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整理采访包的时候,我从夹层里抖出了三根栗色的马毛,一下子就想起去年夏天在顺义马术俱乐部碰到的12岁姑娘朵朵,还有她那匹叫奶糖的设特兰矮马,很多人对马毛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动物掉的废毛”“沾在衣服上很难清理”,但在我跑体育口的这七八年里,见过太多把马毛当成宝贝的人:有把马毛夹在错题本里当护身符的小骑手,有把马毛粘在获奖证书里的冰壶选手,还有把马毛做成钥匙扣挂在工位上的程序员,这些不起眼的马毛,藏着体育最真实、最有温度的一面。
骑手裤腿上的马毛:是军功章,也是打破偏见的注脚
那天38度的大太阳,晒得训练场的沙粒踩上去都烫脚,我躲在休息区的遮阳伞下灌冰可乐,就看到朵朵蹲在马厩门口,举着个硬毛刷给奶糖顺毛,奶糖刚跑完10道障碍,浑身的汗把毛打湿了一绺一绺,掉下来的软毛沾得朵朵白T恤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腿上全是,连她扎高马尾的草莓皮筋上都挂了两根。 她跟我说,这是她这周第三次来给奶糖梳毛,下周要参加北京市青少年马术联赛丙组的比赛:“奶糖最近换毛掉得厉害,要是毛卡到鞍具里磨得慌,它比赛的时候就会闹脾气。”我当时还开玩笑问她,身上沾这么多毛回家不怕妈妈说吗?她特别认真地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个透明的塑封袋,里面装着三根卷卷的栗色马毛:“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太紧张,攥缰绳的时候不小心揪下来的,那次本来跳第三道障碍的时候碰掉了杆,我以为肯定拿不到奖了,结果奶糖后面超稳,最后拿了第三,我现在考试之前都要摸一摸这几根毛,比什么护身符都好用。”
之前网上总有言论说马术是“贵族运动”,是有钱人砸钱给孩子贴金的项目,我之前也多少有点这样的偏见,直到那次在俱乐部待了一周,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朵朵的爸妈就是普通的国企职工,妈妈是护士,爸爸是工程师,给朵朵报马术课的初衷是她小时候太内向,见了陌生人就躲,医生建议多和动物接触,最开始报的是120块钱一节的体验课,没想到朵朵一下子就爱上了,现在每周上两节课,一年下来学费也就三万多,和学钢琴、学花样滑冰的开销差不多,根本不是大家想象的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投入。 我在俱乐部里见过外卖员的孩子,趁着爸爸休息的时候来蹭半小时的马摸,小手摸着马的脖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也见过退休的阿姨,每周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过来学骑乘,她说骑马的时候腰不疼了,连老寒腿都好了不少,他们的身上都沾过马毛,脸上的笑都是一样的。 我始终觉得,衡量一项运动是否“亲民”,从来都不是看它的最高门槛有多高,而是看它的最低门槛有没有向普通人敞开,那些沾在裤腿上、T恤上、发梢上的马毛,就是最好的证明:马术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只要你喜欢,就可以靠近,那些拿“贵族运动”标签给马术判死刑的人,本质上是对体育的刻板偏见,体育从来都不是用来划分阶层的工具,是用来给人带来快乐的载体。
藏在器材里的马毛:是竞技赛场看不见的隐形功臣
很多人不知道,除了和马直接相关的马术项目,马毛其实早就渗透进了很多我们熟悉的体育赛场里,我之前采访哈尔滨的业余冰壶选手老周的时候,他给我展示过他用了五年的马毛冰壶刷,刷头的毛已经掉了三分之一,柄上的防滑胶都磨得发亮。 老周是个基层公务员,今年42岁,打冰壶打了8年,他说最开始队里经费有限,给大家配的都是化纤刷头的刷子,要么太硬扫冰的时候容易刮花冰面,要么摩擦力不够,扫半天冰壶的轨迹也没变化,他那时候为了跟上队友的节奏,每次扫冰都用尽全力,右肩得了肌腱炎,贴的膏药比队里其他人加起来都多,后来省队的一个教练看他打得好,送了他一把专业的马毛刷,他说第一次用的时候就惊了:“马毛的软硬刚好,扫冰的时候既能把冰面的霜扫掉,又不会刮出划痕,力度特别好控制,我那天练了一下午,肩膀居然没疼。” 2021年的时候,老周带着队里的三个队友参加全省业余冰壶联赛,打到决赛最后一局的时候,双方打平,最后一壶队友出手之后力度稍微小了一点,离营心还差十几厘米,老周和另一个队友拼了命地扫,扫完的时候他袖子上沾了三根掉下来的马毛,最后冰壶刚好停在营心,他们拿了冠军,老周后来把那三根马毛粘在了获奖证书的扉页上,现在还放在他家书房的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其实除了冰壶刷,马毛还出现在很多体育器材里:传统的马鞭用马毛做鞭梢,打在马身上不会造成伤害只会起到提醒作用;专业的马术鞍垫里会填充处理过的马毛,透气性好还能缓冲压力,避免马的背被鞍具磨伤;甚至很多职业拳击手的护手绷带里,也会混进少量马毛,吸汗性比纯棉的还好,能避免手心打滑。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只是领奖台上的鲜花和掌声,更多的是藏在细节里的温度,我们总在讨论运动员的天赋、努力、战术,却很少注意到这些毫不起眼的原材料:那一根一根被挑出来、处理干净、做成刷头或者鞍垫的马毛,背后是养马人的精心照料,是手艺人的反复挑选,是无数个默默无闻的人,为了一场精彩的比赛,付出的不为人知的努力,这些看不见的付出,才是体育事业最坚实的底座,我们推崇英雄,也不该忘记这些站在英雄背后的“隐形功臣”。
飘在生活里的马毛:是普通人体育热爱的最生动符号
我朋友阿凯是个互联网程序员,去年之前还是个标准的“996受害者”,175的身高体重有180斤,高血压高血脂,去年春天加班加到晕倒住院,医生说再这样下去随时有中风的风险,出院之后他朋友拉他去周边的马术俱乐部散散心,本来他还特别抵触,觉得骑马都是有钱人玩的,结果第一次骑上那匹叫“栗子”的温血马,慢步走了一圈,他说风从耳边吹过的瞬间,什么KPI、什么线上bug、什么老板的需求,全忘了。 从那之后他每周都去两次,现在已经瘦了30斤,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了,他还攒钱租了栗子的“半抚养权”,每个月出一部分钱负责栗子的草料和体检,周末一有空就去给栗子梳毛喂胡萝卜,他的工位钥匙串上挂着个用栗子的毛做的小挂坠,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帮忙做的,他说每次加班加到崩溃的时候,摸一摸那个挂坠,想到栗子还在等他周末去喂,就觉得还能再撑一会儿。 去年秋天他还带着爸妈去俱乐部玩了一次,他妈本来怕马,结果摸了摸栗子的软毛,骑上去走了两圈,回来之后也迷上了,现在每周都跟阿凯一起去骑马,还认识了好几个同样喜欢骑马的老姐妹,退休生活过得比之前跳广场舞还开心,前阵子阿凯参加了北京的业余马术骑乘赛,拿了业余组的第四名,领奖的时候他T恤上沾了好几根栗子的毛,他拍照的时候特意把那几根毛揪下来举着,比奖杯还开心。 我之前也问过他,花那么多钱和时间在骑马上面,值得吗?他说:“之前我一年花几万块钱看病买药,还遭罪,现在花差不多的钱骑马,身体好了,心情也好了,你说值不值?” 其实不止阿凯,这两年我见过太多把马毛当成“幸运符”的普通人:有内蒙的牧民孩子,骑着家里的马参加草原赛马会,拿了奖之后把马毛编在自己的辫子上,说这是和自己的战马一起拿的荣誉;有喜欢户外的驴友,去草原骑了一次马之后,把掉在身上的马毛夹在自己的旅行笔记本里,说每次翻到都能想起当时风吹过草原的味道;还有学画画的姑娘,把马毛粘在自己的画里,做出来的马术主题的画卖得特别好,现在已经辞职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拿金牌,不是要你多么专业,而是要你健康,要你快乐,它不是只有站在奥运赛场上的运动员才能参与的游戏,是每个普通人都能享受的生活方式,你不需要有多么昂贵的装备,不需要有多高的天赋,只要你愿意走出门,去跑,去跳,去感受风,去享受和同伴、和动物配合的快乐,你就是体育的参与者,那些沾在你衣服上的马毛,就是你热爱的证明,它不昂贵,不耀眼,却藏着你最放松、最快乐的瞬间。
现在我包里还夹着那三根从采访包夹层里抖出来的马毛,是那天朵朵塞给我的,她说“送给你,下次你不开心的时候就摸摸它,就像摸到了奶糖的毛,就会开心了。”其实仔细想想,马毛这个东西,本身其实毫无价值,它是马换毛的时候掉下来的“废弃物”,沾在衣服上还会被人觉得脏,但是因为体育,因为热爱,它变成了孩子的护身符,变成了选手的军功章,变成了普通人的快乐寄托。 我们总在说要发展全民体育,要让体育走进普通人的生活,其实不需要搞多么宏大的工程,不需要建多少昂贵的场馆,只要能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摸到马的软毛,有机会拿起冰壶刷,有机会感受运动的快乐,就够了,下次你去骑马,去看马术比赛,甚至只是在短视频里看到可爱的小马的时候,不妨想一想那些藏在马毛里的故事,那背后是一个又一个普通人的热爱,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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