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我去佛罗伦萨旅行,原本的行程清单里只有乌菲兹美术馆的文艺复兴名作、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和老桥边正宗的T骨牛排，但出发前同校的意大利交换生反复跟我说：“你如果有空，一定要去弗兰基球场周边转转，说不定能碰到比拉吉，他是我们这座城市最不像球星的球星。”那时候我对比拉吉的印象还停留在2020欧洲杯意大利夺冠阵容里的边缘左后卫，没有顶级的盘带数据，没有天价年薪，甚至连转会新闻都少得可怜，直到我在弗兰基球场边的球迷商店碰到那个攥着巴蒂老球衣的70岁老球迷詹卢卡，又真的在街角咖啡店偶遇了穿着灰色卫衣帮流浪汉买牛角包的比拉吉，我才懂为什么这座城市的人会把这个“不怎么出名”的球员，看得比任何巨星都重。
10岁把队徽纹在胸口的小孩，走了16年才站到弗兰基的草坪上
1992年出生的比拉吉,是土生土长的佛罗伦萨人，家就在弗兰基球场步行15分钟的老街区，他小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攒一周的零花钱，买最便宜的站票去看佛罗伦萨的比赛，10岁那年他偷偷拿了爸爸的纹身针，在自己胸口纹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紫百合队徽，被爸爸揍了一顿，但他摸着纹身说：“我以后要在这里踢球，让所有人都为我鼓掌。”
12岁他进了佛罗伦萨青训营,却是同批次球员里最不被看好的那个：速度不算顶尖，传中精度不稳定，身体对抗也吃亏，18岁那年青训教练找他谈话，委婉地说“你可能不太适合吃职业球员这碗饭，要不考虑去读大学吧”，那天他在青训营的宿舍哭了一整晚，第二天却抱着足球去训练场加练了两个小时传中，脚磨出的泡破了，袜子和血粘在一起，脱的时候撕得生疼，他也没吭过声。
后来的8年,他一直在外漂泊租借：从意丙的伊夫雷亚到意乙的佩斯卡拉，再到勉强保级的意甲球队切沃，最低的时候他月薪只有3000欧元，付完房租就剩不下多少钱，每次回佛罗伦萨看球，他都穿着普通的卫衣，混在球迷堆里去街边的酒吧，和大家一起骂裁判，输球了就一起喝便宜的啤酒，从来不说自己是紫百合青训出来的球员，酒吧老板后来回忆说：“那时候他每次来都坐在角落，看到球队进球了跳得比谁都高，输球了就闷头喝三杯酒然后悄悄走，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踢球的，只觉得这个小孩是真的爱紫百合。”
2018年夏天,26岁的比拉吉终于被佛罗伦萨召回，一线队首秀那天，他上场前摸了摸胸口的队徽纹身，走在球员通道里就红了眼，那场比赛他踢满了90分钟，最后10分钟拼到腿抽筋，还是一瘸一拐地回防，终场哨响的时候，他对着主队看台鞠了三分钟的躬，看台上的詹卢卡说，那天他身边好多老球迷都哭了：“我们看着这个小孩从小在球场外面晃，偷摸翻栏杆想进来练球，现在他真的穿着紫百合的球衣站在这里了，谁能不感动啊。”
被骂“配不上国家队”的那晚，他把球迷织的围巾叠了三层放进行李箱
2019年曼奇尼把比拉吉招进意大利国家队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曼奇尼是不是没人可选了？这种水平的左后卫也能进国家队？”“他是不是走后门进的？除了拼还会什么？”那段时间比拉吉的社交账号下面全是难听的评论，他刷到的时候也会难过，但转头就把手机关了继续加练。
他第一次进国家队集训那天,训练基地门口有个12岁的小球迷裹着羽绒服等了三个小时，冻得鼻子通红，递给他一条自己织的紫白条纹围巾，上面绣着他的3号球衣号码，小球迷说：“他们都不喜欢你，但是我觉得你踢得最好，你要加油啊。”那天晚上比拉吉在酒店翻到网上骂他的评论，就把那条围巾拿出来，叠了三层放在行李箱的最里面，后来不管去哪个客场比赛，他都带着这条围巾，2021年欧洲杯夺冠领奖的时候，他的队服口袋里还塞着围巾的边角。
他从来不会因为球迷的质疑生气,反而总把球迷的期待放在心上，2020年有个得了白血病的小球迷给他写信，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拿到他的比赛球衣，比拉吉看到信之后当天就带着自己的签名球衣和欧洲杯奖牌去了医院，坐在病床边陪小孩聊了两个小时，还跟他约定：“等你病好了，我亲自牵着你进场当球童。”2022年小孩痊愈出院，比拉吉真的兑现了承诺，那场比赛他牵着小孩的手走进弗兰基球场，小孩身上穿着他送的那件签名球衣，全场球迷都站起来鼓掌，比拉吉说那是他踢球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一天。
还有一次佛罗伦萨主场输给了保级队,赛后有个球迷在看台上指着他骂，说他踢得像个“软蛋”，对不起球迷买球票的钱，比拉吉赛后没有直接回更衣室，穿着汗湿的球衣走到那个球迷面前，跟他聊了足足半小时，说“今天我确实状态不好，我给你道歉，下场比赛我一定拼尽全力”，后来那个球迷成了比拉吉的死忠，每次比赛都举着写着“比拉吉是我们的骄傲”的牌子，他说：“我骂过那么多球员，只有他真的停下来听我说话，他是真的把我们当家人。”
我见过他在球场外帮老太太拎菜，才懂什么叫“城市的孩子”
我在佛罗伦萨的那天,詹卢卡听说我喜欢比拉吉，拉着我在街角的咖啡店坐了半个多小时，给我讲了好多比拉吉的小事：他到现在还住在小时候的老街区，每天早上都会来这家咖啡店买浓缩咖啡，碰到球迷签名合影从来不会拒绝，只有送女儿上幼儿园的时候会笑着摆摆手说“不好意思哦，今天要陪小朋友，下次好不好”，大家也都不会去打扰他；去年秋天詹卢卡去超市买东西，两大袋意面和牛奶的袋子破了，撒了一地，刚好碰到比拉吉跑完步路过，蹲下来帮他捡了半天，还帮他拎着东西走了20分钟送回家，路上还问他老伴的腿好点没——之前詹卢卡的老伴摔了腿住院，比拉吉去医院看望球迷的时候见过他们，居然一直记到现在。
我本来以为詹卢卡是在夸张,结果我们坐了没一会儿，就看到比拉吉穿着灰色卫衣、牛仔裤，戴着黑色帽子走了进来，点了一杯浓缩咖啡，还特意给门口的流浪汉买了个牛角包，我上去找他签名，他看到我是中国人，还主动问我是不是来旅游的，说之前有中国球迷给他发私信，说喜欢他的拼劲，他特别开心，还特意给我写了“祝你的佛罗伦萨之行开心”的留言，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是特别认真。
那天我在球迷商店买了比拉吉的3号球衣,詹卢卡还送给我一张他珍藏的1998年佛罗伦萨的老球票，他跟我说：“我们见过那么多顶级球星来佛罗伦萨，巴蒂、鲁伊科斯塔、托尼，他们都很厉害，但是比拉吉不一样，他是我们的孩子，是这个街区长大的小孩，他踢球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是为了我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人，为了他从小的梦想。”
功利足球里的“异类”，才是我们爱上足球的最初理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足球越来越像一门生意：动辄上亿欧元的转会费，球员为了翻倍的薪水转头就离开培养自己的母队，球迷们追着流量球星跑，连看球都变成了饭圈式的拉踩吵架，很多人都说现在的足球早就没有以前的味道了，但是比拉吉的存在，总让我觉得，足球最本真的那些东西，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他不是金球奖的候选人,没有几千万的年薪，甚至连一个像样的个人荣誉都没有，但是他代表了足球最动人的部分：一个普通的小孩，从小热爱自己家乡的球队，拼了十几年终于站到了主队的球场上，把球迷当成家人，把球队的荣誉看得比什么都重，去年有意甲中游球队给他开了两倍的年薪挖他，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说：“我从小就想在佛罗伦萨踢球，只要球队还要我，我就不会走，我不想离开我的家。”
我常常在想,我们到底为什么会爱上足球？是因为那些华丽的盘带，那些精彩的进球吗？其实不全是，更多的时候，我们爱上的是足球背后的温度：是一个小孩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样子，是一个球员把球迷的期待放在心上的样子，是一座城市的人因为同一个球队同一份热爱凝聚在一起的样子，比拉吉这样的球员，可能永远成不了足坛顶流，但是他会是佛罗伦萨这座城市永远的骄傲，会是所有普通球迷心里最贴近的“自己人”，因为他让我们知道，哪怕在越来越功利的足球世界里，依然有人把热爱、把忠诚、把球迷的心意，看得比钱、比流量重要得多。
现在我书桌的墙面上,还贴着比拉吉当年给我签的那张字条，旁边是詹卢卡送我的那张老球票，每次看到它们，我都会想起弗兰基球场边的暖风，想起街角咖啡店的浓缩咖啡香，想起那个穿着灰色卫衣、会帮流浪汉买牛角包的左后卫，我知道足球的商业化是不可避免的趋势，但我也始终相信，总有一些东西是不会变的：那些关于热爱、关于忠诚、关于普通人的英雄梦，永远是足球最动人的底色，而比拉吉这样的球员，就是这份底色最温暖的注脚。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