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因为项目黄了被老板骂到怀疑人生,躲去京郊一家刚开的亲子牧场散心,原本以为就是看看羊驼喂喂兔子,结果刚进大门就被个棕黄色的小毛球撞了个满怀——那是我第一次见“板栗”,牧场的明星矮种马,肩高还不到我的腰,额头上长着撮歪歪的白星,小短腿捣得飞快,叼着我兜里露出来的半块红薯就跑,老板在后面追着喊“你这小土匪又抢人东西”,我站在原地愣了三秒,憋了半个月的眼泪突然就笑出来了,那时候我才发现,大部分人对矮种马的认知,其实都停留在“给小孩骑的小玩具”的层面,但真正接触过才会懂,这种软乎乎的小家伙,根本不是普通马的缩小版,是专门来给人送快乐的小天使。
你对矮种马的误解,可能比你对猫的误解还多
我身边有不少朋友第一次见矮种马都会问:“这是不是小马驹?长大了会不会变成大马?”还有人觉得矮种马就是人工催出来的畸形宠物,是富人用来炫富的智商税,直到我认识了在杭州开矮种马体验园的95后姑娘小棠,才知道大家对这个物种的误会到底有多深。
小棠最早是开猫咖的,2021年的时候刷到国外矮种马当宠物的视频,脑子一热花了八千块买了只号称“永远长不大”的矮种马,结果养了半年,那马的肩高直接窜到了一米五,比小棠整个人还高半头,找专业人士一问才知道,她买的根本不是矮种马,是商家故意饿了两个月的普通蒙古马崽,就是靠“长不大”的噱头骗钱,最后她只能把那匹马送到了附近的马术俱乐部,前前后后搭进去好几万。“后来我才做功课,不是所有个子小的马都叫矮种马,国际上通用的标准是成年后肩高不超过106厘米,才能被认定为矮种马,而且还分不同的品种,最常见的设特兰矮马是英国来的,毛厚腿短,性格特别温顺,咱们中国本土的德保矮马更厉害,有两千多年历史了,以前是走广西山路驮货的,耐造得很。”
小棠后来专门跑了三趟广西德保,才挑回了三只纯种的德保矮马,就是现在园里的板栗、奶糖和黑豆,我之前也以为矮种马就是最近几年才火起来的新鲜玩意儿,查了资料才知道,早在18世纪的欧洲,贵族家庭就会养矮种马给小孩子当玩伴,英国王室现在还有专门的矮种马饲养场,更早的时候,矮种马还被当成“矿用马”,因为个子小能钻进狭窄的矿洞,帮工人拉煤,直到二战之后才慢慢退出生产领域,变成了陪伴型动物。
我一直觉得大家对矮种马的偏见,本质上是把它放在了“普通马的平替”这个位置上,但其实它从诞生之初,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路线:普通马是用来竞速、劳作的,要的是高大矫健,而矮种马从被选育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靠近人类、陪伴人类的,就像小棠说的:“你养一匹普通马,得给它配跑场,得学马术,要花好多钱好多精力才能跟它熟,但矮种马不一样,你蹲下来喂它一根胡萝卜,它就会凑过来蹭你的手,没有门槛,谁都能跟它玩。”
从贵族玩物到普通人的治愈伙伴,它的价值从来不是“骑”
去年冬天我跟着小棠去当地的特殊教育学校做公益,见到了7岁的自闭症小孩浩浩,那天我们刚把板栗牵到操场,浩浩就躲到了妈妈身后,头埋得低低的,手里攥着个磨得掉漆的奥特曼玩偶,连头都不敢抬,特校的老师说,浩浩已经来学校两年了,从来不肯主动跟人说话,连跟老师对视都不敢,更别说碰动物了。
我们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就把板栗牵到一边给其他小朋友喂,结果没十分钟,板栗居然自己颠颠地跑到了浩浩身边,凑过去闻了闻他手里的奥特曼,脑袋歪着看了他半天,还打了个软乎乎的响鼻,我看见浩浩的肩膀动了动,慢慢抬起头,盯着板栗的眼睛看了好久,然后颤巍巍地把手里攥了半天的小饼干递了过去,板栗特别轻地叼走了饼干,还蹭了蹭他的手背,浩浩突然就笑了,那是他妈妈说他两年来第一次主动对外界的事物做出反应。
那天活动结束的时候,浩浩居然主动走过来,牵住了板栗的缰绳,跟着它走了十几米,他妈妈站在旁边哭,我和小棠也红了眼,那天我才明白,为什么现在疗愈动物的名单里,矮种马的占比越来越高:它比猫狗大一点,有足够的安全感让小孩依靠,但又没有普通马那么有压迫感,性格又软,不会攻击人,对那些封闭自己的小孩来说,这种没有压力的陪伴,比任何心理疏导都有用。
现在你去任何一个城市周边的亲子牧场,矮种马基本都是顶流,我上次去京郊那个牧场,周末一天有两百多个小孩排队等着骑板栗,五分钟十块钱,光这一项一天就能赚两千多,牧场老板跟我说,2022年疫情的时候他的牧场快撑不下去了,羊驼、兔子、香猪都没人来玩,后来凑钱买了两只矮种马,发了条抖音,当天就来了三百多个人,现在他已经开了第三家分店,每家店的标配就是两只矮种马。“你说现在的人消费降级吧,愿意花几十块钱就为了摸两下小马,你说消费升级吧,大家又不爱去那种贵得要死的马术俱乐部,其实说白了,大家要的不是什么高端体验,就是不用动脑子的快乐。”
我特别认同他这个说法,现在很多人说休闲项目越来越“幼态化”,其实根本不是大家长不大,是我们终于不用再为了“显得高级”去消费了:你去学马术,要穿几千块的装备,要记各种动作要领,教练还在旁边盯着你骂,玩的过程全是压力,但你跟矮种马玩不用,你不用会任何技巧,就蹲在它旁边喂胡萝卜,摸它软乎乎的鬃毛,看它小短腿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就能开心半小时,这种不需要付出任何学习成本的情绪价值,本来就是当下普通人最需要的东西。
养一只矮种马当家人,比养三只狗还费钱但也更快乐
很多人刷到矮种马的视频都会问:“我能不能养一只当宠物?”小棠给我的答案是:“只要你有院子,有钱,有时间,真的比养狗还省心。”
她现在养的三只矮种马,每个月的花销差不多要五千块,比她自己的生活费还高:要喂专门的草料和精粮,每个月要修一次蹄子,一次三百,还要定期打疫苗、体检,偶尔吃坏了肚子找兽医,一次就要上千,而且矮种马的寿命有三四十年,比猫狗长得多,养了基本就是半辈子的责任。“我之前碰到过一个客户,花两万块买了只矮种马,养在小区楼上的阳台,结果邻居投诉,物业不让养,他就想扔了,最后还是我接手过来的,现在那匹马还在我园子里呢。”
但要说快乐,小棠说养三只矮种马的快乐,比养十只猫还多,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马棚,三只小马会凑过来围着她转,黑豆会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蹭,奶糖会叼她的衣角要吃的,板栗最调皮,会叼她的发圈,之前她牵奶糖去家附近的公园散步,被好几个大妈围上来问:“你这狗是什么品种?怎么长的跟马一样?”还有小朋友追着要骑,奶糖也不生气,就站在那里乖乖让小朋友摸,还有一次板栗偷偷溜出园子,啃了路边卖甘蔗的大爷半捆甘蔗,最后小棠赔了大爷五十块钱,大爷还笑说“这小马比我孙子还爱吃甜的”。
现在小棠的体验园每周都会免费开放一天给特校的小孩,之前有个脑瘫的小孩,走路都站不稳,扶着板栗的背站了十秒钟,他妈妈当场就哭了,说这是孩子第一次不靠别人的力量自己站起来,小棠说:“很多人觉得我养这些马是为了赚钱,说实话我开园两年才刚回本,但是每次看到那些小孩跟小马玩的时候笑的样子,我就觉得值,它们不是我赚钱的工具,是我的家人,也是给别人送快乐的小天使。”
我一直觉得,我们衡量一个宠物的价值,从来都不该看它值多少钱,好不好养,而是看它能不能给你带来双向的情感连接,你养猫狗,它们会依赖你,会对你撒娇,你养矮种马也是一样,你对它好,它会记得你,每次见了你都会凑过来蹭你,这种被信任、被需要的感觉,本来就没办法用钱来衡量。
矮种马的走红背后,还有好多需要补的课
不过现在矮种马越来越火,背后的乱象也越来越多,我在网上刷到过不少商家,故意给普通马崽喂抑制生长的药,冒充矮种马卖,几千块钱一只,很多人买回家养几个月就长成了大马,扔也不是养也不是,还有的商家为了赚钱,让矮种马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接客,不给吃东西,很多小马都饿得瘦骨嶙峋,脾气也变得很差,甚至有踢伤小孩的新闻,去年还有个新闻,广东有个小区里出现了一只流浪的矮种马,就是主人不想养了扔出来的,在街头逛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动物救助机构接走的。
我觉得任何一个新兴的赛道火了之后,都会有一段乱象期,这很正常,但我们不能任由这种乱象发展下去,首先要出台明确的品种认定标准,什么样的马才是真正的矮种马,不能让商家随便拿小马崽出来骗人;其次要建立陪伴型矮种马的培训规范,用于疗愈、亲子互动的矮种马,必须经过专业的训练,脾气稳定才能上岗;还要明确弃养的惩罚机制,不能因为是异宠就可以随便扔。
我上次离开京郊牧场的时候,板栗特意跑到门口送我,把头凑过来蹭我的手,我摸了摸它的鬃毛,它还打了个响鼻,把我刚做的美甲吹得晃了晃,那天我本来已经打好了离职报告,准备跟老板撕逼,结果跟板栗待了一下午,突然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这么小的一匹马,每天吃个胡萝卜就能晃着尾巴开心半天,人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
其实矮种马从来都不是什么稀奇的富人玩具,也不是什么专供小孩的游乐设施,它就是上天送给我们的一个小礼物,提醒我们哪怕生活再忙再累,也有软乎乎的快乐在等着你,你不用花很多钱,不用懂很多专业知识,只要蹲下来,给它一根胡萝卜,就能收获一份没有任何杂质的善意,这大概就是这种小生命存在的最大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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