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跟几个00后球迷聊天,他们吐槽起现在的中国足球头头是道，提到“国足历史名宿”张口就是武磊、郑智，可当我说起赵达裕的名字时，十有八九都要愣一下：“谁啊？踢哪个位置的？个子这么矮也能当国脚？” 我每次都会翻出1984年尼赫鲁金杯赛的老录像给他们看：画面里那个留着寸头、身高刚到对方后卫肩膀的小个子，在阿根廷队的禁区里闪转腾挪，接李华筠的边路传中后轻巧一扣，避开对方两名防守队员，左脚捅射把球送进网窝，最终帮助中国队1:0战胜了刚拿世界杯冠军没两年的阿根廷队。 我总说，要是你对现在的中国足球感到失望，真该好好看看赵达裕的故事，这个身高只有1米6的“足坛异类”，活成了中国足球最稀缺的那种纯粹模样。
【1米6的“国家队异类”，他用一脚射门改写了中国足球的历史】
赵达裕1961年出生在广州海珠区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从小就是院子里的“孩子王”，最大的爱好就是跟在大孩子后面踢足球，可因为个子比同龄人矮一头，他小时候没少受嘲笑：“这么矮还踢球？跑起来腿都抬不高吧？” 15岁那年广州体校选足球苗子，赵达裕挤在人群里测身高，仪器上显示1米49，教练瞥了一眼就把他的报名表扔到了一边：“个子太矮了，没前途，回家读书去吧。” 换做别的小孩可能就放弃了，可赵达裕偏不，他把家里给的早饭钱攒下来买了双回力球鞋，偷偷塞在书包里，每天放学先跑到珠江边的空地上练两个小时球再回家，怕被父母骂就说“留在学校补课”，为了练力量，他自己用旧衣服缝了个3斤重的沙袋绑在腿上，每天绕着珠江跑3公里，不到半年的时间，磨破了三双球鞋，脚指甲掉了两次，连他爸看着他腿上的伤疤都心软了：“想踢就踢吧，大不了以后踢不出来，跟我去工厂做工。” 1978年广东队招青年队队员，赵达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当时的教练陈汉麟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脚下技术灵得不像话的小个子，力排众议把他留了下来，进队之后赵达裕练得比谁都狠，别人颠球100个就休息，他非要颠够500个，别人练任意球练半小时，他就加练到天黑，队里的老队员都调侃他：“你个子这么小，再练也撞不过别人啊？”赵达裕总是笑着回：“我不用撞，我能把球送进球门就行。” 1982年赵达裕入选国家队，当时足协不少领导都提出了质疑：“国际比赛里对方后卫都是1米8以上的大个子，他1米6的个子上去能扛得住吗？别到时候被人撞得满地找牙，丢中国人的脸。”可事实很快打了这些人的脸：1984年的尼赫鲁金杯赛，中国队对阵阿根廷队，赛前阿根廷的媒体还特意刊登了赵达裕的照片，调侃中国队“没人了？居然派了个侏儒上场”，可就是这个他们嘴里的“侏儒”，在比赛第60分钟打进了全场唯一进球，帮助中国队1:0战胜了对手。 我后来查过当时的采访，比赛结束后有外媒记者把话筒怼到赵达裕面前，问他“个子这么矮，你是怎么在高大的后卫中间抢到射门机会的？”赵达裕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说：“足球是用脚踢的，不是用个子踢的，只要我球感比他们好，跑得比他们快，他们再高也拦不住我。” 那场比赛之后，“矮脚虎”的外号就传遍了整个亚洲足坛，后来的1984年亚洲杯，赵达裕作为主力前锋帮助中国队拿到了亚军，这也是至今为止中国队在亚洲杯上的最好成绩之一。
【断腿退役远渡日本，他却把半生心血砸在了中国青训的泥地里】
所有人都以为赵达裕会成为中国足球的传奇前锋,可一场意外打碎了所有的期待，1986年的全国足球联赛，赵达裕代表广东队对阵北京队，比赛第20分钟，他在前场带球突破的时候，被对方后卫狠狠铲在了小腿上，当场就疼得昏了过去，送到医院检查，胫骨腓骨全部粉碎性骨折，那年他才25岁，正是球员的黄金年龄。 后来赵达裕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日子：“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每天都摔东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我所有的梦想都在球场上，现在腿断了，我还能做什么？”他在床上躺了整整8个月，好不容易能下地走路，可腿上的旧伤稍微剧烈运动就疼得厉害，医生明确告诉他：“你这辈子都别想踢职业比赛了。” 1988年，赵达裕宣布退役，之后远渡日本，在松下足球俱乐部当过球员也当过青年队教练，在日本的那几年，他看到了日本足球青训的体系：小学里到处都是免费的足球场，只要孩子喜欢踢球，不管个子多矮、有没有天赋，都可以参加校队，教练不会因为身高把任何一个孩子拒之门外，有一次他带青年队打比赛，遇到一个只有1米5的日本小孩，脚下技术特别灵活，后来那个小孩进了日本国奥队，赵达裕当时就感慨：“中国这么多人口，肯定有很多这样的好苗子，就是没人愿意发掘啊。” 1999年，赵达裕拒绝了日本俱乐部开出的高薪挽留，带着全部积蓄回到了广州，在番禺租了20亩地，办起了“赵达裕足球学校”，当时身边所有人都反对他：“办青训不赚钱，前几年肯定要亏，你好不容易攒点钱，何必折腾？”赵达裕说：“我这辈子没别的心愿，就是想给中国足球多培养几个好苗子，要是能再出几个小个子的国脚，我这点钱亏了也值。” 我2012年做体育记者的时候曾经去采访过他，那天刚好是广州的梅雨季节，下着小雨，我到足校的时候，赵达裕正蹲在球场边啃盒饭，裤腿上全是泥点，腿上当年断腿留下的伤疤还清晰可见，他跟我说，足校办了13年，前5年一直在亏钱，他把自己广州的两套房子都抵押了，老婆跟他吵过好几次，说他“疯了”，可他从来没后悔过。 那天我在足校见到了一个叫陈磊的小孩，13岁，身高才1米47，是清远山区来的，家里穷交不起学费，赵达裕不仅免了他全部的学费，每个月还给他500块钱生活费，我去的时候他正在练任意球，脚法特别准，赵达裕指着他跟我说：“你看这小孩，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个子矮但是灵，好好练以后肯定能踢出来，现在很多青训队招人，首先看身高，没1米8的直接不要，这不是扯吗？梅西才1米7，马拉多纳才1米68，要是按我们这个标准，他俩都踢不了球。” 那天采访结束的时候，赵达裕送我到校门口，他指着墙上写的“踢好球，做好人”六个字跟我说：“我办这个足校，不是为了赚多少钱，就是想告诉所有喜欢踢球的小孩，不管你个子多高，家里有没有钱，只要你真的热爱，就有机会踢出来。”
【离世8年仍被球迷念念不忘，他的“矮脚虎精神”打了多少人的脸？】
2015年3月18日,赵达裕因为肝癌晚期去世，年仅54岁，他的葬礼上来了上千人，有当年的国家队队友，有他教过的学生，还有很多自发来送行的球迷，很多人手里都举着他当年进球的照片，上面写着“矮脚虎一路走好，中国足球永远记得你”。 今年年初我再去番禺的赵达裕足校，现在足校是他弟弟赵达新在打理，门口还挂着赵达裕的照片，当年那个1米47的小孩陈磊，现在已经进了广州城的梯队，身高长到了1米68，去年还拿了中乙联赛的最佳新人，我还见到了一个12岁的小球员阿明，身高才1米45，脚下技术特别灵活，是去年广东省青少年联赛的最佳射手，教练跟我说，足校现在还坚持赵达裕当年定下的规矩：招人不先看身高，先看球感和对足球的热爱，只要有天赋，家里再穷也可以免费来读。 我站在球场边看着一群小孩跑着踢球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赵达裕当年跟我说的话，再看看现在的中国足球，真的觉得特别讽刺： 现在我们的U系列国家队选材，公开要求身高1米85以上，多少个子矮但是有天赋的小孩被挡在了门外；现在的职业球员，拿着几百万的年薪，在球场上不敢拼不敢抢，怕受伤影响自己的收入；现在的青训机构，动不动就收几十万的学费，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踢不起球。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中国足球不行是因为踢球的人太少”，可真的是这样吗？我们有14亿人口，难道真的找不出11个会踢球的？不是的，是我们把太多赵达裕这样的“小个子天才”拦在了球场外面，是我们把足球变成了有钱人的游戏，是我们太急功近利，不愿意花几十年的时间沉下心来搞青训。 赵达裕的存在，其实就是对现在中国足球畸形生态最好的反驳，他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了：足球从来不是高个子的专属，热爱和努力才是这项运动的入场券；足球也不是有钱人的游戏，只要你真的肯拼，普通人家的小孩也能站在国际赛场的领奖台上。 上次我在广州天河体育场看球，散场的时候看到一个穿10号球衣的小个子小孩，举着赵达裕的海报跟爸爸说：“爸爸，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当国脚，赢阿根廷。”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赵达裕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矮脚虎精神”，早就刻在了每一个真正热爱中国足球的人心里。 希望未来的中国足球，能多给“赵达裕们”一点机会，不要让当年的热血，只变成老球迷们的回忆；也希望我们的足球人，能多一点赵达裕的纯粹，少一点急功近利的算计，毕竟我们踢的是足球，不是身高比赛，也不是资本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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