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攥着提前半个月抢的票，去奥体中心看我们市草根篮球联赛的总决赛，刚进场馆就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场子：原本应该挂着参赛队伍横幅的主背景板，印了好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网红头像，场边的啦啦队不是去年那种由本地高中生组成的篮球爱好者，是穿得格外清凉的女网红举着手机对着观众拍，主持人拿着话筒喊了三遍“让我们欢迎XX家人们来到现场”，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主办方说这是今年的新玩法：“流量+草根体育跨界联姻，帮助赛事破圈传播”。
我当时坐在观众席，看着去年还在场上和我对位、开火锅店的大刘站在球员通道一脸不知所措，差点直接站起来喊一句：我反对这门亲事！这哪是什么双向奔赴的联姻，明明是流量抱着捞钱的目的硬嫁,最后要草根篮球赔上家底的不平等买卖。
这门离谱的亲事，早就把草根篮球的场子搅得乌烟瘴气
我看草根篮球快10年了，最早的时候我们市的联赛连个正经场馆都没有，就在公园的露天球场打，观众都是路过的街坊和球员的亲戚朋友，赢了的奖品就是一人一箱脉动，大家也打得热火朝天，这两年篮球的热度起来了，办赛事的主办方有钱了，心思反而歪了，总觉得要找网红撑场面才算“上档次”,好好的球场愣是变成了网红的作秀场。
就说这次的总决赛，原本定的晚上7点开球，硬生生拖到了8点半，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全是网红走秀、跳舞、卖货，我旁边坐的一个初中小男生，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票就是来看大刘打决赛，等得都快哭了，好不容易等到开赛，打了一节又停了，主办方说要安排网红和球员“互动单挑”，上来的那个男网红连运球都走步，打了三分钟耍了八个帅，最后故意把防守他的阿凯晃倒了，还踩在阿凯的篮球上摆了个pose拍照，现场嘘声都快把场馆顶翻了，主办方还在那里喊“大家掌声鼓励一下，这是我们特意安排的节目效果”。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前两个月我刷到某省的乡村篮球联赛，本来是当地各村凑了十几万办的，参赛的球员全是在外打工特意赶回来的小伙子，提前三个月就开始练球，赢了的奖品是一头土猪、两袋大米，是真真正正属于普通人的篮球赛事，结果主办方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花了20万请了三个百万粉的篮球网红当嘉宾，硬生生把原本40分钟的决赛挤成了20分钟，网红拿着球在场上投了几个三分，和村民球员合了几张影，就拿着出场费走了，赛后通稿全是“XX网红带队拿下乡村篮球赛冠军”，真正打了一整个赛季的村民球员，连个正脸镜头都没有，冠军奖金加起来才5000块，我在评论区看到一个当地的网友留言：“我哥就是冠军队的，为了打比赛辞了半个月的工回来训练，领奖的时候站在网红后面连脸都露不出来，回家闷头睡了一天，说以后再也不打了。”
我从来不是反对草根篮球有流量，我反对的是这种把普通人的热爱当成流量垫脚石的“亲事”：网红要的是曝光度、是出场费、是能涨粉的素材，草根篮球要的是纯粹的赛场、是公平的对抗、是属于爱好者的欢呼声，两者从根上就门不当户不对，硬凑到一起，除了给主办方赚一波快钱，留给真正爱篮球的人的,只有被搅得一塌糊涂的赛场和凉透了的热情。
别拿破圈当遮羞布，被流量啃过的体育赛事最后只剩一地鸡毛
每次有人提出反对，主办方和网红的粉丝都会拿“破圈”当挡箭牌，说“有人看才是硬道理”“有流量才能让更多人喜欢篮球”，可我看了这么多被流量盯上的体育赛事，从来没有一个靠网红炒作能长久的，所谓的破圈到最后，都是把原本的核心受众赶跑，流量捞完钱就走,最后剩下个空壳子没人管。
前几年有个挺有名的街头篮球赛事，叫《街头霸王》，最早的时候真的是全国草根篮球手的天堂，没有门槛，只要你打球好就能报名，我当年还去参加过海选，虽然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但能和那些只在视频里见过的高手同场打球，我激动了好几个月，后来资本进来了，说要做“综艺化篮球”，找了几个连三步上篮都走步的选秀爱豆当“发起人”，比赛全程按剧本走，哪个球员能赢、哪个球员要被淘汰，全看能不能给爱豆带来话题，有一期我记得特别清楚，一个打了10年街球的老球员，明明打赢了爱豆战队的人，最后裁判硬说他犯规，把晋级名额给了爱豆选的人，那个老球员当场把球衣摔在地上就走了，后来这个赛事办了两季就黄了，老观众全跑了，爱豆的粉丝看完自家偶像就再也没关注过，当年那些参赛的草根球员，好多现在打野球都有人指指点点，说他们是“剧本里的演员”。
我身边就有真实的例子，我朋友小周是我们这小有名气的街球手，左膝盖有旧伤，是当年打大学联赛的时候留下的，阴雨天就疼，为了打一个全国的业余比赛，他攒了三个月的钱去做康复训练，每天练到腿发软，他说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打一场有官方直播的比赛，让老家的爷爷奶奶能在手机上看到他打球，去年有个网红运营公司找他，说要把他打造成“篮球网红”，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一场商演5万块，流量扶持做到百万粉，但要求他每次打球都要按剧本来，要么故意和对手吵架制造冲突，要么和女网红炒CP，还要卖那种“199元一周学会扣篮”的智商税课程，小周直接就拒绝了，说“我打球是因为我喜欢，不是为了当猴给人看”，结果那公司转头找了个长得帅但连运球都不会的小伙子，拍了几个在球场耍帅的视频，买了100万粉，现在到处接商演,一场的钱比小周打半年业余比赛的奖金还多。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很心寒，资本和流量总觉得体育是个可以随便蹭的IP，只要找几个好看的人、编几个剧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可他们忘了，体育最核心的魅力从来不是颜值、不是话题，是公平、是热血、是普通人拼尽全力的热爱，你所谓的破圈，要是破的是体育的底线，破的是热爱的门槛，那这种圈不破也罢，这种建立在消耗爱好者热情上的亲事，本质就是一场打劫，最后除了一地鸡毛,什么都剩不下。
要联姻也得找对人，草根篮球的良配从来都不是哗众取宠的流量
我从来都不觉得草根篮球应该守着自己的小圈子闭门造车，我反对的只是硬蹭热度的流量网红，不是所有的跨界结合，好的联姻是互相成就，是你懂我的热爱，我给你想要的温度，这样的结合,才能真的让草根篮球走得更远。
就说火遍全国的贵州村BA，人家也有流量，也有上亿的关注度，可人家的流量从来不是靠请网红炒出来的，是靠球员都是本村的村民，是靠奖品是香米、黄牛肉、黔东南麻鸭，是靠观众搬着梯子爬树都要看的热情堆出来的，人家也请嘉宾，请的是姚明、是易建联，都是真正懂篮球爱篮球的人，人家也搞直播，直播赚的钱全拿来给村里修篮球场、给小朋友买篮球装备，去年村BA的冠军队拿了奖品之后，直接把那头牛卖了，钱全捐给了村里的小学建体育设施，你看，这才是真正的双向奔赴，不是谁蹭谁的热度,是大家一起把篮球的快乐传递给更多人。
我们市去年的草根联赛也没有请网红，主办方就自己找了两个学新媒体的大学生，跟着球员拍日常，剪出来的视频都是普通人的故事：开火锅店的大刘为了打比赛，每天凌晨4点起来备菜，白天看店，晚上等客人走了就练两个小时球，打半决赛的时候脚扭了，缠着绷带还上场打了满场；当体育老师的阿凯，带着自己班里的留守儿童组成了一支小球队，每次打比赛都把小朋友带到场边加油，说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篮球精神；还有个52岁的保安大叔，打了30年篮球，报名参加了三分大赛，虽然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但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这些视频没有剧本、没有擦边、没有哗众取宠的表演，发在本地的抖音号上，播放量破了200万，好多人看完视频专门跑到大刘的火锅店吃饭，说要支持“我们自己的篮球明星”，今年联赛的赞助商全是本地的商家主动找过来的，奖金比去年翻了三倍,还有好多外地的草根球队专门过来约友谊赛。
我常去的那个野球场，最近也有几个大学生在做账号，免费给打球的普通人剪视频，什么“保安大叔三分绝杀小伙子”“初一学生单挑赢了大学生”“下班的程序员打满全场拿了30分”，现在那个账号已经有十几万粉了，好多人看了视频专门打车过来打球，现在我们这个野球场都成了本地的篮球打卡点，球场旁边的小卖部老板说，最近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一倍，你看，真正的流量从来都不需要请网红来蹭，只要你尊重篮球、尊重普通人的热爱，自然会有人关注,自然会有热度。
上周的那场总决赛，后来中场网红表演的时候，全场观众一起喊“我们要看打球”，喊了足足有五分钟，主办方没办法，只好把网红请下了场，比赛重新开始的那一刻，全场的欢呼声比刚才网红出场的时候大十倍，最后大刘他们队赢了，领奖的时候他把自己三岁的儿子举到肩膀上，举着奖杯喊“儿子你看老爸厉害不”，全场都在喊大刘的名字，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什么流量、什么破圈,都不如这一刻的欢呼声值钱。
我知道现在的商业社会，大家都想着蹭热度赚快钱，总觉得什么行业都能和流量凑个亲事，搞个跨界就能一本万利，但我想告诉那些总想着动歪心思的主办方：草根篮球的根，是千千万万普通的篮球爱好者，是那些下班之后抱着球去球场打两个小时的上班族，是那些放学之后背着书包在球场练到天黑的学生，是那些打了几十年篮球就算膝盖疼也要上场投两个的中年人，我们不需要哗众取宠的网红，不需要演出来的节目效果，我们只想安安静静看一场公平的比赛,痛痛快快打一场野球。
那些硬凑的、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那些把我们的热爱当成变现工具的买卖，我们这些真正爱篮球的人,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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