候哭着说“我每天游15公里,就是为了今天”,我当时突然就醒了,人家每天游15公里都能坚持,我这点挫折算什么?后来我找了工作,业余时间还在考职业资格证,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去游泳馆游两圈,脑子里想的就是孙杨划水的动作,咬咬牙就过去了。
我身边还有个学游泳的学弟,高三的时候出了车祸,左腿骨折,医生说他可能再也不能参加专业比赛了,他把孙杨的海报贴在病房墙上,康复的时候疼得哭,也没说过放弃,去年他拿了省大运会100米自由泳的冠军,领奖的时候特意举了一张孙杨的照片,他说“是杨哥告诉我,只要还能站在泳池边,就有机会赢”。
你看,孙杨的意义早就不止是拿了多少金牌,他的那股劲,早就影响了很多普通人的人生,我们喜欢他,不是因为他完美,而是因为他像我们每个普通人一样,会摔跟头,会犯错误,但是摔了之后不会一直趴在地上,而是拍拍身上的泥,接着往前走。
前几天看孙杨的采访,记者问他有没有信心在巴黎奥运会拿奖牌,他笑了笑说“我33岁了,跟我一起比过赛的老队友很多都退役当教练了,我现在站在泳道上,首先是要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至于成绩,拼尽全力就不后悔”。
是啊,从2012年伦敦奥运会横空出世的少年天才,到现在33岁还在为奥运资格打拼的老将,孙杨的奥运故事,走了12年,有过鲜花掌声,也有过泥泞质疑,但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泳道,等到巴黎奥运会的哨声吹响的时候,只要他站在出发台上,不管最后拿到什么成绩,他都是赢了的。
我们当年为他的金牌欢呼,现在更要为他的勇气鼓掌,因为他告诉我们:人生没有白走的路,你吃过的苦,受过的累,最后都会变成光,照亮你要走的路,而这,也是奥运精神最动人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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