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列一个“体育圈最不像运动员的运动员”榜单,卡梅伦·麦克沃伊一定能排进前三,这个长着一张禁欲系学霸脸的澳大利亚游泳选手,巅峰时期被称为“世界上最快的凡人”——100米自由泳47秒04的个人最好成绩,仅次于被称为“外星人”的菲尔普斯;但他职业生涯拿过7块世锦赛奖牌、3块奥运奖牌,唯独缺一枚奥运金牌,更出圈的是他的另一个身份:昆士兰大学物理与数学双专业荣誉学士,背包里永远装着量子力学讲义,比完赛第二天就敢飞回去参加量子物理期末考,还拿到了最高等级的HD成绩。
作为关注了他8年的体育写作者,我始终觉得,麦克沃伊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体育圈刻板印象”最好的反击,我们总觉得运动员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代名词,总把“拿到金牌才是成功”当成体育圈的唯一准则,但麦克沃伊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所有人: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给的标签里,哪怕没有那枚众人追捧的金牌,你也能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泳池边的物理怪才:算着水流速度游比赛,包里永远装着量子力学讲义
麦克沃伊和游泳的缘分,从5岁那年就开始了,但和其他从小就被教练盯着练动作的孩子不一样,麦克沃伊小时候问教练最多的问题不是“我怎么游得更快”,而是“为什么我划水的时候往左边偏?是不是左右手臂的力矩不一样?”
12岁那年,他为了搞清楚不同划水角度对推进力的影响,自己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染料、测速仪和防水摄像头,在自家小区的泳池里泡了整整两周,把不同划水角度下的水流轨迹、速度变化全记了下来,最后写成的小论文还拿了澳大利亚青少年科技创新奖,当时颁奖的物理教授看着这个晒得黝黑的小孩说:“你要是不游泳,将来肯定能当物理学家。”
后来他进入国家队,成了游泳队里有名的“怪人”,2015年喀山世锦赛,他比完男子4×100米自由泳接力的第二天,就背着背包赶飞机回了澳大利亚,队里的队友都懵了:后面还有单项比赛你不参加了?他摆了摆手说:“我得回去考量子物理的期末考,补考要等半年,来不及。”最后他不仅考了HD的高分,赶回喀山之后还拿了100米自由泳的银牌。
我印象最深的是2016年里约奥运会备战期间的一个采访,记者去拍他的训练日常,翻他的背包,一半是泳裤、泳镜、训练日志,另一半是《量子力学导论》《流体力学基础》,还有半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他指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说:“我每次训练完都会算今天的划水效率,你看,划水角度保持37度的时候,水流阻力最小,推进力是最大的,我算过,这个角度能让我100米快0.3秒左右。”
当时我就觉得,我们总说“头脑和身体只能选一个”,但麦克沃伊把这两者融合到了极致,很多人说“他花那么多时间学习,肯定影响训练”,但我反而觉得,恰恰是他对物理的理解,帮他把身体的控制做到了极致——他比所有运动员都更懂“水”,知道怎么和水流配合,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换最大的速度,这才是他能成为顶尖选手的核心原因,我们对运动员的刻板印象真的该改改了:运动从来不是靠蛮干,智识和身体天赋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反而能互相赋能。
拿了7块世锦赛奖牌却没奥运金牌:遗憾我认,但我从来不会否定自己
2016年里约奥运会,是麦克沃伊职业生涯最遗憾的一场比赛,也是我对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场比赛。
当时他是男子100米自由泳的世界排名第一,是所有人眼里的夺冠大热门,甚至博彩公司给他开出的夺冠赔率比第二名低了一倍,但没人知道,比赛前一周他得了重感冒,发烧到38.5度,队医都劝他退赛:“你现在这个状态,别说夺冠了,游进决赛都难。”但他不肯,说“我等了4年,哪怕爬也要爬到终点”。
决赛那天,他出发反应时比平时慢了0.12秒,后50米几乎是凭着一口气冲下来的,最后以47秒08的成绩拿了铜牌,比冠军查尔莫斯只慢了0.13秒,上岸的时候他腿都软了,还是查尔莫斯扶着他走到休息区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哭,会遗憾,结果他接过铜牌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对着镜头晃了晃奖牌说:“我已经游出了我发烧时候的最好成绩,没什么可遗憾的。”
后来他在自己的社交平台发了一张照片,一边是那枚铜牌,一边是他前阵子刚考的量子物理成绩单,配文是“今天的两个成绩,我都很满意”,我当时刚好在考研,压力大到每天都哭,看到那条动态的时候突然就释怀了:我们总觉得必须拿到那个最好的结果才叫成功,但只要你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到极致了,哪怕没拿到第一,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那次之后,麦克沃伊再也没能站上奥运单项的决赛场,2018年他肩袖撕裂,医生说至少要停训6个月,很多人都以为他要退役了,结果他跑去给澳大利亚国家游泳队当技术顾问,用流体力学知识帮队友调整动作,当时查尔莫斯正处在瓶颈期,游100自总是后25米没力气,麦克沃伊拿着他的比赛视频看了三天,给他调整了划水的角度和换气的节奏,帮他把成绩提高了0.2秒,2021年东京奥运会,查尔莫斯卫冕了男子100米自由泳的金牌,上台领奖之后第一个跑过去拥抱的就是麦克沃伊,对着直播镜头说:“这个金牌有一半是卡梅伦的。”
我特别不喜欢别人用“无冕之王”来形容麦克沃伊,这个词听起来太悲情了,好像他的人生因为没有那枚奥运金牌就不完整一样,但我觉得他的人生比很多金牌得主都要丰满:他不仅自己站到了世界顶尖的赛场,还帮队友拿到了金牌,他用自己的知识拓展了游泳这项运动的边界,这种价值,根本不是一枚金牌能衡量的,我们总是被“唯结果论”绑架,觉得没拿到第一就是失败者,但人生从来不是百米冲刺,而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你在路上看到的风景、帮助过的人、获得的成长,比你最后拿到的奖牌重要得多。
从泳池跳向大海:30岁的逐浪者,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2022年,麦克沃伊正式宣布退出竞技游泳赛场,当时很多人觉得可惜:“你再拼两年,说不定巴黎奥运会就能拿到金牌了。”但他自己特别释然,在退役发布会上说:“我在泳池里游了25年,算过无数次0.01秒的差距,现在我不想算了,我想去海里游一游,不用看成绩,不用比速度,只要跟着浪走就好。”
退役之后的麦克沃伊,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他每周有三天在昆士兰大学当客座讲师,讲《运动流体力学》,他的课是昆士兰大学最火的公选课之一,抢课的时候几秒钟就被抢光,上过他课的学生说,他从来不会照本宣科,会把自己游泳的慢动作放出来,给大家讲为什么转身的时候要团成球状减少阻力,为什么公开水域游泳的时候要跟着前面的人走能省30%的力气,有学生问他:“你有没有后悔花那么多时间学习,不然你可能早就拿到奥运金牌了?”他笑着说:“如果我不学物理,我可能连站在奥运决赛场的机会都没有,我对水的理解,一半来自教练,一半来自课本,这两个缺一不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剩下的时间,他要么去玩公开水域游泳,要么去冲浪,2023年黄金海岸10公里公开水域挑战赛,他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报了名,结果拿了冠军,成绩是1小时52分37秒,比第二名快了将近2分钟,比完赛之后他接受采访,脸上沾着海水,笑得特别开心:“在泳池里游的时候,你眼里只有终点线,但是在海里游的时候,你能看到鱼从你身边游过去,能感受到浪推着你走,这种快乐我以前练竞技游泳的时候从来没有感受过。”
他现在养了一只叫“薛定谔”的猫,平时没事就和女朋友一起去海边冲浪,偶尔会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做的物理小实验,最近还在写一本科普书,叫《水里的物理学》,打算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时候出版,他说巴黎奥运会他会去当解说嘉宾,给观众讲不同运动员的动作里藏着什么物理原理,“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游泳不是只靠力气,里面藏着很多有意思的知识”。
我们为什么爱麦克沃伊?因为他活成了普通人最想成为的样子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麦克沃伊?论成绩,他不是最顶尖的,没有奥运金牌,没有世界纪录;论流量,他甚至不如很多娱乐圈的小鲜肉,但他身上有我们大部分普通人都没有的通透:他从来不会被别人的期待绑架,不会活在别人给的标签里。
我们大部分人其实都和麦克沃伊一样,不是天选之子,没有碾压所有人的天赋,拼尽全力也可能拿不到那个大家都想要的“第一”:上学的时候考不了年级第一,工作的时候拿不到最高的KPI,甚至连喜欢的人都追不到,我们总觉得自己是失败者,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够完美,但麦克沃伊告诉我们: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才叫成功,你不需要用别人的标准来定义自己的人生。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2016年我考研,差3分进我梦想的学校,当时我觉得自己的人生都毁了,每天躺在床上哭,直到看到麦克沃伊拿着铜牌笑的那个视频,突然就想通了:我努力了一年,学到的知识都是我的,哪怕没考上目标院校,也不代表我就是失败者,后来我调剂去了另外一所学校,学了体育新闻,现在成了一名体育写作者,能写自己喜欢的运动员,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比我当初考上目标院校还要好。
就像麦克沃伊自己说的:“我以前总想要征服水,想要游得比所有人都快,现在我不想征服了,我想和水做朋友,人生也是一样,你不需要总想着赢过所有人,你只要赢过昨天的自己,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已经足够好了。”
现在的麦克沃伊,撕掉了“最快的凡人”的标签,没有了拿金牌的压力,反而活得比以前更自在,他的故事告诉我们: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金牌不是唯一的奖品,你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评判标准,毕竟,我们来这世界上走一遭,不是为了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为了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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