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过那种“摔得爬不起来”的时刻？对于热爱体育的人来说，这种时刻可能是赛场上的一次重伤，可能是努力了好几年还是摸不到领奖台的自我怀疑，可能是生活压力大到连摸一下球拍、跑一次步的时间都挤不出来的无力，但“浴火”这两个字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火”有多烫，而是被烧过之后，你还愿意站起来，往你想去的方向再走一步。
我始终觉得,体育世界里的“浴火”从来不是顶级运动员的专属，它属于每一个曾在困境里咬着牙、还想往赛场凑的人。
职业赛场的火，是烧尽所有“不可能”的淬炼
去年北京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空中技巧决赛的最后一跳,徐梦桃落地后张开双手嘶吼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能清晰地想起来，她对着镜头反复问“我是第一吗？”的时候，我坐在电视前面跟着掉眼泪，因为我太清楚这枚金牌背后，她穿过了什么样的火。
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19岁的徐梦桃第一次站在奥运赛场，第二跳落地时直接摔在雪道上，髌骨脱位，被教练扶着下场的时候，她咬着牙没哭，只说“我还能跳”；2014年索契冬奥会，她带着膝盖的旧伤拿到银牌，差0.53分就能摸到金牌，走下领奖台她就给自己定下了四年后的目标；2018年平昌冬奥会，赛前三个月她刚做了十字韧带重建手术，腿里打了钢钉，决赛第二跳落地时直接拍在雪面上，摔得整个人懵了好几秒，爬起来对着镜头摆手说“我没事”，转身后护目镜里的眼泪已经糊了满脸，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四战奥运的故事该到此为止了，她身上已经有22根钢钉，膝盖的磨损程度比六十岁的老人还严重，再拼下去说不定后半辈子都要和轮椅打交道。
可徐梦桃偏不,术后康复的那段日子，她每天要做4小时的力量训练，静蹲1分钟就要掉一斤汗，练到膝盖肿得比大腿还粗是常事，连她的康复师都劝她“别那么拼，你已经够优秀了”，但她还是咬着牙熬到了2022年，当最后一跳的分数打出来，她把头上的头盔狠狠砸在雪地上的时候，所有的煎熬都成了勋章。
还有我们熟悉的苏炳添,2019年腰伤发作的时候，他连走路都要扶着墙，医生说他的腰椎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退变，再跑下去可能会影响正常生活，那时候网上全是“苏炳添该退役了”的声音，大家都觉得黄种人能跑到10秒已经是极限，没必要再拼了，可他偏偏改了用了十几年的起跑脚，闭关一年多，连过年都在训练馆里过，2021年东京奥运会上跑出9秒83的那一刻，他把所有“黄种人不可能跑进9秒9”的偏见烧得干干净净。
我一直觉得,职业运动员的“浴火”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们最后拿到了多少奖牌，而是他们明明已经见过了深渊的样子，还是敢伸手去够那束可能根本照不到自己的光，我们总说他们天赋异禀，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每次摔了之后都咬着牙爬起来，熬到了火熄灭的那天而已。
普通人的火，是和平庸生活对抗的底气
去年秋天我去参加本地业余足球联赛的开幕式,在场边碰到了老周，他穿着洗得发白的17号球衣，正在场边做热身，膝盖上的护具比别人厚一倍，要不是亲眼见过他之前的样子，我根本不敢相信他还能站在球场上。
老周是我们这群球友里踢了二十多年的老边锋,以前年轻的时候，他能沿着边路连续过三个人，四十多岁了还能跑完全场不怎么喘，前年夏天的一场联赛，他和对方后卫争头球的时候撞在一起，落地的时候听到膝盖“咔哒”一声，送到医院检查，十字韧带完全撕裂，半月板切了三分之二，医生当时明确告诉他：“以后别跑别跳，能正常走路就不错了，踢球想都别想。”
我那时候去家里看他,他坐在沙发上，腿上戴着厚重的支具，以前擦得发亮的足球鞋全被扔在阳台角落落灰，连电视上播球赛他都要赶紧换台，他抽着烟跟我说：“以前总觉得自己能踢到五十岁，现在送我儿子上个三楼都要歇两趟，这辈子估计都碰不了球了。”那段时间他整个人消沉得不行，以前爱说爱笑的人，连球友群的消息都不回。
转机是他儿子上小学之后报了校足球兴趣班,每次上课都要拉着他去陪，一开始他只能坐在场边看，后来教练知道他以前踢过球，就喊他帮忙带带孩子们的基础训练，有次我去球场找他，看到他穿着拖鞋站在场边，给孩子们示范颠球，颠了三个膝盖就疼得他直冒冷汗，可他还是咬着牙颠完了五个，周围的小朋友拍着手喊“周叔叔好厉害”的时候，我看到他眼睛都亮了。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泡康复中心,每天雷打不动做两个小时的康复训练，静蹲、提踵、练腿部力量，每次练到衣服全湿，康复师都说“很少见四十多岁的人这么拼的，又不拿冠军，何必呢”，他就笑着说：“我不拿冠军，我就想以后能陪我儿子踢踢球，能再回场上踢半小时就行。”练了一年半，他真的回来了，那天的揭幕战他踢了半场边后卫，虽然跑的没以前快，也不敢做急停变向，但他抢到一个头球解围的时候，场边所有老球友都在喊他的名字，他下场的时候满头是汗，笑着跟我说：“能碰到球，就值了。”
去年上海马拉松的赛场上,我还见过视障跑者严伟，他全盲，跑完全马只用了3小时14分，这个成绩比绝大多数健康的男性跑者都要好，他跟我说，刚开始练跑步的时候，他不知道摔过多少次，脸上缝过十多针，有次跑半马被补给站的桌子撞到肋骨，疼了半个月连咳嗽都不敢，身边的人都劝他别跑了，可他说：“跑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风在我耳边吹，那时候我觉得我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
我一直很反感有人说“你一个普通人又不拿冠军，练体育有什么用”，这种话本质上是把体育功利化了，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不是用来拿奖牌的，它是我们和平庸生活对抗的底气：你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去球场上跑半个小时，所有的烦心事都能随着汗排出去；你受了伤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站不起来的时候，咬着牙做康复，慢慢能跑能跳的那一刻，你会觉得生活里没有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我们普通人的“浴火”，不需要变成凤凰，只要穿过火之后，我们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已经赢了。
群体性的火，是体育精神穿透生活的最好证明
去年我刷到过河南卫辉一所乡村小学篮球队的视频,2021年的暴雨把他们学校的篮球场整个淹了，半米深的水泡了半个多月，等水退了之后，篮球场全是泥，篮球架被冲得歪歪扭扭，孩子们平时用的篮球全泡成了泥球，皮都皱成了一团，他们之前练了大半年，本来要去参加新乡市的小学篮球联赛，那场雨把他们的训练场地和参赛机会全浇没了。
视频里有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抱着自己泡坏的篮球哭，说“我还想打比赛，我想拿冠军”，他们的教练是个95后的小伙子，当时就跟孩子们说：“只要我们还想打，没有场地也能练。”之后的大半年，他们在学校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练运球，在村里的麦场上练跑位，没有篮球架就对着墙练投篮，有的孩子鞋底磨破了还在跑，手冻得通红还在拍球，后来有爱心企业给他们捐了新的塑胶篮球场，新场地建成那天，孩子们光着脚在上面跑，喊着“这个场地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云上面”。
今年春天的新乡市小学篮球联赛,他们一路打进了决赛，最后拿了亚军，孩子们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教练说，比赛前一天还有孩子发烧到38度，哭着说“我不能下场，我练了两年就等这一天”。
疫情之后我去看我们本地的业余足球赛决赛,场上的球员有开出租车的，有做程序员的，有开小餐馆的，好多人之前三年都没正经踢过比赛，决赛踢到点球大战，赢的那一队所有人都抱在一起哭，队长举着奖杯喊“我们等这个冠军等了三年”，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输赢，而是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灾难，什么样的困境，大家都能凭着对运动的热爱，重新聚到一起。
群体性的“浴火”，其实就是体育精神最好的注脚：它能让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聚在一起，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能咬着牙扛过去，等雨停了，水退了，我们还是能回到赛场上，跑起来，跳起来，喊起来。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刚好看到小区楼下的球场上，有个腿上打着石膏的小男孩，坐在场边给他的同学递水，眼睛盯着场上的篮球，亮得像有星星，我想他肯定也在盼着拆石膏的那天，能回到场上和同学一起打球。
“浴火”这两个字，听着很壮烈，可落到每一个热爱体育的人身上，其实都是很细碎的小事：是你康复的时候咬着牙做的每一组静蹲，是你跑不动的时候再多迈的那一步，是你场地被淹了之后对着墙投的每一个篮，是你被生活捶得抬不起头的时候，还愿意抽时间去球场上跑半小时的执念。
不管你是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运动员,还是每周只能踢一次球的普通上班族，还是乡村小学里抱着篮球跑的孩子，只要你敢穿过那团火，还愿意向着赛场的方向走，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而每一份这样的奔赴，都值得被看见，被记住，被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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