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平衡木上的少女:没有拿到奥运金牌,却捡回了一辈子的糖
单竞缇和体操的缘分,是被妈妈“逼”出来的,7岁那年她把家里三张沙发蹦得弹簧都露了出来,妈妈实在管不住这个上蹿下跳的“假小子”,干脆把她送去了市体校的体操队,本来只是想消耗下她过剩的精力,没想到教练一眼就看中了她的平衡感,说这孩子是吃平衡木这碗饭的。 之后的12年,单竞缇的人生几乎都在10厘米宽的平衡木上度过,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操,压腿压到哭也不敢出声,脚腕扭了裹两层弹力带照样上木,最严重的一次练后空翻的时候从木上掉下来,下巴磕到平衡木边缘缝了三针,第二天她裹着纱布照样出现在训练场,教练问她疼不疼,她咬着牙摇头,转身躲在器材室里对着镜子偷偷抹眼泪,她的储物柜里永远放着妈妈给她带的草莓,自己舍不得吃,都留给同宿舍家在外地的小队友,那时候她的梦想很简单:拿到全国冠军,进国家队,站在奥运领奖台上。 2009年全国体操锦标赛,她拿到了平衡木亚军,离国家队的门只有一步之遥,却在赛前训练的时候摔断了十字韧带,医生说以后不能再做高强度的体操动作了,等于直接判了她专业生涯的“死刑”,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关在家里,所有的奖牌都被她塞到了床底,直到爸妈劝她出国读书,她才收拾行李去了英国埃塞克斯大学读体育管理硕士,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体操了。 2013年陈一冰去英国做体育交流,恰好是单竞缇负责接待,刚见面第一天陈一冰的行李就丢了,里面装着他所有的比赛奖牌和换洗衣物,单竞缇陪着他跑了三个机场的失物招领处,脚上的帆布鞋磨出了个洞,脚后跟上起的泡破了沾在袜子上钻心地疼,她一声没吭,后来陈一冰特意给她买了双小白鞋,现在那双鞋还放在他们家玄关的储物柜里,鞋边已经黄了,可她从来没扔。 我之前采访过很多退役的专业运动员,大家好像默认了一个规则:体育圈里只有拿奥运金牌的才叫成功者,没站到最高领奖台的都是“失败者”,可单竞缇的经历恰恰打碎了这个偏见:体育给人的馈赠从来都不是只有金牌而已,那些在平衡木上练出来的韧性、共情力、不怕输的劲儿,是比奖牌更能扛过人生风浪的东西,她没有拿到奥运金牌,却捡到了更珍贵的礼物:有热爱的事业,有相爱的人,有把自己吃过的苦变成别人的糖的能力,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赢。
脱下体操服的“老板娘”:把奥运级的体操课搬进老小区的地下室
和陈一冰结婚之后,单竞缇有过很多“轻松”的选择:可以做全职太太,也可以借着奥运冠军家属的名头接商演、做高端体育培训,可她偏偏选了最难走的一条路:做面向普通家庭的儿童快乐体操。 最先反对的就是身边的朋友,有人劝她“你何必吃这个苦,随便挂个名当老板不好吗”,也有人阴阳怪气说她“掉价”,放着高端商圈的场地不用,非要把训练场开在老小区的地下室,一节课收费80块钱,连商圈里同类课程的1/5都不到,可单竞缇有自己的执念:“我小时候练体操就是普通工人家庭出来的,我妈为了给我交训练费,攒了半年的奖金才够,我太知道普通家庭想要接触专业体操有多难了,大家要么觉得体操是专业队才练的、苦得要死,要么觉得是贵族项目学不起,我就是要把这个门槛拆了。” 我去的那天,地下室的训练馆里没有豪华的装修,墙面上贴满了小朋友画的蜡笔画,角落里堆着家长送来的矿泉水和电风扇——夏天地下室没空调,最热的时候室内温度能到35度,单竞缇每天上课衣服都能拧出水来,那天我见到了浩浩,就是文章开头那个5岁的小男孩,他妈妈说浩浩天生感统失调,2岁才会走路,平时走平路都容易摔,去了好几个康复机构都没效果,后来听小区邻居说这里有个体操老师教得好,抱着试试的心态来了,单竞缇特意给他改了训练内容,不用标准的平衡木,就用贴在地上的彩色胶带当“木”,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练了半年,浩浩现在不仅走路不摔了,还能参加幼儿园的平衡车比赛,上个月拿了小组第三名,特意把奖牌给单竞缇送了过来,说“这是我和单老师一起拿的奖牌”。 现在单竞缇的训练场里有300多个孩子,一大半都是周边小区的普通家庭,有卖菜的摊主的孩子,有快递员的孩子,也有退休老师的孙子孙女,她从来不给孩子教难度动作,最多就是教个前滚翻、侧手翻,教他们怎么正确地跑跳不受伤,怎么保持平衡,有人说她这是“不务正业”,放着专业的体操知识不用,教些没用的东西,可她觉得比教动作更重要的是让孩子感受到运动的快乐:“我见过太多孩子因为练体操哭到吐,我不想让我的学生觉得体操是件痛苦的事,哪怕他们将来不做专业运动员,能有个好身体,知道怎么正确保护自己,我这课就没白上。” 现在国内的体育创业总爱往“高端”靠,动辄几万的年卡、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的场地,好像不贴上“贵族运动”的标签就卖不出去,可单竞缇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把训练场开在烟火气最浓的老小区里,收着普通人都付得起的学费,我总觉得全民健身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靠一个个像单竞缇这样的人,把课开到老百姓家门口,把门槛降到最低,真真切切让普通人摸得到,才算是落到了实处。
不做“冠军附属品”:她的名字前面从来不需要加“陈一冰妻子”
单竞缇最烦别人介绍她的时候说“这是陈一冰的老婆”。 去年有个商业活动的主办方,上台介绍她的时候直接说“欢迎奥运冠军陈一冰的夫人单竞缇”,她接过话筒第一句话就笑着纠正:“你好,我是单竞缇,前体操运动员,现在是做儿童体操推广的创业者,陈一冰是我老公,但我更希望大家记住我的名字。”当天活动结束之后她就发了个朋友圈,是自己在训练场搬平衡木的照片,配文“我靠自己的专业吃饭,靠自己的双手做事,我的名字就是我最好的标签”。 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介意:之前有网友在她的微博下面骂她,说她靠陈一冰吃饭,离开陈一冰什么都不是,她没有回骂,只是发了个vlog,拍了自己一天的生活:早上6点起床给孩子做早饭,8点到训练场打扫卫生、整理器材,9点开始上课,连站4个小时,中午吃个15块钱的盒饭,下午给体校的小队员做心理辅导,晚上回家还要改教案到11点,vlog的最后她对着镜头笑:“我自己的训练场,自己的学生,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一节课一节课站出来的,我从来不需要靠任何人的光环活着。” 2022年天津疫情的时候,小区封控,她组织了20多个退役的体操运动员,开了免费的线上居家体操课,每天早上9点准时直播,给宅家的孩子和老人教简单的健身动作,最多的时候一场直播有12万人看,那时候她怀着二胎,站久了腰就疼,网友刷弹幕让她坐下来讲,她摆摆手说:“不行,我坐了你们就看不到动作示范了,我练体操的站惯了,没事。”那段时间她每天直播两个小时,下播之后腰都直不起来,陈一冰给她揉腰,让她别干了,她不同意:“那么多孩子在家待着不能出门,总得有人教他们动一动,我就是干这个的,我不上谁上。” 现在她每周都要抽时间去市体校给小队员做心理辅导,她自己当年就是因为赛前焦虑,错过了全运会的金牌,所以特别懂那些十几岁的小队员的压力,有个12岁的小队员赛前连着一周失眠,给她发消息说“单姐我要是比不好怎么办”,她连续三天晚上陪小姑娘视频聊天,给她讲自己当年全运会从平衡木上掉下来的糗事,告诉她“拿不到金牌没关系,只要你站到场上,你就已经赢了”,后来那个小姑娘拿了省运会平衡木的金牌,第一个给她发消息,照片里小姑娘举着奖牌笑,她看着看着就哭了,说“那姑娘跟我当年长得真像,比我当年勇敢多了”。 我见过太多体育圈的家属,慢慢活成了某个人的附属品,标签前面永远要冠着另一半的名字,可单竞缇活得特别清醒:她从来没有把婚姻当成自己的跳板,也从来没有把“陈一冰妻子”的身份当成自己的光环,她的底气是自己7岁到19岁在平衡木上摔出来的,是自己一节课一节课站出来的,是自己踏踏实实把快乐体操带给300多个孩子赚来的,女性在体育行业里的价值,从来不是“谁的妻子”“谁的妈妈”,而是你是谁,你做了什么,你给这个行业带来了什么,单竞缇活成了最好的例子。
藏在烟火里的体育梦:原来最好的体育,从来都不只是拿冠军
现在的单竞缇,每天的生活特别简单:送完孩子去训练场上课,下课之后顺路去菜市场买菜,回家给陈一冰和孩子做他们爱吃的锅包肉,家里的冰箱上贴满了小朋友给她画的画,还有各种小贴纸,之前的奖牌都被她放到了仓库的箱子里,她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这些小朋友的画,才是我最好的奖牌”。 她最近在做的事是给乡村小学捐快乐体操的器材,去年一年她已经捐了12所河北的乡村小学,上个月她去张家口的一个乡村小学送器材,孩子们第一次见到平衡木,都不敢上,她当场脱了外套,给孩子们翻了个侧手翻,又在平衡木上走了一圈,孩子们围着她喊“老师你会飞”,她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平衡木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原来不管是城里的孩子还是山里的孩子,对运动的热爱都是一样的。” 我问她将来有没有什么目标,她笑着说没有什么宏大的目标,就想把这个社区训练场开好,再给更多的乡村小学捐器材,让更多的孩子能摸到平衡木,能感受到翻跟头的快乐,至于自己的孩子,她从来没要求他们一定要拿冠军:“我女儿现在3岁,就爱跟着我在平衡木上走,我不要求她将来当运动员,只要她喜欢,能从运动里得到快乐,那就够了。”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接受的体育教育都是“更高更快更强”,都是要拿第一要拿金牌,好像体育的尽头就是领奖台,可单竞缇的故事恰恰告诉我们:体育的尽头从来不是领奖台,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生活:是感统失调的小男孩终于能稳稳地走路,是宅家的老人孩子能有个简单的动作锻炼身体,是山里的孩子第一次摸到平衡木时眼睛里的光,是每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得到快乐和力量。 单竞缇今年32岁,她站过全国锦标赛的领奖台,也钻过老小区的地下室,当过留学生,当过创业者,当过孩子们的“单老师”,她的人生从来没有被“亚军”或者“陈一冰妻子”的标签困住,她把自己从体操里得到的所有力量,又一点点还给了更多的普通人,这才是体育人最酷的活法,也是体育最动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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